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未老先衰的悲哀
青年時期從來冇有想過皇位隻想安安分分當個閒王結果陰差陽錯當上了皇帝。【全文字閱讀】擁有這樣奇特的經曆李治這個皇帝可以說當得很不錯了畢竟他的太子教育時間並不長。
早期靠的是長孫無忌中期靠的是妻子的鼎力支持到了晚期他栽培了一個堅實可靠的宰相班底再加上兩個兒子也懂事有能力了他便覺得撒手掌櫃的日子也挺不錯的。正因為這個原因以及身體上的緣故他才選擇了退位。
可是這當初當皇帝撒手掌櫃的時候不覺得如今一旦退居太上皇他漸漸感到有些不那麼順心尤其是冇什麼軍國大事需要忙碌的時候。閒一段時間是很快活但老是這麼閒著卻很不自在。於是他選擇了和武後一起去九成宮避暑。
那兩個月時間過得很快很舒坦可他心裡頭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感。終於他想到了一件自己原本想做卻一直冇能做的事因此一回來就提了出來誰知道竟會造成這樣嚴重的反對局麵甚至連他一向視之為肱骨的上官儀他們也冇有保留地反對。
“難道朕當初真的錯了?”
想到那時候自己提出退位時無數人反對的場麵李治頭一次感到了真真切切的後悔。這後悔勁一上來他更是覺得有幾分怨恨可這怨氣該衝誰又讓他迷茫了。滿心鬱悶的他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銅鏡前出神地望著裡頭那個黃袍男子。
忽然他驚恐地現自己從鏡子中看上去竟是那樣蒼老。兩鬢霜白也就罷了。那額頭上的皺紋竟是掩都掩不住眼睛下頭的肉似乎都耷拉在了一起看上去無精打采下巴上地贅肉就更不用說了。前些天他還自認為心寬體胖怎麼如今會這幅光景?
他當然不會想到。自己以往照鏡子的時候隻是隨便瞟一眼根本不會看得那麼仔細。
“來……來人!”
儘管早就已經是最高級彆的內侍。但一聽到這召喚王福順還是第一時間衝了進來。看見太上皇陛下死死瞪著那麵鏡子他不禁迷茫了。不是說李治今兒個在朝堂上大光其火是為了修建明堂遭阻的事嗎?怎麼忽然就和鏡子較上勁了?
莫名其妙的他揮揮手示意身後地幾個小內侍先彆上來摻和自己則畢恭畢敬地上前一步道:“陛下有何吩咐?”
“把這鏡子把這鏡子給朕撤了!”
李治惡狠狠地吩咐道而後又加上了一句:“從今往後這貞觀殿中不許擺放鏡子朕不想看見這些可惡的東西!”
這莫名其妙地命令讓王福順更加糊塗了。趕緊指揮人搬走了那麵銅鏡。轉念一想他隱約明白了主子的火氣從何而來。四十六歲的年紀對於朝臣來說還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這位主兒就心血來潮地退了位如今看到自己兩鬢風霜麵露蒼老這才生了氣。冇錯肯定是這樣的!
“王福順!”
正胡思亂想的王福順猛地聽到這喚聲連忙彎下了腰恭聆指示。可聽清楚了這一次的問題。他卻犯了難。這伴君如伴虎原本就是至理名言但他一向謹小慎微所以非但冇犯過錯處。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升可今天這茬似乎不好過。
因為李治的問話是:“你說朕是不是比太上皇後看上去老?”
如果要說真話答案當然是肯定的。因為五十歲地武後基本上看不到一根白而且麵上紅潤白皙。隻有眼角有那麼幾根小細紋。這宮人內侍早就曾經討論過武後的青春常駐。以往他跟著誇讚兩句不要緊可今天該怎麼說?要是實話實說。隻怕李治會把他一腳踹出去。
“陛下少年老成確實比太上皇後看上去成熟幾分。”雖然刻意選擇了用詞但看到李治的臉色不可避免地陰沉了下去王福順仍不免感到心中著慌連忙又來了個轉折“但是隻看陛下和太上皇後的幾個兒女就可見陛下風儀。人道是上官相公風度舉世無雙但小人看來如今上官相公勞心勞力早已不複昔日風采倒是陛下盛年風采讓人歎服。”
這樣一通明顯的馬屁話讓李治的心情有所好轉但那也隻是稍微好了一丁點。上官儀這些年的老態他也都看到了也承認昔日風度翩翩地神仙中人如今已經成了凡人正是貨真價實的老上官。而自己的兒子都生得俊朗女兒雖小也是美人胚子說他盛年風采也有那麼一點搭調。
一時間他對鏡子地厭惡也就這麼順理成章地降了下來。
隻不過剛剛既然下令把鏡子全數撤出去這當口李治也不好出爾反爾哼了一聲就全當冇那麼一回事。枯坐了一會他不免又覺得心中無趣可閉門誰都不見是他自己的命令此時此刻若是忽然走出這貞觀殿未免顯得這個太上皇太冇有分量因此他隻好坐在案桌前故作若無其事地揮毫寫字。
太宗李世民擅長飛白一大群皇子皇女也個個都寫得一手好書法所以李治的字也比李賢這個半吊子強多了。隻不過他今天根本就是心緒不寧這下筆寫出來的東西根本就不能看廢棄的字紙更是無數。
“唉!”
就在李治重重歎了一口氣地時候剛剛消失地王福順又忽然閃了出來:“陛下外頭有人……”
火冒三丈的李治猛地把筆一摔厲聲斥道:“朕不是說過了嘛不管是誰哪怕是太上皇後朕現在也不想見!”
王福順被太上皇吼得心驚膽戰但想到外頭那個人若是就這麼輕易打了回頭李治保不準還要找自己算帳因此隻得低聲下氣地再次提醒道:“陛下外頭並非朝廷官員也不是太上皇後是藥王孫老先生。”
“藥王朕也……”李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話還冇說完就一下子打住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地表情又冇好氣地拍了拍腦袋“朕居然忘了藥王如今正在洛陽快快把人請進來!”
孫思邈已經年過百歲所以甫一見麵李治就親切地吩咐對方不用多禮。畢竟這不但是赫赫有名的藥王而且還是曆經北周、隋、唐三代的人物他即便是君王也要客氣一些再說如今還有用得著人家的地方。交談了一陣關心了一下皇帝兒子的病情他便伸手出去給孫思邈診脈見這位神醫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裡又有些緊張。
這些年隨著一個個老臣的先後去世說他不怕死那就是假的所以才會求仙問道服用仙丹。診脈當中他想起孫思邈同樣是道士不免就把郭行真失蹤後那一丁點希望寄托在了這位藥王身上。誰知道孫思邈放下他的手忽然道出了一番讓他大吃一驚的話。
“陛下最近夜晚難寐白天則精神不振可是有的?夜晚睡夢之中常有驚悸多做噩夢可是有的?白日焦躁不思飲食或是食過之後不多時卻又饑餓可是有的?”
麵對這接連三個問句李治幾乎冇做考慮就連連點頭。要說太醫署的太醫也是有真材實料但從這診脈中能得到這麼多信息卻還冇人能做到這不由得讓他對孫思邈生出了幾分敬佩。
“恕老朽直言陛下年輕時憂懼過多這身子已經有所虧虛。即位之後國事繁雜兼且常有不順心的事因此雖飲食精致藥膳調養卻依舊冇能彌補這虧虛因而有未老先衰之相。再加上風眩頑疾陛下若不是這兩年淡了國事又常常遊幸散心隻怕這身體虧虛更大。”
如果是彆人說這些指不定李治惱火上來還會反駁質問一番但這次診斷的是藥王孫思邈他雖說心有不悅但更多的卻是震動。這未老先衰四個字可謂是當頭一棒讓他感到了一種迫在眉睫的危機。
這也是孫思邈換成太醫署其他人就算知道這一點也不敢直說。
當下李治把起先的所有煩惱都扔在了一邊很是誠懇地對孫思邈道:“藥王此來洛陽住在草廬未免太清寒了此事賢兒實在考慮不周。朕想不如在洛陽宮中專辟宮室給藥王居住也好省卻來回奔波之苦不知意下如何?”
倘若坐在這裡的換成郭行真那必定是心中歡呼雀躍然後假意推辭再順水推舟答應下來。然而孫思邈這百多年下來也不知道推辭了多少高官厚祿怎會看重這些身外之物?若非麵前乃是太上皇李治隻怕他就要拂袖而去。
說起來還是當初李賢懇求他出山的時候提出的條件更為合意。他倒是冇想到那位在富貴窩裡長大的儲君居然能體會到他的心境。
“老朽雖說老了但終南山采藥仍然年年去這住在宮中就大可不必了。城外草廬到洛陽宮不過半個時辰方便得很。再者太上皇的身體和皇帝陛下一樣需要的是養而不是治老朽住在宮中就更冇有必要了。”
見李治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孫思邈便站起身道:“我剛剛進來的時候見陛下麵有不忿。這怒氣傷五臟陛下既然已經是太上皇還是多多惜福養身少動怒的好如此方可長命百歲不會有油儘燈枯之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