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屠龍的勇士
馬華騰坐在沙發上，左手兩指抵這太陽穴。
“市場，不是他說了算。”
他換了個坐姿，左腿翹到了另一條腿上，半截黑色的長襪露了出來。
他一邊晃著錚亮的皮鞋，一邊對劉誌平說話。
“所謂趨勢，明白的人明白，不明白的人不明白。
他所創造的兩個概念，‘信息富集’，‘數據膨脹’。很對。但細究起來，不過是冇誠意的說法。
這孩子，不過是個理想主義的極客。他覺得這是對的，對，這聽著挺對，好像概括了未來十年。可話又不那麼對，因為現實本就冇有標準答案。
這湯，雞精是放多了，假新鮮。”
劉誌平微微點頭。
馬華騰繼續說道，“你接下來的工作，是圍繞著通訊核心的泛娛樂化業務進行上下遊的資本擴張。”
“明白。”劉誌平道。
馬華騰手抵著腮幫子，“我們企鵝，不判斷趨勢。我們本就是趨勢。昨天老馬說雲是趨勢，它就是，今天我說遊戲是趨勢，它就是，明天我說文娛是，它就是。
邏輯對了，但這孩子還差了點意思。
技術、商業、資本，過分強調某個部分隻會丟失踐行的意義。
這從他拒絕我們進入，就頗見端倪。他忽略了一點，錢、資本是無屬性，無所謂善惡，隻逐利而言。
今天不見，明天太陽還是會起來。”
劉誌平意外了下，今天的馬華騰似乎有些話癆？平常更多是在郵件裡比較嘮叨，怎麼今天的表達欲好像有點高漲。尤其還用了兩個比喻來說路舟這小夥子的事情？
隻見馬華騰起身，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是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好好給他上一課。”
劉誌平嘴巴微微張開，有些錯愕。馬華騰不找手扣，不找微信張曉龍，而是找他來說事，這意圖未免太明顯了些。
路舟很豪氣拒絕BAT利益相關的資金進場？
夢廣、夢穀雲、微訊或許是全然在他手中掌控，可創夢一係列，以股權來說是，路舟的拒絕隻是基於“威懾”。
夢廣有的資源，企鵝可會冇有？不，大大的有，比之夢穀堪稱是片更大的土壤。由劉誌平來進行“利誘”，可操作的手段真是太多了。或許徹底蠶食是不大現實，但參股進入並了解經營，合情也合理。剩下，就是夢穀生態一係列企業背後的夢穀和企鵝的角力戲碼。
“背叛”？現實社會可不講究這個事情。單單依靠天使輪10%的融資，路舟不可能切實捆綁所有團隊成為他的進擊傀儡。
也許路舟再聰明點，那他也應該能意識到這所謂的“排BAT”策略，他的控製力會隨著“傀儡”的成長而減弱，其他產業投資者進來，隻是遲早的事情。
劉誌平，“所以，接下來，除了陌聊，其餘一係列創夢的企業也需要進入我們的調研範圍，對嗎總裁？”
馬華騰笑了笑，重新坐回沙發，“這隻是一點。”
馬華騰十指交叉，深沉道，“DCM。我這麼說，你應該明白了吧。”
劉誌平，“隻是，前段時間收購拳頭已經耗資近2.3億美元......”
馬華騰擺手，“給他些時間，我們也需要些時間。”
劉誌平明白了馬華騰所言。
這世上，但凡是和錢關係上，那大多冇有什麼是“非賣品”。更何況，這幾家公司的股份路舟都是拿出來賣過了幾次。
路舟不賣，其他投資人呢？隻要價碼企鵝開得滿足了這些投資機構的胃口，那他們也就冇有理由不放手。這樣的投資者，無非是尋求財務上的增長，投資回報上去了，給金主有交代就好說。
而企鵝本身就是參與到產業當中，無論收購還是入股，都可以整合資源，從而實現1+1>2，價格開高了不要緊，交易虧本了也不要緊，這差彆裡，能接受的價碼自然就有了差異。
“明白。我下去安排。可能時間上會放長一些，我們部門做個長期觀察計劃，一旦情況右邊我馬上給您通知。”
馬華騰微微點頭，劉誌平也就下去忙活工作去了。
見劉誌平是離開，馬華騰在辦公室內緩慢踱步，走到了落地窗前，雙手插進褲袋。
觸目是一片大樓，目光越過大道，再往另一頭看去，還能看到自己的母校。
朝東邊遠望而去，是看不到儘頭的大道，一路延伸所至，是當時自己創業起家的華強北。彼時和冬瓜老陳五六個人擠在幾十平的屋裡辦公，就這麼踏著時代的律動，一晃就這麼十幾年。
“理想啊。”
馬華騰搖頭晃腦，一陣好笑。
......
“憑什麼企鵝值550萬美元？”
“因為我們缺200萬美元。”
可真是尷尬而青澀的談判，馬華騰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他不得不承認，路舟比之自己當年是要成熟太多。
他點開手機，其中是昨天馬耘給他發的一封郵件。
“我想，有些事情，我們做著的時候並不需要堅持。因為，堅持本身是帶著一個隱含的意思，痛苦。
夢穀前段時間，是有員工跟我說，‘路哥，對不起，我堅持不下去了。公司裡實在是太辛苦了。’
這個事情發生過不少，尤其是在技術難度更大的夢穀雲中。我後來在公司裡對所有員工說，‘如果是錢的問題，可以提。我們加班，可以，薪資匹配你的市場價值，認清你的價值。但如果所做的是讓自己痛苦，反感，是需要堅持才能做的工作，那我建議不要堅持。’
夢穀做到今天，我從來冇有說需要堅持，因為我和許多初創的成員是享受這個過程，在這開放的世界裡頭，我們藐視著權威，去做改變自己人生命運的事情，乃至於說它可能會改變世界。
這是我投入巨大時間和精力的原因。我也不需要堅持。
......
”
這是一篇通稿。馬華騰讀了幾回，覺得是很有意思。
下頭還有馬耘的說法。
“有時他像我，滿嘴的火車，有時像你，滿嘴的產品，有時像老李，滿嘴的技術......”
馬華騰收起手機。
他們曾見證了華夏互聯網從無到徹底崛起，從泡沫和寒冬中穿行而來，ICQ&MSN，EBAY，穀歌，他們遵循著本心和探索，成為了屠龍的勇士。
今天，屠龍的勇士最終化為惡龍，那應當遵循的本心又當處於何處？
可真是讓人期待的浴血洗禮！馬華騰再次望向窗外，深沉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