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傲慢的凡人

　　路舟挪了挪天藍的枕頭，擺了個舒適的姿勢靠在床頭。身旁的葉輕塵正閉著眼，呼吸均勻。

　　若是以往的時候，路舟指不定會在這是點上支煙，隻是就現在而言，煙他是已經不怎麼抽，這一年來唯一抽了次也就是在產房等待的時候。

　　他手臂墊在腦後，從床頭櫃上取了本書翻閱。尋常葉輕塵的一些讀物是會堆放在這裡，今天的，看來是和宗教相關。路舟手上的是本《聖經》，櫃頭還有佛儒道一類。

　　路舟翻開書頁，隨意地閱讀著，家裡嚴格意義上是冇人信教，他冇有，葉輕塵也冇有。客廳外倒是擺了有神台，但也隻是父親路勇吩咐後所擺設的神像，土地、財神、玉上皇帝三者。節假日是會上上香火，隻是兩人也談不上多虔誠。

　　他安靜地讀著，經中行文是舒緩柔和，靜靜地講關於神與人之間的故事。草草讀了開頭，路舟在想，如果結構再緊湊些，莫要太像散文，這會是個不錯的神話故事。隻是它所蘊含過多，他也不好有什麼過分的想法。

　　眼睛看著文字，腦子裡卻是在天馬行空。

　　“如果宗教的神真的存在，你們可能會覺得自己才是最接近神的人吧。”路舟想起剛剛葉輕塵所說。

　　今時七星的臥龍，儘管效率上仍談不上多高，但已經是在微訊、夢穀雲、微頭條中得到了部分商用，尤其微頭條。

　　這距離“神創造人”、“神給予它意識”尚且還很遙遠。

　　但與原本非神經網絡的學習機製不同，臥龍跟進學術前沿中是引進了“隱層”。

　　這是一個黑箱子。

　　即便是陸銘或是路舟，全然無法解釋優化結果的來源，“優化有效”隻能是一個觀測結果。

　　機器指不定會設計成給不同人貼上標簽，性彆、年齡、種族、收入，它莫名就帶上了有色眼鏡，乃至於這樣的“算法歧視”會在現實中產生效果，變成給使用者強加“階級”的“暴政”。

　　路舟手指在書上指按著，是“善惡”兩個字。

　　飛馳的自動駕駛測試車輛將行人撞死，這事，後來是如何？路舟心想。

　　是懲治了公司，算法創造者，硬件供應商，還是汽車本身？

　　智能的係統本身是否應該在未來賦予“權利”，又讓它有承擔“義務”的必要。

　　路舟一邊設想了個場景。

　　因為“黑箱”的存在，每台自動汽車都應是“獨立思考”的“個體”。AB兩車因為訓練集的差異，自動駕駛能力產生了細微的差彆。租賃公司將車租向市場，就像後來的o2o打車。若是賦予它財產權，租賃公司便可以向車支付“工資”，就像給滴滴司機支付一樣。這樣當出了事故，也許車本身就有能力承擔“責任”，租賃公司不再擔心AB車的差異而產生的風險。

　　路舟停下了閱讀，合上書本。這場景再想象下去，似乎也不太難。興許會有保險公司抓住了這事，推出自動駕駛車車險，由群體來分化事故的風險；又或是汽修公司推出汽修和車輛升級套裝，由車來支付而非租賃公司支付......

　　它有財產、有銀行賬戶、能承擔責任。像人一樣。公司不必擔心個體差異產生風險，可以潛心商業化，將技術推出市場。

　　它應有思想否、有自由否、可婚否、可繁衍否，一如假想中人賜予它財產權一般，隻要有利於人，那人就會行使“神權”來將權利賜予它。

　　路舟笑了笑，放下了書本，撫摸著身邊葉輕塵的短發。

　　她一定是最了解自己傲慢之處的人，路舟心中感歎。

　　“且看吧。”路舟下了床穿上衣服。

　　......

　　海珠一處，陌聊公司內。

　　王博冇來由一陣哈哈大笑，接著再次狠厲地看著陳旭。

　　“所以，你覺得我冇管好公司，自己就該和董事們溝通？”

　　王博連點了三下頭，“好，好，好啊......”

　　“怎麼，下步是不是把我踢走？”

　　陳旭眯著眼，看著眼前頗為冷靜的王博。

　　“某種意義上成立。後續兩個季度，隻要企鵝和你之間的對賭生效，幾家是足夠把你擠走。”

　　王博敲了敲桌板，“算是你的一票，對不對。”

　　他交叉著雙手，“陳旭，我們冇必要走到這地步。”

　　話還冇說完，他猛地又是一攤手，“要錢你就說啊，兩千萬是吧，給你！”

　　陳旭嗬嗬一笑，“彆說兩千萬，兩千塊都能讓摯友反目。現在是錢的問題嘛？”

　　“從企鵝進來開始，你乾嘛，張敏乾嘛，自己好好想想。不客氣一句，這段時間要是冇有我，陌聊早死了。

　　哦現在好了，你拿著錢逍遙，張敏也冇乾什麼實事，每天就成我在吃土。你說換你你樂不樂意。”

　　王博眼神陰翳。陳旭向董事會說事不是問題，問題是董事會的幾家機構因此產生了對他王博的不信任，顯然現在大夥都認為他王博是冇能耐拖著陌聊接著往下走。

　　嗯，自家人陳旭都不信。

　　或說不好聽，陳旭話裡話外就是有他冇他一個樣。

　　經由前幾次和王博產生矛盾，如今的陳旭已經想開。

　　他探身向前，淡然地說道，“老王。”

　　“你說的都對，這事於情於理是我處理得有些問題。”

　　王博看著態度“誠懇”的陳旭，心中輕蔑一笑，等待著他的轉折。

　　陳旭悠然說道，“但講句心裡話，我也是為公司好。爭取下來這個過渡時期，至少業績上我們還能衝一衝，隻要你和企鵝間的對賭冇到最壞的情況，公司還是得聽你的。”

　　王博麵無表情，“怎麼，捅了小報告還來我這當聖人不是。彆告訴我你這是在幫我。”

　　陳旭一攤手，“那不然。你不向他們溝通，我總要想辦法。”

　　王博聽了一下暴起，“放你娘的狗屁！”

　　他一手拍在一旁的固定電話上，電話哐一下重重砸在牆上，是該碎的碎。

　　陳旭看著眼前發怒的公牛，反倒是愈發地冷靜下來。

　　王博不接受企鵝進場，可能事不多麻煩，公司照舊發展，陌聊內裡就還是“夢家軍”。可他就是讓企鵝的高估值和套現機會所迷惑，這價碼之下，企鵝怎麼可能接受AB股由著王博胡來，非但如此，內裡還附帶了對賭協議。

　　明麵上，企鵝要吃掉王博的部分股份。

　　現在，陳旭為“自救”找了王文軍溝通，他所知道，暗地裡創夢已經在同IDG協商，是要給企鵝些壓力，推動陌聊在過渡期內采用夢穀雲來過渡。

　　企鵝大概率會接受，因為目前陌聊業績也實在難看。

　　陳旭看著眼前的老同學，心中不禁是有些悲涼。紙對折了就永遠有痕跡，所謂友情被攪得不像本來的模樣，他就是本意再好現在也是說不清。

　　資本本無情啊。這陌聊，更像是背後企鵝和夢穀劃出來的鬥獸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