第三十五章 白血畜妖
“梁成！！！！！”
易濤抱著那個在最後關頭依舊不顧危險救了自己的男人，聲嘶力竭。
楊蒼和李然也不知所措，麵對那頭腐屍巨魔的時候，他們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了。
而看見那個目光貪婪，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的蒼白青年，他們心裡的恐懼更是放大到無以複加，幾乎不加遲疑地轉身逃跑。
而梁成，他已經命不久矣，失血過多的他連拿起一把槍都十分勉強，但就是這樣虛弱的他卻救下了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隊長。
“好痛啊，胸膛被子彈射穿了，恢複要耗費體力，肚子會更餓，想要吃肉……”
那個倒在血泊裡的蒼白青年手指抽動著，他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粘著巨魔腦髓的嘴唇蠕動著。
“想要，吃肉啊！！！！”
黑獄突然暴起，他麵容猙獰，蒼白枯瘦的右手臂直接刺向那個黃發青年，像一頭突然襲擊的凶殘野獸。
“噗嗤！！！！！”
李然看見隊長和楊蒼臉上的震驚和恐懼，一些噴濺的滾燙鮮血濺落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我……我這是……怎麼了……”
李然低下頭，看見一隻枯瘦的手臂刺穿了自己的左胸膛，肋骨碎裂了，他看見一些帶血的骨頭碎片，還有血紅手掌裡，那顆跳動的心臟。
原來如此，我死了嗎，原來死亡來得如此猝不及防，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到……
李然的軀體如同一個破了窟窿的提線木偶，當那隻枯瘦的手臂抽離的刹那，他的胸膛裡拋灑出一片血花。
失去焦距的眼睛緩緩閉合，他倒在地上，屍體漸漸冷卻，紅色的鮮血和黑獄的白色血泊融合在一起，紅白交間，分外邪異。
“你這個殺人的畜生，食人的魔鬼！！！！！”
易濤看見自己最年輕的隊員那麼輕易的死去，聲嘶力竭地咆哮。
他拿著自己的衝鋒槍，子彈毫無保留的傾瀉在那個蒼白怪物的身軀上。
“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發瘋的猛獸，眼裡隻剩下殺戮的本能，他手上的衝鋒槍爆射出一條火舌，數十顆彈殼散落在地上，被他的咆哮掩蓋。
“巨影釘——禁錮！！！”
楊蒼雖然也感到憤怒，但他冇有喪失理智，他咬緊牙關銜接著中階的暗影係星圖，黑色的巨影釘飛射而出。
“動不了了，是暗影係嗎……”
黑色的巨影釘刺入體內，黑獄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絲停滯。
但他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哪怕身軀上已經千瘡百孔，白色的血液濺落一地，他也麵不改色。
“你這個混蛋！！！！！”
看著那個蒼白青年將手裡溫熱的心臟吞食下肚，易濤雙眼充血，拋開衝鋒槍的他開始銜接雷係星圖。
就算再怎麼憤怒，耗光近百顆子彈的他也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根本不害怕普通的槍械，他的身體素質根本就不是人類可能擁有的！
“霹靂——夜叉！！！！！”
49顆雷係星子排列成為淩厲的星圖，紫色雷霆相互交織，化為一把雷電巨叉，奮力投擲向了那個蒼白青年。
中階二級的霹靂-夜叉，雖然僅僅隻是凡雷加持，但雷係本就是最霸道的屬性，即便隻是最普通的霹靂-轟頂也不容小覷！！
“巨影釘——禁錮！！！！”
楊蒼再次銜接出中階的暗影係魔法，隻有束縛住這個食人的怪物，易濤隊長的霹靂-夜叉才可能有醞釀的時間。
“看樣子我的頭要碎掉了……”
黑獄看著那顆巨影釘刺入體內，身體有些難以動彈，暴虐的雷霆夜叉撲麵而來，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轟隆隆！！！！！”
霹靂-夜叉直接刺穿了黑獄的頭顱，肆虐的雷電狂蟒讓他千瘡百孔的身體皮開肉綻，那具焦黑的無頭“屍骸”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之前的衝鋒槍發射了近百顆子彈，他的五臟六腑應該都破碎了還能活動，現在粉碎他的頭顱，就算是亡靈，這樣的重創也不可能存活吧……”
易濤的臉龐上流淌著豆大的汗珠，千鈞一發，如果他的霹靂再晚一秒釋放，自己，楊蒼還有昏迷的梁成都可能死無全屍！
“他究竟是什麼怪物……”
易濤走近那具屍骸，慘白的血液灑滿那些青黑色的石板，他身上飛濺的蒼白皮肉漂浮在血泊上。
就算是他這個常年遊走在亡靈之地的老獵人，也感覺胃裡翻江倒海，這是他第一次“殺人”，哪怕這隻是一個有著人類外表的恐怖怪物，也讓他有一種殘殺同胞的負罪感。
“噗嗤！！！！！”
就在他俯身去觀察這具“屍骸”的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無頭屍突然冒出來一些細長的肉芽，它們突如其來，直接穿透了易濤的身軀。
“快走……快走啊！！”
那些肉芽極具侵略性，易濤可以感受到它們正在迅速分裂，貪婪地蠶食他的血肉。
他張開嘴告誡身後的楊蒼，但溢出暗紅鮮血的口腔卻發出含糊不清的詞彙，那些肉芽順著他的腹部蜂擁而上，從他的口腔裡生長出來。
“隊長！！！！！”
楊蒼驚慌失措，眼前的一幕簡直匪夷所思，那具無頭屍骸竟然還活著，這不可能，不可能！
“這真是頭疼，再生一顆頭可是很耗費我所剩無幾的能量，就把你的頭借給我用用吧……”
一股飽含殺意的怨念灌輸在易濤的腦海裡，他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似乎被瞬間扭曲，眼前一黑，驚恐的頭顱被直接分離開來。
那些肉芽把易濤的頭顱嫁接在黑獄的脖頸上，像是剛剛接觸針線活的女孩粗糙的技藝，把身體縫補的破破爛爛，不倫不類。
“這樣脆弱的樣子，很容易受傷的，雖然你們殺不死我，但是會讓我的饑餓感更加強烈，我會發瘋的……”
黑獄把易濤枯瘦如柴的屍骸拋在一旁，短短十幾秒，他身體裡的養分已經被汲取得一乾二淨。
這個有著魁梧男人臉龐，身軀卻異常枯瘦的人皮怪物扭動自己的脖子，冷笑著注視那個因為恐懼而大汗淋漓的楊蒼。
“看過我真麵目的家夥都死了，連那頭自命不凡的吸血蝙蝠也冇有見過我本來的麵目……”
一層暗紅色的物質從黑獄軀體裡湧出，他的嘴部迅速張裂，枯瘦的手指骨骼向外延伸，露出慘白的骨刃……
“咕嚕咕嚕～～～～～”
那頭暗紅色的怪物長相怪異，它有著鬣狗的頭顱，身軀卻像是某種身披厚甲的爬行類，吐出來的猩紅長舌分叉著，它鼓動著下顎，一種棕黃色的液體分泌出來。
“哐當哐當～～～～～”
那些易濤拿著衝鋒槍擊傷的彈孔被靈活的肌肉擠壓，一顆顆掉落在地，黑獄撿起一顆彈頭，鋒利的骨刃輕輕一劃，一分為二，留下平整的切口。
“這具被詛咒的軀體讓我置身於無窮無儘的饑餓之中，讓我幾乎在癲狂裡渾渾噩噩度日……但它也帶給我一個好處，我幾乎是不死的！！”
黑獄抬起頭，發現那個男人已經逃之夭夭，那個奄奄一息的同伴被拋棄在地上。
“以為這樣就可以逃走嗎，在這個墓穴之中，冇有獵物可以逃脫我的追捕！！”
黑獄冇有選擇唾手可得的獵物，他喜愛貓捉老鼠的遊戲，垂死掙紮的獵物會讓他更加興奮。
“啊啊啊！！！！！”
楊蒼的影遁不斷釋放，他往著這座危險墓穴的深處逃走，外麵是紅色地帶，自己死路一條，如果這個墓穴夠大，也許自己可以躲起來，逃過一劫！
隊長，李然都已經死了，梁成也難逃一死，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隻有自己活下來才可能為他們報仇，自己不能死！！
他潛伏在黑暗之中，進入到了一個寬闊的空間，這裡很可能接近墓室了，如果之前的巨魔就是墓穴的主人，那自己也許可以潛藏在墓室裡！
楊蒼繼續潛行，但一股滔天血氣卻撲麵而來，濃稠的怨念侵入他的大腦，他哀嚎著從陰影裡翻滾出來。
屍骸，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骸，數以百計的屍兵裡麵，摻雜著數頭屍將，腥臭的屍血彙流城河！！
“噠噠噠～～～～～”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頭猙獰醜陋的怪物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後，血盆大口張開，露出譏諷的冷笑。
“你無處可躲……”
黑獄俯身下去，血口瞬間閉合，楊蒼絕望的表情凝固在斷裂的頭顱上。
他一點點啃噬這具屍體，無窮無儘的饑餓感似乎得到一絲絲緩解，他抬起自己的頭，看著自己屠戮的那些亡靈屍骸。
“不吃可惜了，我的寒冬還有很久，在盛宴來臨之前，我將與饑餓為伴……”
黑獄走過去，撿起一具又一具殘缺的屍骸啃食著，濃稠的血腥氣息經久不散。
…………
“我已經死了，還是冇死，好黑暗，隊長他們還活著嗎……”
梁成感受到一道刺眼的光，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用虛弱冰冷的手掌擋住那道光束。
“你的生命力比我預想的頑強，如果你是想要找你的隊友，他們現在已經變成我的營養了……”
黑獄半蹲在梁成麵前，他的眼睛冇有血色，蒼白的臉龐也有了幾分紅潤，那股癲狂暴虐的氣息似乎無影無蹤。
平靜沉默的他看起來像是一個文弱書生，而不是擇人而噬的凶殘怪物。
此時此刻，他拿著原本屬於易濤的手電筒，昏暗的墓穴被燈光照亮，那個斷臂男人臉上露出恐懼，但更多的是憤怒，因為自己吃了他的同伴吧……
“你早晚會去陪他們，但是現在我並不想立刻吃掉你，我更多的時候被其他妖魔的意識支配，蘇醒過來的我希望多聽聽彆人的聲音，怨恨也好，遺言也罷，讓我還能感覺自己是一個人，哪怕是一個蠶食同類的怪物……”
黑獄看著那個男人怨恨的眼神，他已經不知道看到過多少次這種眼神了。
每每當他短暫的醒來，身上都是猩紅的鮮血，那些奄奄一息的“獵物”有些帶著垂死掙紮的祈求，但更多的，就是這種恨不得讓他墜入煉獄的怨恨。
“如果說放我走，你肯嗎……”
梁成冷笑著，他的腹部傷口依舊劇痛難忍，他的額頭溢出豆大的冷汗，但他擺出一副譏諷的表情，冷冷的說道。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放了你，一旦你回到古都，我就有暴露的危險，北城牆軍司陸虛，軍部總教官飛角，魔法協會會長韓寂……那些超階修為的大法師都有對付我的手段，我可不想死，哪怕活成一頭渾渾噩噩的怪物！”
黑獄的眼神波穀不驚，他雖然擁有很強的自愈力，但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的不死之身，如果超過極限，他就會真正死亡。
而超階法師的魔法，就可以將他挫骨揚灰，他不會讓自己冒這個險。
“況且，就算我放了你，以你現在的狀態，如何抵抗紅色地帶那些饑腸轆轆的亡靈屍潮，甚至不需要一頭奴仆級亡靈，失血過多的你也會死在古都的城牆之外！”
黑獄看著這個已經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中會有那麼強烈的求生意誌，是什麼在支撐著他瀕臨崩潰的軀體。
“那麼，你可以替我做一件事情嗎，以你人類的意識，把我的一些話，帶給我的妻子和母親……”
梁成的唇角微微顫動著，把自己說給易濤他們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微弱。
“如果你害怕暴露，就算是匿名的信件也可以……”
梁成將自己倚靠在牆壁上，他的臉龐已經毫無血色，四肢已經僵硬了，死期將至。
“你在和我談交易，你還有什麼籌碼，我可是吃人的怪物，是教廷製造出來的詛咒之妖，你不怕我吃了你的家人嗎……”
黑獄癲狂地大笑著，他覺得這真是可笑至極，這個男人竟然向一頭隨時可能吃掉他的怪物請求。
“我知道你之前說過的話，因為某個主教大人，你不能在古都肆意妄為，那些超階法師也不會坐視不理，我相信你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殺死我的家人……”
梁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一眼，看見那個自稱黑獄的青年陰晴不定的臉龐。
“我的籌碼，就是我的一切，替我轉告她們我的虧欠，拜托了……”
我再也冇法陪伴在你們身邊了，媽，珍兒，歡歡，我不是一個孝順的兒子，一個貼心的丈夫，更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原諒我吧……
梁成艱難地想要抬起手臂，似乎想要觸及遠在天邊的親人，但他的頭緩緩低下，艱難抬起的手臂垂落在地上。
“把這些話托付給一個怪物，一個怪物……”
黑獄用冰冷的手掌捂住自己的雙眼，似乎有什麼晶瑩的液體在打轉。
“眼淚可不是屬於魔鬼的，我的所作所為隻可能墜入無間煉獄，被熾熱的烈火晝夜不息地焚燒，永世不得超生！！”
自己究竟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多少年了，這些年他渾渾噩噩，像一條居無定所的流浪狗，棲息在臭氣熏天的巷角和下水道裡，艱難的活著。
他活得瘋瘋癲癲，他的手上早就已經沾滿同胞的鮮血，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自殺，但卻冇有那種勇氣，等到饑餓席卷而來，他又會變成茹毛飲血的怪物……
變成被黑教廷奴役鞭撻的黑畜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墓穴之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淒厲和悲哀。
“真是讓我食欲不振的男人，讓我反胃，誰還會把我，當做人呢，我隻是一頭，隨時會發瘋的黑畜妖啊……”
黑獄把自己的手掌放在梁成的頭頂，一股灰色的消亡之氣將他的屍骸化為一地骨灰。
“我的所作所為也許讓人作嘔，但是起碼，讓我把你帶回去……”
黑獄用梁成的外套將那些散落的骨灰一點點放進去，他拿起那一包小小的骨灰，心中升騰一股淒涼。
原來人死後，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一點東西，那自己死後，又會怎麼樣，灰飛煙滅，也許也不足以彌補自己的罪孽。
他的四周蕩漾著一圈圈漣漪，那是空間係的魔法，他緩緩走進去，消失在這個寂靜的墓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