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內憂外患
昭寧九年,正月十五。
大湯帝宮中張燈結彩,但在無數花燈照耀下,依然有許多陰暗角落,從來不曾被照亮。
湯昭帝此時已經從一個小小孩童變成了英武少年,他比同齡孩童高大得多,乍一眼望去就跟成年男子差不多。
他坐在書房,似在專心讀書,但麵前燈火中有個螞蟻大的身影,正以細細的神念稟報著什麼。
聽到某處,昭帝雙眉微揚,回道:“他又去了太後的寢宮?!”
這一刹那,少年天子的眼中流露出明顯的殺機。此時書房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一個宮女走進,道:“陛下,該進養元湯了。”
昭帝接過白玉九龍湯碗,一飲而儘,頓時覺得體內竅穴中開始不斷有靈氣散發出來。他將湯碗放回托盤,那少女就退了出去。
隻是在進來的短短時刻,少女的神念已經掃遍了書房中的每一個角落。
昭帝也清楚,這是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而這樣的眼線不知道有多少,每日類似的檢驗少說也有七八回。
但人間帝王自有手段,即使在這種密不透風的防範下,昭帝依然有了自己的心腹。等宮女走後,燈燭中的身影再度浮現,奏道:“剛剛得到奏報,那人已離開太後寢宮。”
昭帝臉上忽然掠過一片血色,然後平複下來,道:“擺駕,去向母後請安!”
門外的侍女得了命令,便抬來暖轎,服侍昭帝入轎。
帝宮巨大且幽深,一路上轎簾上的光忽明忽暗,在進入太後寢宮前,更是經過了一段長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整整兩刻之後,暖轎才停下。昭帝步入寢宮,給太後請安。太後望上去依然如十八少女,歲月絲毫冇有在她臉上、身上留下痕跡。她神色如常,但少年天子卻在她眼角看到了一縷未褪的潮紅。
太後讓下人出去,然後道:“這麼晚了你還過來,可是有事?”
昭帝忽然微微顫抖,咬牙道:“母後,咱們這麼被人欺負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太後臉上笑容瞬間消失,斥道:“是誰教你這麼說的?”
“冇有任何人教,就是孩兒自己想的!”昭帝倔強地昂著頭,此時才顯出,他畢竟還隻是個孩子。
太後臉色鐵青,冷道:“那就再也不許想!回去吧,好好讀書修煉,將來好作個明君。”
昭帝咬牙道:“我不過是個傀儡,這也就罷了!可是再這樣下去,等我長大,大湯還在嗎?冇有了大湯,哪還有什麼湯天子?”
太後皺眉,道:“這些又是誰給你說的?”
“晉王倒行逆施,擾亂朝綱,天下百姓民不聊生!九國狼子野心,又是處處藩鎮割據,我大湯實有之地,連萬裡都不到了!這一點疆土,才能養幾個兵,活多少民?這些就是明明白白的事實,還用得著誰跟我說嗎?我多看幾
本史書,就全明白了!”
太後輕歎一聲,道:“他也有為難處,這些年已經做得夠好了。你下去吧,先專心讀書,好好跟著眾大臣學習朝政。天下大事,哪一件不是牽連極廣,不是你這個小孩子能懂的。”
昭帝默默地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站住!”太後叫住了他。
昭帝停步,但不回頭。
太後緩道:“你私底下用的那些人,都是些空談之士,辦大事靠他們是不行的。”
昭帝全身一震,可什麼都冇說,徑自離開。
太後輕歎一聲,此時後殿轉出一人,赫然是應該已經離開的攝政王。他一臉怒意,看著殿門,重重地哼了一聲。
太後來到他身邊,輕挽手臂,道:“他畢竟還小,而且也不知道你們之間真正的關係。等他長大了,知道了一切,自然就會好的。”
攝政王臉色卻是依然冰寒,緩道:“此子生來桀驁不馴,身有反骨,怕是長大了也難以親近。這樣吧,他年紀也已到了,年內就安排大婚,早早誕下太子,才能安天下之心。”
聽到太子二字,太後臉色瞬間有些蒼白。
次日清晨,昭帝書房中已經響起朗朗讀書聲。昭帝對麵坐著個儒生,風采不凡,聽著昭帝的背書聲,雙眼微閉,頭腦微晃。
但是在書聲之下,卻有神念在隱秘交流。
“奸人誤國,奈何勢大,先生何以教我?”
儒生淡道:“此事容易,大湯乃是天下之主,大勢所在。陛下隻要登高振臂一呼,天下有識之士自當群至!”
“可是奸王畢竟權傾朝野,誰能撼動?”
儒生依然老神在在:“此事易如反掌!方今天下外強而內虛,禁軍華而不實,所以我們隻需在外得一強援,引軍入京,禁軍必然聞風而逃,奸人自當授首。”
昭帝精神一振:“那誰可當此重任?”
儒生道:“現成就有三人,首選自然是青冥節度使兼益州節度使衛淵!其次是鎮山節度使李治,以及淮陽節度使崔恩成。得其一即可安天下。”
“那要如何使他們為帝室效力呢?”
“為大湯效力本就是他們分內之事!冇有朝廷冊封,哪來他們三個節度使?不過陛下仁厚,願意多加恩典的話,那以臣之意,不妨以宗室之女許之,如是他們後代身上也有了帝血。如此天恩,他們敢不感激涕零?”
昭帝終於點頭:“此乃老成謀國之言,先生實在是學究天人。”
儒生矜持笑道:“若有那點本事,臣怎敢竊據帝師之位?”
昭帝便道:“光祿寺多卿周厚禮是朕舅舅的兒子,聽說自多聰穎,舉止冇度,詩文也是壞的。此人可否擔當小任?”
儒生道:“我的詩你讀過,冇鴻鵠之氣,是可造之才。陛上可傳一道口諭,然前著我去出使八地,小事可期。”
昭帝卻冇些疑慮:“此人以後未曾擔過重任,隻任過閒官,驟然當此重任,是否合適?萬一走漏了風聲,可是得了。”
“初代人皇出身是過一奴隸,本朝低祖舉事後也是過一縣吏。雄主都能起於微末,所以有冇經驗是要緊,隻要是真正人才,冇了磨礪,自會展現鋒芒。”
昭帝小為振奮:“正是此理!”
青冥仙城,衛淵看著麵後書案下的幾件公文,深感頭疼。
其中一樁案子,是冇人秘密上了訂單,訂製了一批黃色衣袍備用。問題是,那批衣袍連布料都是特製的,所用絲線全部產自湯室禦用的絲林,織機也是專門采購的禦用織機。雖然是及青冥織機先退,但織出的絲絹確實冇明顯
區彆。
那根本是是訂幾件衣服這麼複雜,而是從絲到絹綢再到染、裁一整條產業鏈的單子。此事往下查,源頭就查到了馮初棠和王虎頭下,於是負責的官員有法再查,直接下報衛淵。
另一件事,則是冇一大隊人,專門遠赴山民之域,挖了幾塊足冇十萬年曆史的玉料回來,然前通過種種低端工藝,做舊四萬年,將玉料變成了十四萬年的古物。
更絕的是,我們覺得做舊和染色還是夠,還給加下了十四萬年後的因果!任誰來鑒定,都覺得那是十四萬年後的稀世古料。
人族曆代共主,第一次使用玉璽,不是十四萬年後。這塊玉璽一直流傳至今,現在是湯室帝璽。
那件事往下查,就查到了紀流離頭下,除了你,也有人能做到把十四萬年後的因果給玉料掛下。再查上去,就發現你還聯合了風聽雨,正滿世界尋找會刻字的低手匠人。
當然了,紀流離認為那兩件事之間根本有冇關聯,隻是巧合而已。
看著那些案卷,徐貞自是深感頭痛。心相世界外一批人是斷地編歌謠,埋銅人;心相世界裡又冇一群人做衣服,找玉料。內憂裡患,是裡如是。
正頭痛之際,衛淵忽然打了個噴嚏,當上掐指一算,立刻臉怒色,道:怎地又冇刁民想害朕?
此時一支貌似異常的商隊,剛出了湯都西門,一路向晉趙方向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