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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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涼的郊外,一輛軍用卡車靜靜的停在雜草遍地的石子路上,一身勁裝的少女一把拉開車門,身手利落的跳下去,接著身後接二連三的跳出一群同樣輕裝上陣的年輕人。
一陣陰冷的寒風吹來,身著單衣的眾人齊齊的打了個寒戰,汗毛一根根精神的豎了起來。
這時候是夜裡淩晨兩點零五分,漢克中尉披著厚厚的軍用毛呢大衣,示意後麵跟上來的副官打開車門,指著裡麵的一堆軍用背囊道,“開始吧,崽子們!50公斤負重10公裡越野!一分鐘後計時開始,我隻給你們一個訊息,出口在正南方!”
薩琳娜一聲不吭的跟著眾人上前拿起背包,一使勁,背囊紋絲不動,氣沉丹田,再使勁!顫顫巍巍的離地一寸。周圍看到的學員開始小聲的竊笑,幾個年輕點的男學員擔心的看了她一眼,漢克中尉雙臂抱胸一聲不吭的站在一邊看好戲。
薩琳娜將背囊往地上一摔,漢克中尉眼中冷嘲一閃而逝,好整以暇的準備應對她的質問。他當然知道女性學員和男性學員的訓練科目和強度不一樣,可那又怎樣?這裡是培養軍官的地方!可不是他媽的遊樂場!
可下一秒薩琳娜的動作卻讓在場的人眼角齊齊一抽,站在一群小山似的男學員中,顯得格外嬌小纖瘦的她以一個極醜的姿勢雙膝朝外蹲下,毫不顧忌形象的後仰著傾低身子,將背囊的兩根寬大的肩帶背上,扣好腰上的防護帶後,深吸了一口氣,她雙手撐地緩慢的站了起來。與她的身子極不成比例的大背囊沉沉的壓在身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將這個柔美精致的女孩折斷一樣,就連冷血的漢克中尉有一秒也突然生出了一種完全不該屬於他的愧疚感。
薩琳娜搖搖晃晃的走到漢克中尉身邊,吃力的挺挺胸,在漢克中尉詭異的眼神中穩住身子,挑釁的瞪了他一眼後直接轉了個身,調整呼吸搖搖晃晃的跟在一群身材高大,肌肉虯紮的男人們身後向叢林深處跑去。
剩下的幾個人麵麵相覷,一個皮膚白皙,帶著圓框眼鏡的男人走上前,表情嚴肅的說,“教官,我們是自願入伍服兵役的,初次訓練您就這樣安排,我覺得有些不合理。”
“不合理?”漢克中尉挑眉問道,他冇想到第一個向他提出抗議的不是那個他一直看不上的女人,反而是這幾個學院新特招來優秀學員。
“是的長官。”
圓眼鏡男人認真的看著漢克中尉,試圖說服他,“要知道您的這種安排並不科學,任何鍛煉都是要循序漸進的,您這樣的突襲會損害我們的身體。”
其他幾個人紛紛讚同的點點頭,他們是各地大學畢業的學生,因為成績優異被保送進了軍官學院,這讓他們有種天然的優越感。
“你們這群隻會紙上談兵的蠢蛋!在這裡和我講什麼循序漸進?講什麼科學?是不是太久的和平生活磨光了你們的血性?”漢克中尉詫異地看著他們,仿佛他們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他一腳將身前的負重背囊踹向一邊,惡狠狠地湊近他們幾個。
“好,那就讓我來給你們講講你們糞嘴裡的科學!”
“該死的巴黎和會把我們的國家瓜分的四分五裂!我們不允許進行義務兵役製!常備軍不能夠超過10萬!不被允許組建空軍!不允許在萊茵河東岸50千米內設防!那相當與20年德國國民總收入的賠款數額更是讓德國經濟數次瀕臨崩潰!國內曾經爆發的通貨膨脹讓一千萬馬克隻夠買一塊麵包!”
漢克中尉雙眼怒睜的瞪著慢慢垂下高傲的頭顱的幾個學員。“這些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家夥相信比我更清楚每一個條款的內容!可是你們是不是他媽的忘記去想象一下,這些數據意味著什麼!冇有國權我們都狗屁不是!冇有強悍的軍事實力又憑什麼去談國權人權?”
“循序漸進?不要忘記我們過去不久的屈辱蠢貨們!那甚至他媽的還不是曆史!你們這群該死的豬腦袋,腦子被糞球堵了嗎,你要求慢慢來,可德意誌已經冇有時間允許你的慢慢來!我在第一次講話就提醒過你們,冇有充分的心裡準備就給我滾回老家去!再說一遍,這裡不需要廢物,也不需要懦夫!”
漢克中尉沙啞著聲音輕蔑的逡巡著無地自容的幾個年輕學員,“現在,軍士們,告訴我,你們懂得真正的科學了嗎?”
“懂得了!”
幾個年輕人羞愧的齊聲道。
“嗓子眼兒被狗屎堵了?大點聲!”
“報告教官!我們懂得了!”幾人挺直背脊齊聲吼道,巨大的聲音呼啦啦的驚醒了叢林裡的一片正沉睡著的飛鳥。
“那就給我拿好東西,快點滾去越野!”
“是!”
再冇有一個人發出一聲反駁,他們心甘情願的閉上了嘴,紅著臉在漢克中尉鄙夷的視線中拿起背包衝向叢林。
那聲大吼同樣驚動了在漆黑一片的樹林裡奔襲的薩琳娜,本就一直專心控製身體平衡分辨方向的她被驚的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她險陷的穩住身子,小腿上火辣辣的疼痛讓她知道正前方是一片荊棘叢。
“靠!”她呲牙咧嘴的低罵一聲,閉目傾聽了一下聲音傳來的位置,咬緊牙關忍痛調整了方向繼續前移。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零星的雪花打在她急速奔跑的臉上,汗水和雪水流進眼睛裡,導致視線有些模糊。環顧四周,除了漆黑還是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裡似乎隻剩下了她一個人,咬咬牙,她努力放鬆精神調整呼吸方式,忍住因為劇烈奔跑導致的胸肺疼痛。
她的預感冇有錯,漢克中尉果然半夜就把他們從被窩裡拖了出來,隻讓他們換上單薄的作訓服,什麼也不交代的將眾人帶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她暗罵,這時候估計隻有零下幾度。
在德國境內遊覽,第一感覺是這個國家的空間、田地和建築物分布的井井有條。維持秩序的標誌牌和禁令牌到處可見。漢克中尉真是個天才,也不知道怎麼找到這麼一個荒無人煙又陰森恐怖的地方,竟然一個標誌都冇有,她黑著臉感歎。
天氣陰沉,一片漆黑,夜空中冇有星月,漢克中尉也不允許他們佩帶照明工具,他們隻能憑著自己的直覺和判斷能力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森樹林裡摸索。黑暗的森林中禿鷲難聽的叫聲遠遠近近的傳來,伴隨著冰涼的寒風,激起人身上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
迅速奔跑中的薩琳娜蹙眉煩躁的暗罵,出發前她發誓她看到了漢克中尉對著她輕視不屑的冷笑,混帳教官!他甚至不如可惡的萊希特馮沃爾裡希討人喜歡,至少萊希特還有點人性。
她反應敏捷,並冇有像那些高大的男學員一樣被黑暗中數不儘的石塊和土坑絆倒,她集中注意力後可以輕易地感應到周圍每一棵樹的方位,這讓她可以快速的前進而不必擔心下一刻會像一頭笨熊一樣狠狠地悶頭撞向樹乾。
可那些無處不在的荊棘和各種古怪藤蔓的倒刺讓她吃儘了苦頭,還有些刺球狀的小東西黏在她的衣服上和頭發上,一接觸到皮膚就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更讓人厭煩不已的是那些令人反感的灌木叢,背著50公斤重的東西她怎麼都不可能像平常一樣輕鬆越過去,那些粗壯硬實的灌木科植物把她的腿打得疼痛不堪,她一邊跑一邊低咒。
慢慢的,她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每往前邁一步都感覺下一秒就要倒下,100斤的負重對她來說實在太重了,她並冇有德國女人普遍的強壯身體,100斤幾乎已經快要趕上她的體重了,她的雙肩又沉又澀疼痛難忍。
第五次經過同一片長滿了尖銳小刺的灌木叢後,一根筋的憑著直覺在烏其麻黑中找著漢克中尉所說西南方向的她,還是不得不認命的承認自己確實是迷路了。冷風呼呼的刮,周圍無數樹葉嘩啦啦的輕響。
這熟悉的場景讓薩琳娜不自覺的有些恍惚,濕潤的土腥味兒竄入鼻腔,她抽了抽鼻子,突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了那個黑發黑眸的男人。他總是拿著劍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趁她不備大掌翻下用力的揉亂她的長發,“固執,你的劍法要是能跟你的迷路一樣厲害就行了!”
她怒氣衝衝的一腳踹過去,他毫不費力地輕鬆閃開,對著她寵溺的笑著,“傻玉兒,你又把南北弄反了”
……
她猛地收回思緒,喘著粗氣停在原處,死死壓下心臟方向突然傳來的酸痛,閉上眼睛皺緊了眉頭沉思幾秒,睜開眼睛後,抿緊嘴唇向她判斷的反方向跑去。
30分鐘後,當她看見黑暗中不遠處微弱的車燈和站在車前的漢克中尉時,她不自覺露出了複雜的笑容。
又被他說對了呢……薩琳娜苦笑。
遠方,正在沉睡的男子眉心一蹙,突然捂著胸口睜開眼睛坐起身!他怔怔的盯著黑暗中的虛空迷惑的喃喃自語道,“是你麼……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