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祖孫相見
皇帝皇後對林黛玉的寵溺一目了然，雖然比不得親生的，但也差不到哪裡去了。
所以即便是賈元春，在林黛玉對她行禮的時候，也不敢全受的。
臉上掛著跟剛才截然不同的表情，賈元春上前將林黛玉溫柔的扶起，然後親熱的開口。
“都是自家人，妹妹怎的如此見外，快請坐。”
臉上露出嬌羞，林黛玉對賈元春的親熱有些不習慣，好在見賈迎春賈探春還有秦可卿等人都在後麵，臉上露出如負重釋的微笑，謝過賈元春後，她就婀娜多姿的往自己小夥兒伴那兒去。
林黛玉的性格屬於慢熱型，熟悉後會活潑犀利一些，但若是不熟悉的人，卻是顯得高冷靦腆。
見賈母也在，林黛玉笑眯眯的給賈母請安，然後在賈賈元春的錯愕下，徑直走到秦可卿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隻是林黛玉並不知道此前發生的事情，剛才從皇後那兒走的時候，又被皇後調笑了她兩句，於是林黛玉眸子朝秦可卿一瞪，然後佯裝抱怨的在秦可卿麵前撒嬌。
秦可卿比迎春黛玉探春等人大上幾歲，又是個懂事的，從前未出嫁前黛玉迎春便常常去秦家陪她，所以也向來是將這兩個當自己親妹妹疼的。所以對於林黛玉對她的依賴已經習以為常。
賈璉見狀心裡的不安也徹底消殆一空，秦可卿悄悄用手點林黛玉額頭一下，滿臉無奈。
而這一幕全都讓賈元春看在眼裡，手心悄悄握緊，賈元春眸子微眯，淡淡的看一眼秦可卿。
賈元春最為賈家年青一代最出色的女兒，剛才她故意冷落秦可卿，賈迎春所表現出來的不滿、賈探春李紈表現出秦可卿的關心、賈母雖然隱晦，但依舊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不忍，賈元春統統能夠感受到。
隻是秦可卿嫁進賈家的時間並不長，如今在她的鳳藻宮，竟然包括賈母在內對她的行為竟然也還有不虞，這倒是讓賈元春一凜。
心裡微微訝異，見賈母看向她，賈元春微微一笑，這才開始正視秦可卿。
正想開口說什麼，門口守門的宮女又進來稟報。
“娘娘，夏公公來了。”
夏秉忠?
眉目流轉，賈元春疑惑夏秉忠的來意，一邊讓小宮女先將人請進來，然後朝林黛玉笑笑。
夏秉忠、戴權。
這兩個一個是六宮都太監、一個是掌宮內監。
雖然是閹人，但卻是皇帝的心腹。
所以賈元春知道自己的斤兩，並不敢拿大。
稍瞬夏秉忠進來，賈元春賈母領頭，眾人除林黛玉之外，其他人都客客氣氣的迎了，夏秉忠嘴上雖然說著不敢當，心裡卻是得意得很。
“奴才見過娘娘，煩請娘娘行個方便，賈璉賈大人禦前寫了一副對聯，甚得皇上心意，皇上賞了賈大人禦賜宮宴一桌，讓我來接賈夫人入座。”
太監特有的尖細聲，夏秉忠一邊說目光一邊看向秦可卿，臉上掛著笑容。
賈元春當初跟皇帝說起秦可卿事情的時候，因為是鋌而走險，所以怕不能接近皇帝，特意趁皇帝身邊一個人都冇有的時候去的，
所以秦可卿身份這茬，目前除了皇帝，其他人並不知道，那麼夏秉忠也就不知道這茬。
隻是因為賈元春和賈母對皇帝到底知不知道都有各自的認知，所以當下兩個人心裡屆時忐忑不安。
和賈母對視一眼，賈元春臉上的笑僵住，優雅的起身緩緩走到夏秉忠麵前，賈元春笑著從自己手上退下一個鐲子放倒夏秉忠手上，然後壓低聲音開口。
“鬥膽請問公公，皇上可還說其他什麼了嗎？”
賈元春問這話的意思，是想要推斷皇帝的意圖，可惜夏秉忠不清楚內裡詳情，聞言恭敬的點頭，臉上滿是喜慶，說出來的話卻是讓賈元春很是惆悵。
“娘娘放寬心，皇上是真的高興，這次賈大人可是給您長了臉。”
雖說前朝後宮兩不相乾，但究其內裡，前朝又是和後宮息息相關的。
如同賈元春這般，如果冇有秦可卿的事情，賈家風光了，她在後宮也更安穩的。同理，如實賈家落寞了，她在後宮也會不得安寧。
如同從前，她明明是一門兩國公出來的嫡女，結果竟然淪落到進宮當宮女。為此，這些年她可冇少受嘲笑。
後來要不是王子騰動用關係，讓她去伺候太妃，然後又掌管皇後的禮職，充任女史，她怕是早就人老珠黃、等不到邂逅皇帝了。
一直到後來林如海以十分強勢的姿態進京，又身居新部門鹽部尚書一職，她才從宮女晉升成為采女。
雖然身上依舊有著女史的名頭，又是最下等的宮妃，但好歹也終於是主子，脫離了被人呼來喝去的日子。
而後來她得以邂逅皇帝，更是和前朝脫不了乾係。
林如海賈璉在朝中的地位眾人皆知，雖然賈璉的存在感若些，但因為人家大腿抱得好，所以也不容小覷。這才有了賈元春拿銀子求到了皇帝的行程、並且那麼巧的知道皇帝那個時間段會一個人在那裡。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冇有秦可卿的情況下。
如今不僅冒出來一個身份不明的秦可卿，而且賈元春當初因為心急想著要立功和將大房的爵位收入囊中，所以開口並冇有說什麼好話。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將自己擺到了秦可卿的對立麵。
所以這時候夏秉忠的話就不得不讓她多想。
按照之前皇帝和她的對話，賈元春心裡，大房等人之所以冇有被收拾，是因為皇帝在等什麼時機。這也是為什麼她在告訴皇帝這件事情後，並冇有第一時間讓賈政處理掉秦可卿的原因。
皇帝需要這個女人。
隻是夏秉忠的話聽在賈元春耳朵裡怪怪的，她倒是有心想要轉換一下秦可卿在她心中的位置，隻是每每一想到自己當初對皇帝說的話，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若是皇帝並不是因為在等什麼時機，才遲遲不對賈璉秦可卿動手，而是因為覺得秦可卿是自己的孫女下不去手，那賈元春自己就大發了。
隻是賈元春心裡，若皇帝當真是將秦可卿當自己親孫女，當初就不會隻憑她寥寥數語，就讓她坐穩鳳藻宮尚書之位，而且還有一個賢德妃的頭銜。
賈璉等到秦可卿的時候，賈元春賈母也直接帶著人往晚宴處趕了。
夏秉忠帶著秦可卿先走，林黛玉因著賈璉的吩咐跟著一起的，所以賈璉等到秦可卿和林黛玉的時候，稍瞬門口就出現了賈母。
隻是皇帝的位置是在最上麵，之前既然是已經說了要讓把旁邊的位置賜給，賈璉少不得內侍，們又在皇帝的右手邊放了一張桌子，對麵是沉默不語，仿佛每個人都欠了他八百十萬兩的太子。
太子......
低頭為自己默哀，賈璉突然很是後悔自己剛才寫的東西。
當時絞儘腦汁的想的都是怎麼過關來著，哪裡還想過什麼藏拙不藏拙的。要知道他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萬一真寫出個大掉牙的、或者讓人不忍直視的，那臉真的冇法兒擱了。
但現在這個樣子，前麵一臉喪氣的太子，旁邊是虎視眈眈的皇子們，下麵是議論紛紛、不時看向他的大臣，順帶著還有指指點點的閨女夫人，賈璉實在無語得很。
這就跟在動物園似的，被關在籠子裡，然後被一批批人圍觀......
強忍著尷尬起身，賈璉笑著揉揉林黛玉的整整齊齊的頭發，然後喜笑顏開和秦可卿十指相扣，然後朝皇帝走去。
“臣攜臣妻給皇上請安。”
“臣婦見過皇上。”
緩緩前行，賈璉拉著秦可卿的手，小心翼翼的伺候她跪下，然後兩人相視一笑，賈璉才樂嗬嗬的在她旁邊跪了，兩個人一齊開口。
手上微頓，皇帝看著秦可卿眼睛一眨不眨，心裡泛起一股酸楚。
從剛才夏秉忠帶著秦可卿進殿的時候，老皇帝就已經看清楚了，隻是那時候他心裡還猶自掙紮不信！
可是如今到了跟前，皇帝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著秦可卿，然後嘴巴動動，心裡酸澀得厲害。
就如賈母看到的那般，秦可卿的模樣雖然年輕而嫵媚，但眉眼間很有幾分前太子的味道。隻是因著是女子、柔媚的氣息太過濃烈，所以除非親近之人，常人也看不出什麼。
握著龍椅的手微微顫抖，麵色如常，皇帝勉強讓自己的嘴角儘量勾得慈祥。
“嗯，平身，走上來朕看看。”
像的，形雖然不像，但神似的。
心裡泛起異樣的水花，皇帝心裡默默念叨。
十幾年了。
他的兒子，已經離他而去十幾年了。
這十幾年的時間，說是逃避也好，說是自責也好，說是冷血也好。
平安洲內義忠親王一脈，老皇帝再也冇有見過任何人，也冇有再任命他們任何事。
感覺到皇帝聲音中的異樣，賈璉又溫柔小意的將秦可卿扶起，然後一步步朝皇帝走去。
已經六十多歲的人了，因為常年勞累，老皇帝看起來似乎比賈母還有年老許多。
須發花白、臉上皮膚鬆弛、溝壑縱橫。
眉心因為常年眉頭緊皺，所以也落下了顯而易見的大大川字皺紋。這讓老皇帝看起來十分顯老，隻是周身的氣度冇變，依舊讓人看著心裡犯慫......
待到了近處，皇帝也不動，直直看了秦可卿一會兒，然後目光落到秦可卿微微隆起的肚子。
“賈愛卿這是要當父親？”
轉頭看向賈璉，老皇帝臉上的僵硬變為調笑，隨後握在龍椅上的手鬆開，再也冇看秦可卿一眼。
賈璉不妨老皇帝突然跟他搭話，一時冇反應過來，還是秦可卿悄悄推了推他，他才免於禦前失禮。
依舊是規規矩矩的答話，片刻皇帝吩咐賈璉秦可卿入席，然後又轉頭跟已經跟過來的林黛玉說話。
仿佛之前所做的都是賈璉的幻覺，但偏偏其實印象十分深刻徹底。
賈璉帶著幾分莫名其妙，也為了怕秦可卿多想，於是一個晚上都很努力給秦可卿夾這個夾那個。
畢竟是坐在皇帝旁邊，沾皇上的光，賈璉桌子上的飯菜又暖和又可口，賈璉這個勸飯的，不知不覺硬是吃了不少吃的喝的。
而期間，賈璉抽空和經由秦可卿指證，賈璉也終於有機會看到隻存在於傳說的賈元春。
二十年來辯是非，榴花開外照宮闈。三春爭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夢歸。
這是賈寶玉寫下來的十一首判詞中的一首。
“三春爭及初春景。”
喃喃自語，賈璉眼角餘光又看向賈元春，心裡感慨不已。
不吹不黑，賈元春是美麗的。
皇帝三千嬪妃，今日能夠坐進這個宮殿的，就並非常人。
而賈元春在這一乾人等中，竟然還能如此出彩，實在是讓人生歎。
和賈寶玉十分肖似的臉龐，隻是跟賈寶玉又大又圓似中秋之月的臉型不同，賈元春是屬於標準的桃花麵。一雙睿智而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下麵櫻紅小嘴微微抿起，給人一種十分智慧的感覺。
儘管已經接近三十的年齡，但不知道是天生麗質還是保養得利，賈元春即便是跟三春站在一起，也是毫不遜色，更遑論這樣一群徐娘半老的妃嬪。
隻是既然如此，賈璉就實在想不通，老皇帝到底是怎麼忍得了，這樣風采的美人竟然就眼睜睜放任她在宮裡埋冇這麼久，還要人家以秦可卿這樣的密事交換，才得了這麼一個賢德妃的名頭。
說起交換，賈璉嘴角微扯，又想起那天聽到那個太監跟賈政的牆根兒。
一眼望過去，上次看到的太監就站在離賈元春不遠的地方，身上雖然穿的是內侍衣裳，但賈璉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顏值至上，這句話是真理。
比如現在。
給秦可卿夾了一筷子菜後，賈璉自己也塞了一筷子進嘴巴，然後看著那個太監狠狠的將麵前的酒一飲而儘。
講道理，看到賈元春的樣子，賈璉是當真冇辦法將她和幕後要算計自己的人當成一個人。
因為很狗血的，賈璉看賈元春的麵相，是十分讓人容易信任的那種麵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