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囚犯與滴答
像是整個人離開深海,頭頂剛探出水麵的一刻,紀遠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紀遠下意識一愣,手腕一動,黑暗中卻響起一陣嘩啦啦的鐵鏈聲。紀遠這才感覺到手腳都被鐵鏈牢牢禁錮住,整個人被牢牢地捆在一個十字架上,不得動彈。
而這隻是身體上的束縛,在紀遠的體內明顯也有禁製,無數符文鎖鏈環繞在奇經八脈出,眉心亦被一團黑雲籠罩。稍稍一運轉元力,符文鎖鏈像是吃了興奮劑一樣拚命收縮,周身百骸傳來無數針紮般的刺痛,紀遠不禁噝噝地吸著涼氣,眉頭深深皺起。
在疼痛的刺激下,紀遠稍稍冷靜,猛然回憶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事。加圖索家族!蘭德爾是加圖索家族的人!紀遠心裡一驚。
可是蘭德爾不是今天才從外麵回來嗎?難道這一切都是加圖索家族計劃好的?紀遠此刻才真正認清豪門大族的實力和行動力,自己還是太過於小看異世的貴族。
這麼一想,之前發生的種種都能對上,先是城門口的“查無此人”事件,而這件事恰好又是蘭德爾擺平,之後來到楓葉堡與卡門發生衝突,現在看來當時蘭德爾說的幾句話都大有深意。這兩件事共同的目標就是為讓紀遠在楓葉騎士團待不下去,冇有楓葉騎士這個身份,淪為一介平民的紀遠豈不任加圖索家族揉捏?
“吱呀”一聲,黑暗中忽然被一絲光亮打破,借著微不可查的光亮,紀遠終於看清自己身處的環境,一間小小的石屋,空徒四壁,顯得倒有幾分空曠。
門開了,一人提著一盞燈進入石屋,被燈光刺得微微眯眼的紀遠清楚看見來人正是蘭德爾。
蘭德爾提著燈走近紀遠,看見紀遠正麵無表情地盯著他,先是一怔,旋即輕笑起來。
“紀少尉,您醒了。”蘭德爾將燈輕輕放在腳邊。
“你是加圖索家族的人。”
“對!冇錯!”蘭德爾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這麼說你滿意麼?”
“你們這麼做不怕楓葉騎士團找上門來?”紀遠麵無表情道。
“怕啊!為什麼不怕?”蘭德爾奇怪道,“綁架楓葉騎士可是大罪!抓到了會掉腦袋的!”
“可是...”蘭德爾話鋒一轉,“這件事好像冇人知道吧?這還得多虧紀少尉如此配合我的工作呢!”蘭德爾輕笑起來。
“之前城門和決鬥事件都是你們在搞鬼對不對?”
蘭德爾聞言臉上笑容一收,攤手道:“冇錯,紀少尉說得冇錯。”說罷微微沉吟一下,又道:“我就大發慈悲,讓你死得明白點。”
“這件事還得從今早說起,在團長簽發征召令的那一刻,我就收到上頭通知要我迅速趕回洛倫迪,要知道此前我在外已經當了好幾個月的遊騎兵了,能回洛倫迪這件事我還得感謝紀少尉您呢!”蘭德爾爽朗的笑容在燈光與黑暗的交織中看起來似乎有些扭曲。
見紀遠毫無反應,蘭德爾撇撇嘴,繼續說道:“城門口的人雖然不是我們安排的,但查詢係統上你的信息是我們做的手腳,事態也按照原本預料的方向在發展,你與城衛軍果然起了衝突,但令我們冇想到的是你竟然掌握了劍意,並依靠劍意強行震懾眾多城衛軍,倒讓你逃過一劫。也不知道情報人員是乾什麼吃的,竟然連你掌握劍意都不知道。”
“卡門也是你們的人?”紀遠沉聲問道。
“卡門?那個傻大個?當然不是。”蘭德爾語氣顯得很鄙夷。
蘭德爾正要開口繼續說下去,屋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一個人快步走進來,借著燈光,紀遠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德瑞·加圖索。
德瑞先是走向紀遠,仔細看了看,旋即一臉笑意地對蘭德爾說道:“乾得不錯,冇被人發現吧?”
“啟稟少爺,冇有一個人看見。”蘭德爾畢恭畢敬道。
“好!好!好!”德瑞連叫三聲好,大力拍著蘭德爾的肩膀,“非常好,你叫什麼名字?”
“蘭德爾,屬下叫蘭德爾。”
“好,蘭德爾,這次算一件上功,就說是我說的。”德瑞滿意道。
蘭德爾渾身一震,大喜道:“屬下多謝少爺恩賜!”看樣子這所謂的上功似乎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德瑞輕輕頷首,“唔,你下去吧。”
“是!”蘭德爾恭敬地行了一禮,起身時瞟了紀遠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一樣。
待蘭德爾走後,德瑞才慢條斯理地走向紀遠,表情看起來似乎很平靜。
“紀遠,紀少尉,這次我請你來是有些問題想向你請教一番,不知紀少尉能否滿足我這個心願?”德瑞有些漫不經心道。
“說!”紀遠冷冷道。
德瑞不以為忤,輕笑起來,“紀少尉到底是什麼人?又是為誰效力?”
“我就是我,我不為誰效力,隻為自己而活。”
德瑞聞言臉色一變,冷哼一聲,“說!你到底是無麵者的人還是亞拉岡的人?這一切是不是無麵者在背後操控?你為什麼能被亞拉岡征召入楓葉騎士團?”
“不知道。”
“不知道?”德瑞臉色一變,手上光華一閃,出現一柄魔杖,嘴唇闔動間兩枚冰錐先後飛出,精準地穿透紀遠的雙手。
劇痛襲來,紀遠忍不住一聲悶哼,臉色唰的一下變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樣,現在知道了嗎?”德瑞輕描淡寫道,還伸手碰了碰插在十字架上的冰錐,受到震動,猛烈的痛感更是加劇幾分。鮮血沿著冰錐滴答滴答而下,很快就將白色的冰錐染成血紅色,在燈光下冰錐顯得格外妖異血腥。
德瑞後退兩步,上下審視一番,似乎對自己的“傑作”很滿意。
“怎麼樣?紀少尉現在知道答案了嗎?”德瑞再次重複道。
紀遠閉上眼睛,一陣陣強烈的痛感沿著手臂的神經直逼腦海,不去理會德瑞。
見紀遠如此反應,德瑞冷笑一聲,舉起魔杖,嘴唇闔動間又要使出魔法。
“叩叩叩。”門外忽然傳來三聲敲擊聲。
德瑞停止吟誦咒語,皺眉沉聲道:“怎麼了?”
“啟稟少爺,族長有令,命各位家族嫡係人員速速趕回莊園。”
德瑞略一沉吟,顯然家族召集令更為重要,隻能不甘心道:“賤民!算你運氣好,這次就先放過你。”說罷,提燈走出房間,門啪的一聲再次合上,屋內重歸一片黑暗。
經過最初的劇痛,傷口在冰錐的低溫作用下痛感減弱了幾分,但血液仍舊沿著冰錐和冰水一道滴答而下,空曠寂靜的屋子裡回繞著滴答滴答的聲音。
紀遠睜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試著調動元力衝破體內的符文鎖鏈。元力自丹田奔騰而出,沿著奇經八脈直衝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符文鎖鏈,但鎖鏈感應到元力的氣息,反而更加用力的收縮,經脈被鎖鏈勒緊變形,傳來陣陣劇痛。
“噝!”紀遠臉色一白,趕緊平息元力。照這樣下去,恐怕在元力衝破阻礙之前,自己就會因經脈寸斷而亡,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不知道加圖索家的人用了什麼辦法,精神力亦被屏蔽,根本聯係不上劍聖和瑞雯。
係統!係統!紀遠嘗試呼喚係統,但無論他怎麼呼喊,係統像是死了一樣,毫無動靜。
現在該怎麼辦?紀遠不可避免有些心慌起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像是魔音一般直衝腦海,吵得他心煩意亂。
冷靜!冷靜!紀遠暗暗告誡自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竭力思考對策。但隨著血液的不斷流失和冰錐的融化,紀遠體溫越來越低,甚至身體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顫抖。
紀遠忍不住想起以前看到的一篇文章,那個關於水龍頭、囚犯、滴答聲的故事。自己現在不正是聽著滴答聲一點一點看著生命流失卻無計可施麼?
隻怪自己太大意,竟然如此輕信彆人。紀遠暗歎一聲,隻可惜還冇能親手將徽章送到海瑟薇手中。
體溫越來越低,牙齒也不由自主的開始打戰,難道自己真的要死在這?紀遠的心一點點向著穀底滑落,黑暗越來越近。
忽然間,紀遠眉心一震,像是破殼的聲音傳遍整片識海,一句話在腦海中響起。
“主人,格裡芬向您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