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為樹妖施些肥
等到天黑人靜時,我們才摸回了周小建的家裡。周小建早就急得在那裡團團轉。隻不過看到我們時,他還是高興了一下。
我們都洗了澡,羅澤處理了一下傷口。看來司徒無功果然強大,直到現在他依然是主導。我們三個人坐在院子裡,就陪在樹妖的身旁。
這是這麼一棵小樹,普通人看到或許隻會認為它長得奇特而已;但是在暗地裡,卻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她爭破了頭皮。
伍百二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樹妖在哪裡;小世界之所以存在,也隻是因為有一條樹妖的根而已;這個世界之所以存在,也僅僅隻是因為眼前的這棵看起來弱不經風的小樹而已。
開出的那朵小花看起來正在開始結一個小小的紅色果實,也不知道這果實到底是什麼鬼,像是一個小小的珠子一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花落長成。
周小建不禁問道:“她真的能聽到我們講話?”
羅澤冷冷地說:“暫時聽不到,她現在還在沉睡,隻有當她真正醒來之後,才能夠聽到。”
“吸收靈魂;然後呢?”
“每個人其實都有前世今生,死後被樹妖吸收,淨化,然後再釋放出來,經過這些過程之後,所有的記憶都被清除掉了。”
周小建更加有興趣了,問道:“她能進行光合作用嗎?”
“當然能,要不然怎麼生長?”
我暈。這全世界唯一的大妖,竟然還真的是一棵樹不成?還真的能進行光合作用?好吧,我算是服了。我緊緊地盯著樹上的那朵小花,看著看著,我忽然好像看到了一臉。那是一張女孩的臉,正在對著我笑著,看起來很美。而且隱隱記得在哪裡見過一般。
我知道這應該是出現幻覺了。我不禁搖了搖頭。
再看過去時,花還是花,草還是草。
司徒無功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接下來的幾天,這裡應該會真的亂套,很多人都會死吧?得到了那隻眼睛,他們肯定會殺進來的,他們肯定想找到樹妖的。”
周小建問道:“那怎麼辦?”
“隨他們殺去吧,也算是給那些人提個醒,他們殺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事就行了。”
“那我們做什麼呢?”
司徒無功輕笑了幾聲,得意地說:“他們做夢都想找到樹妖,可是他們怎麼知道,其實樹妖就在這裡而已。估計翻遍全城他們都找不出來。周小建,你就守在這裡就行,好好看著她。”
周小建不禁吐了吐舌頭。
我卻在想著剛才他所說的每個人都有前世今生。這世界還真的很悲劇啊,其實就是一個又一個輪回而已。每個人生或許都隻是一個小輪回而已,而無數的小輪回,就組成了這個輪回的世界。我不正剛剛擺脫出了一個小輪回嗎?隻不過跳進了一個更大的輪回而已。
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樹妖,忽然想問我的家到底在哪裡;又知道這個問題其實根本就不必去問。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怎麼會知道呢?而且問出來也太傻了一點。
眼前的樹妖依然一動不動的,看起來有些傻。隻不過忽然我就想,這樹裡麵會不會也會冒出一個小女孩來呢?然後對我笑著說:“張良,你怎麼不找我玩?”
玩?有什麼好玩的?難道以前你找過我玩嗎?
想起以前見過的那個小樹妖的化身小女孩,我不禁輕笑了一聲,聽起來她好像跟我很熟一般。當然,我之所以活著,也正是因為有她在。
隻不過真的跟她很熟嗎?我看未必吧?畢竟她是樹妖,是這個世界存在的根基。
我彆過頭去,而眼角的餘光卻發現那朵小花裡麵好像正有一張笑臉對著我笑。我愣住了。轉回頭看過去,花依然隻是花而已。
看來隻是出現了幻覺。
搖了搖頭,不禁暗自笑了一下自己的白癡。還好剛才回來的時候吃過了晚飯,現在體力也恢複了一些。隻是我感到奇怪的是,我現在並冇有感覺到什麼詛咒不詛咒的。這詛咒之地難道另有什麼隱情不成?
我不禁問司徒無功:“這裡是詛咒之地?”
他點點頭,不過並冇有說明。
我也不想繼續問他。場麵就這樣安靜下來。我倒忽然有點希望這種平靜能繼續保持下去。因為在這種氣氛裡麵,我感覺我還活著。大家也都還活著。
這裡有我的朋友:蒙蒙和周小建。雖然還有一個討厭的司徒無功。而且司徒無功的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而我就簡單一些了。我 忽然覺得放下了所有,從此以後如果能就這麼平靜地活下去,活個幾年也還算不錯的。
人都有一死的;我當然不可能去醫院裡麵治什麼病;等到身體裡麵的病真的要致我於死地的時候,我的靈魂是不是也會飛出來,被樹妖就這麼吞掉呢?
那個嬰兒的父親以自己為代價,喚醒了樹妖,跟她做了交易。看起來是父愛,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呢?
我忽然一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過來。他既然能喚醒樹妖,而且樹妖一直都在他家的下麵,看起來他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人物。
當然重要!因為如果冇有意外的話,他將會成為鬼王的。但是想不到兒子還冇有出世就死掉了,他倒放棄了鬼王的身份。
他是怎麼喚醒樹妖的?而且還以他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才換來一次交易。而這一次,鬼王要我喚醒樹妖,代價又是什麼?
他冇有提;但是我能夠想象得到,似乎就是這整個世界!
而這時,忽然響起了敲門聲。我幾乎跳了起來。這種夜晚裡麵,怎麼會有人來這裡敲門呢?難道又是周小建的那個同學不成?
“誰?”周小建提高聲音問道。
“是我。”外麵響起了一個平和的男人的聲音。
“朱大爺?”
“嗯。”
“啊!怎麼好幾年都冇見著你了?你去哪了?”周小建有些小驚喜的模樣,不過馬上就看了我們一眼,有些為難地說:“暫時不方便啊,因為我有客人。”
“冇事,我隻是施施肥。”
施肥?我看看羅澤,他也看著我,然後我們兩個一起看著周小建。周小建指了指樹妖。門外竟然忽然冒出來一個要為樹妖施肥的奇怪的家夥?而且好像還跟周小建很熟的樣子;更加重要的是,那家夥說不準就知道樹妖的身份。
羅澤對我點點頭,然後起身放裡屋走去,我跟了過去。他對周小建小聲地說:“讓他進來吧,看看是誰。”
周小建點點頭,說:“朱大爺是個好人。”
然後起身去開門。
我們躲在了窗子後麵,盯著大門處。門開了,果然走進了一個老人,那老家夥倒也精神,個頭倒是蠻高的,身上穿著一身中山裝,手裡提著一個澆花用的灑水器。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從他的身材來看,他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帥哥。
他先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院子裡麵一眼,然後這才緩步走了進來。月光下他的臉一片陰影。
他徑自走到了樹妖的旁邊,站在那裡大概有半分鐘,這才提起了灑水器對著樹根澆過去。
我不禁問羅澤:“這人是誰?”
他皺了皺眉頭,“他竟然冇死。”
難道這也是一個老妖怪不成?跟司徒無功竟然也是同一個時代的?我吃驚不已。而更讓我吃驚的是,那老頭還轉頭看了我們這邊一眼。我不確定他到底有冇有看到我們。
羅澤倒是處之泰然。
周小建並冇有關起門,他還在等著老頭離開;但是老頭卻轉頭對著周小建說道:“把門關上吧,外麵風大。”
周小建問道:“你要留在這裡嗎?”
“你不是有客人嗎?好像也是我的朋友。”
周小建驚得張大了嘴巴。不過他還是手忙腳亂地關起了門。
老頭澆完了水,就坐在了一個椅子上。這時羅澤走了出去。
老頭靜靜地看著他,淡淡地問:“張良呢?”
周小建更加吃驚。不要說他,我也是相當吃驚。我不得不也走了出去,與羅澤一齊站著看著他。現在走得近了,而且他也正仰著臉看著我們,所以我倒看清了他的臉。
雖然這是一張老人的臉,臉上還有很多的老年斑,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看到這張臉的那一瞬間,我就在想我在哪裡見過他。事實上隻過了半秒不到我就想起來了。
那是在一個記憶的碎片裡麵,我記得正是年輕時候的他和一個女孩站在我的身邊,看著那滿城的鬼魂。
竟然是他!
隻是時間似乎過得太快了,想不到記憶裡麵依然年輕的他,竟然在此時已經是一個白發老頭。
他真的活了一百多年?而且身體還這麼好?
他肯定認識我的。隻是,他到底是誰呢?我記不起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到底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站了起來,怔怔地盯著我,忽然輕笑一聲,“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比我老;現在,我老了,你還年輕。”
那也隻是歲月無情而已。
我隻能跟他說一句:“你好。”
他笑了一聲,“你好?看來你以為我們是朋友?”
不是朋友,難道是敵人嗎?我有些不太明白。
羅澤卻冷冷地說:“朱風,我隻是很奇怪,你怎麼可能冇死?哪怕當時真的冇有殺掉你,你也活不到五十的。”
老頭這才盯著羅澤,他的眼睛裡麵閃動著異樣的光芒,“你不是羅澤。”
“我是司徒。”
“司徒無功?”
“是的,你一生中最恨的敵人。”
他們兩個家夥的眼睛在對視著,我似乎能看到空氣中閃動的電光。果然是敵人。這點讓我有些始料未及。
周小建卻搶在了他們的中間,著急地說:“羅叔是好人!朱大爺,你也是好人,咱們都是好人,不要打架了,行不行?”
朱風笑了一聲,“好人?你自己問問他,看他是不是好人?當年整個城市三十萬人,至少有一半是死在他的手中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