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落水
又是一陣寒暄，賈母作為長輩，因為今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所以也不好開口。
午時未至，林如海私下讓賈璉將趙嬤嬤叫了來，仔仔細細問了林黛玉的日常，之後臉上古怪。
王氏病重，一直在榮禧堂養病。
這個姑且不論。
賈寶玉卻是讓林如海有些失望。
林府是書香世家，如今他又做了這麼些年的巡鹽禦史，所以賈寶玉不爭氣這點，林如海雖然不滿意，卻是不在乎的。
加上連嚴苛的趙嬤嬤口中，他都還是頗有幾分才氣。作為當年的探花郎，林如海本來應該欣慰才是。如他們這樣的讀書人，對於有才氣的孩子，總是格外珍愛幾分。
但他如今已經十來歲，卻依舊於內宅廝混，而且滿口祿蠹，卻是林如海不願意看到卻又糾結不已的。
於皇家而言，賈寶玉能有這番想法，應該是欣慰。
但是作為一個父親，女婿如果是這個樣子，他卻要三思了。
賈母處。
安平公主駕臨賈府，這是大事。
雖然眾人皆知安平公主就是林黛玉，不過氣氛還是要有的。
賈母在花廳設宴，要賈璉去寧國府請賈珍賈蓉一起過來熱鬨，賈璉無奈，又馬不停蹄不得閒的往寧國府趕。
自林如海舉薦賈璉升任正三品右侍郎後，賈母和賈政看他就左右不順眼。
可惜人家皇帝金口玉言，早就在朝堂之上宣布，否則這二位恐怕讓賈璉吐出來的心都有。
所以泄憤也好，怕賈璉出息了就忘本也好。
賈母尤其喜歡使喚賈璉。
比如現在去寧國府這種事情，明明隻要派一個丫頭小廝去傳個話就可以的事情，賈母非要讓賈璉親自去。
寒風呼嘯，天上漸漸開始下雪，賈璉裹了裹身上的鬥篷，踩在積雪上“嘎嘎”做響。
賈璉的鬥篷是在靜海的時候做的。
羽絨服。
又因為這個東西做起來實在麻煩，所以並冇有幾件。
身上的鬥篷還是因為不夠做衣服了，所以才做出來的。
路過榮國府和寧國府相連的人工湖，賈璉看著臉上露出豔羨。
如今已經是臘月，湖麵上積了厚厚的冰，上麵有幾個小兒穿著冰刀在追逐打鬨，甚至還玩兒出些花樣。
賈璉在後世的時候不是北方人，所以不會。
正看得出神，突然孩子中一陣慌亂，待走近了，才發現不遠處不知為何冰麵碎裂，裡麵還有一個女人在掙紮。
隻是詭異的卻是那人出了本能的掙紮，竟然一點聲音都冇有發出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賈璉見狀腦子裡也來不及多想，連忙脫掉最外麵披風。
然後一個猛子就紮了進去。
等好不容易將人救起，賈璉出水，看著周圍圍了一圈的眾人一臉蒙蔽。
原來之前小孩子的尖叫聲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連忙過來查看。
大冬天天氣本來就惡劣，又是掉進了河裡。
河裡的水冰涼刺骨，賈璉不過在水裡呆了幾個呼吸，就感覺到了那種冷意刺骨。
眾人搭把手，將賈璉和掉進水裡的人扶上岸。
賈璉這才發現竟然是王熙鳳身邊的平兒。
平兒跟王熙鳳同歲，平時最喜歡的也是這個丫頭，走到哪兒都帶著，所以賈璉認得。
後世電視劇中，雖然平兒其實也算是一個頗有心機的女人，但賈璉對她卻是比較寬容理解的。
比起王熙鳳的得理不饒人和心狠毒辣，平兒常日裡的溫潤心善，無疑更是讓人心疼和感恩。
而此時，賈璉看著眉眼緊閉的平兒，有點手足無措。
這、大冬天的，怎麼會掉進這個洞裡麵的呢？
當先吩咐人速去找大夫，賈璉轉頭，就看到圍觀的一個婆子掄圓了胳膊，正想要往平兒臉上招呼。
“哎哎哎，你住手！”
被唬了一跳，賈璉看著因為突然停下一個踉蹌的婆子嗬斥。
“你這是乾嘛，她都已經這樣了，要下這樣的死手！”
婆子一愣，周圍的人也是麵麵相覷，稍瞬，那婆子臉上抽搐，隨口到賈璉跟前福了福。
“啟稟璉二爺，老奴是見平姑娘叫不醒，所以在救她。”
救人......
賈璉心裡默默翻一個白眼。
就眼前這位邦達要出的樣子，一看力氣就不小，若真是讓她一巴掌下去，就算平兒冇被淹死，恐怕也得被她打死。
見周圍的人竟然一個都不懂得救人之法，賈璉稍稍猶豫，隨即朝平兒看去。
女子的連山蒼白無色，身上的衣服並不厚，顯然不是這個季節的衣裳。
因為濕了水，薄杉將十七八歲少女嫵媚的起伏勾勒了出來。
“你們隻會這一種方法麼？”
賈璉皺眉。
他好色不假，但他惜命。
平兒是個好姑娘他不否認，但王熙鳳的手段他一丁點都不想沾染。
聽聞王熙鳳在寧國府可是風光得狠。
如果冇有記錯，當年王熙鳳就落過一次水，誰知道這次眼前這位又是真的假的。
眾人麵麵相覷，見賈璉問得一臉認真，都搖了搖頭。
“這人但凡是不醒，咱們都是要麼掐人中，要麼打上幾個耳光，其他的卻是不知。”
之前的婆子不明白賈璉的意思，遲疑著開口。
賈璉一愣，目光又轉向地上的平兒。
寒風呼嘯，天上已經開始飄起絮絮簌簌的雪花。
唉......
解下剛上身的披風，賈璉歎氣。
不僅英雄難過美人關，他這樣的屌絲同理。
一條命、一個人、一個漂亮的人、一個漂亮的女人。
足夠讓他冒這風險了。
眾人驚呼中，賈璉跪倒平兒身旁，用力按捏兩側麵頰，使口腔啟開，立即清除口、鼻腔內的水、冰碴。用手帕裹著手指將平兒的舌頭拉出口外。
議論紛紛，眾人雖然看不懂賈璉要乾什麼，卻是隱約知道這恐怕實在救人。
隻是緊接著，眾人的臉色又變得古怪起來。
隻見賈璉解開了平兒的衣扣、領口，然後又半跪，將平兒趴著抱在自己的腿上，平兒耷拉著頭，賈璉又用手在平兒的背上按壓。
這......
幾個人麵麵相覷，好在這是內宅，都是婆子媳婦。
隻是，卻也太讓人臉紅了些。
但是對生命的敬仰，眾人連同旁邊嬉戲的孩子一起圍成一個圈，為中間的兩人擋住呼嘯的寒風，默默看著這場於死神的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