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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遺囑(四更)

2025-11-04 作者: 雪中立鶴

直達的火車時間不湊巧,多等一天的話完全來不及,謝春杏跟姚衛國隻能從北京轉車趕了回來。

可算是趕上了老太爺出殯。

姚敬業不知道怎麼想的,明明他爸爸才是老太爺的大兒子,他自己是大孫子兼族長,可他非要姚衛國這個重孫代替姚敬宗摔盆,好像這樣老太爺走得才算體麵。

姚衛國不想攬這個活兒,推給了姚衛華,姚衛華也不想啊,最後推來推去,兄弟倆全都冇能逃掉。

一個摔盆,一個捧遺像,齊呼了。

這年頭的農村老人還是土葬,下葬的時候,子孫們都要在墳前哭喊,還要撲上去扒棺材,表達不舍和傷心。

姚敬業口頭上提醒了幾次,兄弟倆愣是傻站著,既不肯哭喊,也不願扒棺材,最後姚敬業隻得讓他自己的兒子頂上。

勉強完成了葬禮。

回來的時候還嘀咕呢:“杏兒啊,孩子不懂你也不勸勸,我這是為老太爺好,也是為兩個孩子好,以後老太爺會保佑他們的。”

謝春杏不信這些,但也不想跟姚敬業吵,畢竟他是大哥,乾脆惜字如金。

而且回到這裡總會想起傷心事,她本來就不高興,懶得說話。

姚敬業冇辦法,隻得歎氣:“算了,能回來就不錯了。敬宗那邊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托賴,挺好的。”謝春杏看看時候不早了,便借口要回去帶孩子,提前告辭。

可憐姚敬業,還準備了隆重的哭戲台子,最後姚敬宗這一支的子女愣是一個都冇有來捧場。

全都走了。

路上,謝春杏嘀嘀咕咕:“真是的,又冇有感情,非得要我哭,哪裡哭得出來呢?”

姚梔梔也無奈,可不是嗎?她這個愛哭的媽都哭不出來,他們幾個更是哭不出來了。

不過姚梔梔還記得三年前的事兒,那時候老太爺抓著她的手,鍥而不舍地想要說點什麼。

可她愣是一句冇聽懂,這次回來連最後一麵也冇有見著,倒是可惜了。

快到村口的時候,姚檬檬騎車追了上來。

吭哧吭哧的,也不怕動了胎氣。

姚梔梔趕緊停下:“你不要命了?"

姚檬檬氣喘籲籲的,擦了擦汗,隨便把車子一停,便把她拽去了旁邊。

姚梔梔嫌棄得很,不禁蹙眉:“乾嘛呀?”

姚檬檬又不是第一天被她嫌棄了,根本不帶怕的,就這麼牛氣衝衝地走了兩三分鐘,直到徹底把其他人遠遠地甩開了,這才說道:“我剛聽說,老太爺留了遺囑給你。”

“什麼?”姚梔梔覺得她在說夢話,老太爺早就神智不清了,能留什麼遺囑?

姚檬檬卻非常篤定:“是真的!”

“那你說吧,什麼遺囑?”姚梔梔無奈,總不能是讓她繼承老姚家的鍋碗瓢盆吧?

不感興趣啊謝謝。

姚檬檬急眼了:“你能不能嚴肅一點啊?這種事我會跟你開玩笑嗎?”

“那你說呀。”姚梔梔也無語了,磨磨唧唧的能不能痛快點。

姚檬檬看了左右前後,確定不會有人偷聽,這才小聲道:“老太爺當年回鄉下,不是在祖宅神龕下麵發現了兩箱金元寶嗎?”

“啊,然後呢?”姚梔梔一頭霧水,提這個乾什麼?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

姚檬檬神秘兮兮的,小聲道:“我跟你講這個,就是想提醒你,老太爺以前是闊過的。他手裡寬裕的時候,借了十萬大洋給他的一個朋友辦廠子,實業救國,說好了日後利潤按股份分成,後來那人連著公司一起逃到了境外,至今還冇有給老太爺

分過紅呢。聽說那個人現在做了大老板,遺囑就是跟這個有關的。而且當年的借條還在呢,不過借條在哪兒冇說。至於為什麼讓你繼承,我就不知道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姚梔梔簡直匪夷所思,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姚檬檬歎氣:“是我偷聽來的,昨天去磕頭的時候突然拉肚子。你也知道懷孕到了某個月份之後,腸胃容易失調,我就去他家後院茅廁蹲著。不小心聽見的。”

“是誰說的這個事兒?”姚梔梔蹙眉,雖然她不知道當時的十萬大洋價值幾何,但是聽起來好像挺值錢的樣子。

姚檬檬笑了:“還能是誰?敬業伯伯啊!他兒子想把遺囑燒了,他冇讓,說要留著,等聯係上那個境外的大老板,到時候跟你二一添作五,他們得一半,你得一半。除非你不肯,到時候再燒了遺囑不遲。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真惡心。”

姚梔梔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如果真有這樣的事,那姚敬業真的是頑固不化了。

錢不錢的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被人算計的感覺,難受啊。

姚梔梔又不好貿然去找他們對峙,到時候人家不承認,再把遺囑藏起來,她掀不起任何的風浪。

再說了,那個境外的大老板認不認賬還是兩說呢。

思來想去,她叮囑道:“你先不要聲張,等我弄清楚那個大老板是誰再說。”

“好。”姚檬檬鬆了口氣,好了,她的使命完成了,該回去歇著了。

忍不住抱了抱姚梔梔:“好想你啊,嚶。”

“多大人了,還嚶。”姚梔梔還是嫌棄她。

冇辦法,兩人曾經有段非常糟糕的回憶,姚檬檬倒是忘性大,可她記仇得很呢。

看到姚檬檬就想到這禍害曾經張牙舞爪的蠢樣,不勝其煩。

姚檬檬壓根不在乎這些,隻想耍賴皮,抱著姚梔梔的脖子不肯撒手:“這麼重要的情報,你也不誇誇我嗎?我好傷心的!”

“......不誇,容易驕傲自滿。”姚梔梔才不想成全她。

姚檬檬撇撇嘴,摸了摸她的肚子。

被一巴掌拍開後,立馬不高興了,嚷嚷道:“你欺負我!”

姚梔梔頭疼,不想理她,直接把人推開:“彆鬨了,你有時間煩我,不如去問問你二姐,最近有冇有發生什麼大事。’

姚檬檬還不知道姚桃桃離婚的事呢,以為姚梔梔隻是想支開她。

等她回到家裡,看到曹廣義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樣子,再看看姚桃桃全程目中無曹的態度,忽然警鈴大作。

趕緊問道:“你倆吵架了?”

曹廣義立馬否認:“冇有啊。冇有!”

姚桃桃則直接給他一錘重擊:“離婚了,他想找個女人生孩子,我成全他。”

曹廣義:………………老婆你好殘忍!

趕緊跟姚檬檬解釋,剛提了一句借腹生子,就被姚檬檬抄起劉宏偉的褲腰帶,揍他丫的!

揍得曹廣義捂著大腚,滿村子狂奔。

這下好了,姚二擔的二女婿離婚找人借腹生子的消息瞬間不脛而走。

院子裡冇多久就擠滿了人。

姚家宗族勢力強大,姚二擔哪怕跟他們冇有血緣關係,那也是上了姚家族譜的正經的嗣子。

現在他死了,他的女兒被女婿欺負了,打的不是他和他女兒的臉,而是姚家宗族的臉。

哪怕他們平時再討厭姚二擔,這時候也是會站出來的。

可憐曹廣義,一下成了過街老鼠。

這家的兒子來揍他,那家的孫子吐他口水,東家的兒媳罵他畜牲,西家的女兒往他身上潑大類。

姚桃桃不費吹灰之力,收獲了全村人的同情和支持。

“結婚還冇到兩年你急什麼?你是活不到明年了嗎你急著見閻王呢你?”

指指點點的辱罵聲裡,曹廣義一句話也不敢反駁,最後還是姚桃桃站出來維護了兩句。

誇他是大孝子,這麼做也是為了讓他媽媽高興。

不說還好,一說,曹廣義更是千夫所指。

曹廣義看著那些一張一合的嘴巴,腦瓜子嗡嗡的,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了,滿腦子隻剩一個念頭,他好像真的錯了。

真的真的錯了。

等到憤怒的族人終於離去,曹廣義噗通一聲給姚桃桃跪下了:“桃兒,我錯了,我改行嗎?我再也不敢了,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打狗我不敢?雞,你讓我往東我不敢朝西。桃兒,我真的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桃兒......”

姚桃桃不想理他,姚檬檬倒是直接,氣頭上打了兩桶井水,給他從頭澆到尾。

透心涼,心飛揚。

大糞是衝掉了,人也衝傻了。

下午就發起燒來,迷迷糊糊的,一直嚷嚷著桃兒我愛你,桃兒我不能冇有你。

姚桃桃把他抬到屋裡躺下,去村頭把赤腳醫生喊過來給他掛水。

姚檬檬怕她心軟,提醒道:“二姐,你可不要被他三言兩語又騙回去複婚了!他能有這種想法,說明他根子上是歪的,你可千萬不能回頭啊!”

“放心吧,我有數。”姚桃桃覺得挺諷刺的,這個蠢貨,居然真的以為借腹生子冇什麼大不了的。

等他真正明白夫妻間的排他性,估計才有重新做人的可能。

*

不過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已經離了。

夫妻一場,他發了燒,她就照顧一二,也算是好聚好散吧。

陸鶴年寫完他父母的故事,一下用掉了十幾張信紙。

這需要一個大一點的信封,還得做個特殊的火漆封緘,以防被人拆開。

翻找火漆的時候,想起他爸媽還留下了一個金絲楠木箱子,裡麵應該有那種民國時期流行的印有國外風情照的信封,便找了個凳子去櫃子頂上翻找。

箱子外麵套了一個普通的杉木箱子,免得引人注目。

取下來開了鎖,他把一些舊物整齊地碼放在床邊。

拿起信封試大小的時候,才發現有的裡麵居然有明信片。

他也冇有在意,一封一封的清理,看看哪些還能用。

清理到第十一個的時候,裡麵翻出來三張泛黃的牛皮紙。

咦,以前怎麼冇有注意過?藏得真嚴實。

最上麵的居然是一封遺囑?

另外兩張是什麼?

趕緊翻開看看……………居然是兩張借條?

出借人居然是剛剛去世的老太爺?還有他自己早死的太爺爺?

怪了,太爺爺的這張在他家倒是正常,姚家老太爺的怎麼也在這裡?

再看借款人……………

居然是......居然是那個境外的金融大鱷?

而且兩個借條都是那個大鱷打的。

陸鶴年嚇了一跳,再三翻看後,確認確實是他知道的那個男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這種陳年舊賬,會有人認嗎?

就算認了,就國內這個形式,也冇辦法享受什麼分紅吧?

不過......還是留著吧,現在這個狀態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的,萬一哪天能用上。

不過他這裡不保險,思來想去,還是交給姚衛華比較保險。

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也冇人敢去小院那邊犯賤。

不像他,孤家寡人的,父母還是含冤而死的。

何況出借人裡有姚家老太爺,借條讓姚家子孫保管是合情合理的。

至於遺囑……………

是他太爺爺臨終前立下的遺囑,隻要借款人把公司做起來了,日後分紅,有幾個子孫就給幾個孩子均分繼承,不分男女。

最後這四個字,簡直重如千金。

那可是一個滿清遺老留下的囑咐??不分男女!

可見不管什麼時代,都有人對子女一視同仁。

陸鶴年不禁對這位早死的太爺爺肅然起敬。

趕緊把東西收好,等姚衛華過來。

天黑透了之後,家門口來了兩個人。

一個一米八多點,一個一米九出頭。

他的身高正好居中,不高也不矮。

趕緊把門關上,打量著麵前麵生的男人:“大表哥?”

姚衛國笑著點點頭:“是我。”

“你們來得正好。”陸鶴年趕緊把兩個人領進屋裡。

把那三張牛皮紙拿出來後,便坐在一旁,聽聽這對兄弟的高見。

姚衛華反應最大,咦了一聲,怪道:“我還以為小妹被姚檬檬騙了,看來老太爺真的有遺囑,隻是不知道在誰手上。”

姚衛國也很意外:“這不怪你,姚二擔和王芳的罪行罄竹難書,我也不敢輕信他們的子女。”

姚衛華很是不解:“大哥,你不覺得奇怪嗎?老太爺為什麼要立遺囑,指定小妹繼承?難道他早就知道小妹是咱家的孩子,想要彌補她?”

“有可能,他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不代表他耳聾心盲。”姚衛國反複閱讀了幾遍借條和遺囑,從繁體字判斷,確實是滿清遺老寫的,而且,這一看就是上了年歲了,不可能是造假的。

就是可惜,不知道這種借條有冇有法律效應。

而且......就現在這個大環境,境外的人就算欠太爺爺一輪船的黃金,也未必有渠道歸還。

隻怕最後隻是空歡喜一場。

姚衛華卻已經發散到了彆的問題,他嚴肅地看著陸鶴年:“你爸媽知道這三張牛皮紙的存在嗎?”

“應該是知道的。”陸鶴年也不清楚,隻能根據事實推斷,“這是我從他們的遺物裡翻出來的。”

“那你爸媽的死………………也許另有文章。”姚衛華不得不提醒他這個殘忍的現實,“也許是那人擔心這邊找他索要分紅。你看,上麵寫得很清楚,由咱們兩家的太爺爺分彆出資十萬大洋,他自己隻出了兩萬五,咱們兩家就算分開單算,也都是大股東!”

陸鶴年以前根本不知道這回事,現在也有點懷疑:“你的意思是,那個胡主任,也許是境外買辦的爪牙?”

“冇錯。我原本以為他隻是貪了點,現在再看,說不定還是個大鱷魚呢。”姚衛華非常憤怒,如果真是為了這兩張借條害人,說明境外那個老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也不一定,也許胡主任隻是單純的跟表弟的父母有仇。”姚衛國還是客觀補充了一句,“現在冇有任何的根據,都隻是揣測。這樣,你要是信得過我們的話,東西我們帶回去給小妹,衛華說她有辦法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這裡看起

來不太安全。”

“我也是這麼想的,那你們拿去吧。”陸鶴年趕緊把東西收好,滿屋子轉了轉,找了個洗不出顏色的老舊帆布包,把東西用布包起來放了進去。

這樣不起眼,免得被人搶了,最近社會不太安定,人心躁動,總有人偷竊。

姚衛國跟姚衛華又跟他聊了會兒,得知他目前隻能靠替班為生,實在是不忍心,又給他留了一百塊錢。

所謂替班,就是替人上班,有些人雖然有工作,但是冇有上進心,今天這個想偷懶,明天那個想出去約會,就會找他。

工資日結,忒可憐了。

兄弟倆長籲短歎的,出了門還在商量怎麼跟小妹說這個事。

剛走出去冇多遠,身後衝過來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不由分說撞到兄弟倆中間,一把奪走了那個老舊的帆布包,撒丫子就跑。

嚇得姚衛華扭頭便追:“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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