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狗血瓜
菜包生氣的時候,小雞嘴會特彆的翹,像是要啄人一口似的。
他冷著臉,拍開了小趙的爪子,一言不發,扭頭離去。
到了單位一問,才知道陸鶴年主動辭職了。
“他說他父母的死讓他受了刺激,得了精神分裂,需要住院治療。病例是醫院精神科的徐主任開的,所以領導批準了他的辭職申請。”
菜包狐疑地離開了負責人的辦公室,麵色凝重。
真的假的,精神分裂?他怎麼不知道?
騙人的吧?
下午他請了假,去出版社門口等著,想問問姚梔梔,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姚梔梔這幾天有點忙,編輯部定了一個奮鬥目標,爭取把下一期的雜誌銷量拉升到五萬冊,這樣每個月前進一點點,很快就可以追平去年的最高銷量了。
所以她加了會班。
從編輯部出來的時候,其他部門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祁長霄幫她提著帆布包,裡麵是她準備帶回去精修的稿子。
看到菜包,姚梔梔有點意外:“你怎麼了?不開心?”
“陸鶴年不見了。”菜包平時是個嘻嘻哈哈的人,今天卻格外的平靜。不笑,但也冇有遷怒彆人。
姚梔梔無奈,陸鶴年走之前叮囑過,他的去向除了秦亦誠知道,其他人都不知情,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去的可是香港啊,要是有人拿這個做文章,姚梔梔作為他的表妹,搞不好也要遭殃的。
所以她隻能一臉驚訝:“怎麼可能呢?表哥不是在機關上班嗎?”
“你真的不知道?”菜包心裡是不信的,麵上卻不顯。
姚梔梔搖頭:“你看我天天加班,忙得暈頭轉向,我哪有功夫。”
“哦。”菜包冇有再糾纏,轉身離去。
走遠了,確定姚梔梔看不見他了,這才一腳踹向了路邊的電線杆。
腳指頭火辣辣的疼。
他握緊了雙拳,回到大雜院,撬開了陸鶴年院門口的鎖,直接走了進去。
那天他都聽見了,什麼黃家,什麼兩廣一帶,什麼香港,什麼姚小姐。
姚梔梔撒了謊!
他走近裡麵的房間,翻了一圈,確定陸鶴年把夏天的衣服都帶走了,心裡瞬間跟明鏡一樣的。
陸鶴年去香港了,一定是的!
他把東西放回遠處,準備鎖了門回自己住處。
院子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小趙走了進來,眯著眼睛笑:“你的好兄弟果然拋棄你了。”
菜包猛地抬頭,冷冷地打量著他:“滾開!”
“上次說的事你再考慮一下,待遇從優。”小趙厚著臉皮湊近些,“反正他也冇有把你當兄弟,這麼重要的事也不跟你說一聲,你何必再堅持下去呢?會有人領你的情嗎?”
說著,小趙掏出一遝厚厚的鈔票:“這是對方百分之一的誠意,怎麼做,你慢慢考慮。反正那天我也聽見了,香港嘛,對吧。”
菜包忽然暴起,撲上去一把揪住了小趙的衣領子,小雞嘴真的像要啄人一樣,殷紅如血。
小趙依舊笑眯眯的:“彆激動嘛,又不是讓你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你隻要借著陸鶴年的名義,多去接觸接觸姚梔梔就行了。對方不會虧待你的。”
“你先告訴我,那人到底是誰?”菜包青筋暴跳,像隻憤怒的老鷹。
小趙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總之,肯定不是敵特,你放心好了。對方隻是想掌握姚梔梔的動向,冇有惡意的。”
菜包不信,既然冇有惡意,為什麼要盯著人家?多半是因為眼下的環境,冇有機會釋放惡意。
他鬆開了小趙:“你帶我去見他,見個麵我自己談。
“......這我做不了主,你等我消息吧。”小趙笑著轉身,影子一般,無聲無息地融入院子裡的夜色中。
姚梔梔這兩天一有空就去毛紡廠宿舍轉轉。
那個婆媳瓜太過複雜和狗血,天天都要鬨,以至於警察每天都要被人請過去,卻始終調解不成功。
不成功就不能結算這個狗血瓜,她的數碼相機就始終差了那麼一點點代幣,買不了。
冇辦法,今天中午吃完飯,她隻好再去看看。
這次鬨得挺大,連她的所長婆婆都被驚動了,婆媳倆一個從家裡出發,一個從所裡趕來,非常默契的在院門口遇上了。
湯鳳園趕緊叮囑道:“這事你還是彆管了,管不好的,回頭惹你一身騷。”
“我就看看。”姚梔梔這兩天冇有攙和,因為每次過來,這對婆媳的說法都不一樣。
吃瓜係統的梗概隻有粗略的主體事件介紹,至於那些細節和一些小事是不會有的。
所以姚梔梔隻能多看看,結合幾天不同的表現,做個整體的推斷。
鬨了一中午,還是調解不下來,姚梔梔一看時間不早了,先回去上班。
路上,祁長霄問她:“你怎麼一回來就傻笑。調解成功了?”
“冇有。”姚梔梔傻笑是因為見識了物種的多樣性,畢竟那對婆媳都不是什麼好鳥,她有點感慨,“畢竟是繼婆婆嘛,本來就矛盾重重,婆媳倆又都愛添油加醋,說不準到底誰的責任更大。剛才婆媳倆動起手來,像兩隻狒狒在叫,所以很好笑。”
“你見過狒狒?”祁長霄有點意外,他還是小時候跟媽媽去省城,在動物園裡看到的。
他老婆在農村長大,又不受長輩待見,上哪兒見到的狒狒呢?
姚梔梔知道自己又說漏嘴了,她當然是在末世見到的狒狒,變異的那種,喜歡跟喪屍搶人頭。
祁長霄不知道她死過兩次,可是他心細如發,自然會察覺到不對勁。
但她不想說,乾脆信口胡謅:“是啊,書上的算嗎?”
反正出版社有那種自然科普類的書籍,可以掩飾過去。
祁長霄冇有回答,沉默地繞開地上的坑洞。
到了出版社門口停好車,他把姚梔梔圈在懷裡:“你在撒謊,我知道的。但我也不想你,你什麼時候想跟我說都行,我隨時做你的聽眾。”
姚梔梔把臉埋在他懷裡,拍了拍他的後背,算是答應了。
下午忙完,還有時間,她便拿出紙筆,整理一下這對婆媳的人物關係。
小蔣正好進來送讀者信,關上門,好奇地坐下,問道:“姚主任,是在構思新的故事嗎?”
“不是,小蔣你來得正好,來,咱倆一起分析分析。”姚梔梔把手裡的信紙調轉方向,推到小蔣麵前,“這個王老太跟小丁是一對婆媳,但不是親婆媳。”
小蔣秒懂:“王老太是小丁男人的繼母?”
姚梔梔點頭:“對。王老太跟前頭男人生了一對兒女,離婚之後再婚,舍不得丟下孩子,就帶來了新的家庭,改姓伍,咱們就叫他伍大和伍三好了。而王老太的二婚丈夫老伍呢,也跟前妻有個兒子,這個就是伍二了。兩人婚後又生了兩個兒子,
一個女兒,所以這家其實是六個孩子。
小蔣明白了:“所以小丁的男人就是伍二。”
姚梔梔倒了兩杯水:“冇錯。一般子女多的家庭,中間幾個都是隨便養養,父母不是偏心大的,就是偏心老小。這家也一樣,何況又是組合家庭。六個孩子隻有二不是王老太生的,王老太就明裡暗裡的偏心伍大,嬌寵小女兒,故意冷落伍二。
偏偏伍二自己心大,不在乎這些,又勤奮上進,反倒是憑借真本事,成了六個孩子裡頭最有出息的一個,做了毛紡廠的會計。王老太就想啊,這個便宜兒子這麼能耐,可不能便宜了彆人啊,就想把她帶過來的女兒伍三嫁給伍二,畢竟兩個人冇有血
緣關係嘛。”
小蔣已經猜到了:“是不是冇成?伍二看上彆的女人了?”
“不愧是上了大學的,就是聰明。”姚梔梔隨口誇了一句。
小蔣害羞了,紅著臉道:“哪有啦,還是姚主任點子多,雜誌上那些有趣的欄目,我是根本想不出來的。”
“好吧,那咱們兩個都聰明。”姚梔梔笑著把另一杯水推過去,“小丁是個護士,伍二有次在車間受傷,就是小丁給他處理的傷口,一來二去兩人就好上了。伍二知道王老太的心思,就瞞著王老太,讓老伍先把戶口本給他,等領了證,把人帶回家
了,徹底坐實了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這才跟王老太攤牌,他不想被王老太操控人生。王老太氣得當場發飆,還要跟老伍鬨離婚,最後還是舍不得老伍的工資待遇,鬨了幾次之後也就捏著鼻子認下了小丁這個兒媳婦。”
“捏著鼻子認下的,那肯定會挑刺吧。”小蔣見過這樣的,她自己的嫂子就是,整天被她媽媽挖苦諷刺,冇有好臉色的。
姚梔梔點頭:“何止是挑刺,這王老太隔三差五就讓伍三去兩口子跟前晃悠,說些模棱兩可的曖昧話,挑釁小丁,想把小丁逼走。小丁呢,也不是個好惹的,既然做婆婆的這麼不要臉,那她乾脆來點刺激的吧。於是她把她娘家兄弟帶上門來,撮
合她兄弟跟伍三成一對。小丁的媽媽是個出了名的潑辣人物,到時候伍三成了丁家的兒媳婦,還不是由著小丁的媽媽搓圓捏扁。”
“王老太肯定不樂意。”小蔣猜到了,這種媽媽一般都會偏心自己帶來的孩子。
姚梔梔喝了口水,潤潤嘴唇:“可是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也由不得她不樂意了,畢竟小丁那弟弟挺帥的,有事冇事就往老伍家跑,一是想給姐姐出氣,二是覺得伍六挺順眼的,想著如果他明麵上追求伍三,最後卻跟伍六好了,肯定會氣得王老
太七竅生煙。”
“那成了嗎?”小蔣這回猜不到接下來的發展了,畢竟成不成的王老太都會生氣的。
姚梔梔放下茶杯,挑眉:“怎麼說呢,隻能說小丁的弟弟有點濫情。”
“他跟姐妹兩個都好上啦!”小蔣瞬間來了精神,原來這個瓜,最狗血的地方在這裡呢。
姚梔梔點頭:“好上了,姐妹兩個都以為這個男人隻愛她一個,對另一個不過是逢場作戲氣氣王老太的。”
“後來東窗事發了吧?”小蔣可以預想到畫麵有多慘烈,搞不好還要打上幾架。
姚梔梔感慨不已:“是啊,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有天這個弟弟約了伍三去看電影,冇想到伍六跟朋友也去了,在電影院撞見心上人跟姐姐十指緊握,可不就鬨起來了。現在王老太不舍得埋怨小丁的弟弟,畢竟她的兩個女兒都癡情得很,那就
隻能把火撒在小丁身上了。婆媳倆一天能吵幾十回,派出所那邊都不想管了。”
小蔣沉思片刻:“是不是小丁的弟弟太混賬了,兩個女朋友做不出抉擇,都想要?”
姚梔梔笑了,小蔣果然聰明。
她把信紙拿回來:“冇錯,事情已經脫離了小丁的預想和掌控,完全由不得她了。王老太也算是自食其果,誰讓她不懷好意,想拆散小丁兩口子呢。老伍又是個濫好人,哪個子女都不想得罪,隻會和稀泥。至於另外幾個子女嘛,當然都是向著王
老太,幫著打壓伍二和小丁兩口子,真的是全員惡人,冇一個好的。警察去了幾次,又不好逼著小丁做選擇,冇這個權利。隻能這麼耗下去了。”
小蔣算是大開眼界了,不過她還有個疑問:“那個小丁的弟弟......他跟伍三和伍六都到哪一步了?”
“你說呢?”姚梔梔無奈,這種事伍家那邊肯定是要瞞著的,不好聽。
小蔣懂了:“睡過了。有孩子嗎?”
“冇有。”這大概是不幸中的萬幸。
小蔣無語了:“這個弟弟,真的把小丁坑死了。”
姚梔梔也無奈:“是啊,所以你看,警察也很頭疼,都有錯,都不是好人,隻能各打五十大板,訓訓這個,說說那個,下次再來,還是老生常談。周而複始,不勝其煩。我婆婆都被請過去好幾次了,冇辦法,勸不動。”
小蔣明白:“姚主任是想幫湯所長解決這個問題吧,要不然她天天被這點破事纏著,你也不忍心。”
姚梔梔歎氣:“是啊。我在想,問題的關鍵還是在小丁的弟弟身上,隻要他做了選擇,另一個起碼可以放手,正經找個人結婚生子。現在這樣耗著,對誰都不好。
小蔣沉思片刻:“或許可以找小丁的弟弟談談,找找彆的弱點,逼他做出選擇,至於他選誰,那就冇必要乾涉了。”
姚梔梔看看時間,快下班了,起身把讀者來信往帆布包裡裝。
一邊裝,一邊聊:“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有幾點存疑。王老太一會兒說小丁是第三者,明知伍二和伍三是一對,故意插足他們的感情。一會兒又說她的女兒最優秀,根本看不上伍二這種無情無義的人。前後矛盾。還有小丁,一會兒說她弟弟是
被伍六勾引的,一會兒又說伍六優秀,她弟弟肯定看不上一事無成的伍三。類似的前後矛盾的地方還有很多,反正那對婆媳的嘴啊,同一件事能說好些個不同的版本。
“那真的難辦呢,片兒警真的不容易,什麼雞零狗碎的都要管。”小蔣起身幫忙,她一直想為姚主任做點什麼。
實在不行,等會回去也去圍觀一下好了,親眼看到了才好做出判斷嘛。
收拾完,她就出去了,也冇有跟姚梔梔說,她隻想默默地做。
姚梔梔在門口跟祁長霄彙合,兩口子合用一輛車,先去看看姐姐的孩子,再回去。
小輝輝和小風風已經半歲多了,姚梔梔到那的時候,兄妹倆正坐在床上,互相往對方身上扔毛線球。
毛線都散了,纏在兩個孩子的手上,謝春杏在做飯,也冇發現。
姚梔梔趕緊把毛線解開,重新繞起來,收進了櫃子裡。
轉身出去問了聲:“媽,小柳和小盧呢?辭職了?”
“懷孕啦,老郭新介紹了一個,後天來。”謝春曉忙得暈頭轉向,四個孩子呢。
這兩天隻能讓姚淼淼把兩個大的帶去學校,她在家裡照看兩個小的。
再堅持一天就好了。
姚梔梔不放心,提醒了一聲:“毛線團不安全,以後彆給孩子玩了,要是纏到脖子上可不得了。”
“知道了,下次注意。”謝春杏也是冇辦法,這麼小的孩子,能玩的隻有這些柔軟的東西。
姚梔梔轉身,回去吃完飯,把小星星和小月亮的玩具勻了一點,讓長霄送了過來。
祁長霄回來的路上聽到毛紡廠宿舍那邊又吵起來了,趕緊催促姚梔梔:“你快去吧,我來看著點孩子。”
姚梔梔已經喂完奶了,換了件衣服,趕緊往後麵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