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開與落一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木琴就暗笑他的小心眼兒,不去接他的話茬兒。

  與福生的行為剛好相反的,倒是洋行。

  上午未能競選上,洋行心裡也是失落得很,一個大下午,他總是莫名其妙地思想起自己的親爹振富來,這是自振富死後,洋行從未有過的感覺。

  沉思悶想到快要下班的時辰,就有人捎話,叫他趕快到村辦公室去,木琴找他有事要商談,他以為,是木琴覺得自己落選,要跟他溝通交流,安慰他的,洋行極不情願地來到了村辦公室,竟然是木琴和鳳兒以重任,特地找他單獨談話的,這讓洋行從冰窖裡一下子竄進了火爐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到家裡時,桃子一見到洋行,就開始咒罵那些村們的無恥行徑,狗眼不識金鑲玉,想藉此安慰受到重創的洋行,洋行把木琴找他談話的事一抖摟,驚得桃子一下子撲進洋行的懷裡,又是捶打,又是撕咬的,嘴裡的話也立時變了味兒,轉說著木琴的眼光和洋行的奇能,

  撕鬨了一陣子後,桃子也沒了心思去隔壁老家吃晚飯了,她硬是要拉著洋行犒勞犒勞自己這個辛苦又能人

  豁牙子果真止住了腳步,她還吃驚地道,這麼冷的天,又沒生個火爐子,咋敢洗澡哦,都這麼大的人哩,還跟娃崽兒一般,不曉得冷熱呢?就不怕凍壞了麼。

  洋行回道,沒啥兒吔,這就好哩,你先回去,我和桃子這就過去吃飯呀。

  聽到豁牙子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院子裡消失了,桃子才說道,真險呀,嚇死我咧,要是叫晨晨他奶闖進來瞧見了,今後可咋在她跟前為人吔。

  洋行壞笑道,咱倆要是見天兒不在一塊舞,她可能比誰人都急呐,你信不信,要不,咱就試試,甭用一個月,她就會撒急問話的。

  與此同時,村子裡也有敢麵對著自己的親娘老子張狂撒野之人,他就是貓叼尿泡空歡喜的棒娃。

  棒娃的落選,是村人意料之中的事,他的參與,闔村老少儘當戲耍,若是棒娃能夠當選的話,杏花村的太陽還真就能從西天上冒出來了,茂林的不願回村參加評審團,當與此不無關係,但是,棒娃並不這樣認為,他覺得,全杏花村人中,就沒有能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人,自己所以不能當選,全怪爹茂林不能及時趕回來相助的結果,因而,茂林傍晚回家後,棒娃立即對茂林開始了清算計劃,不僅是茂林,拐帶得一家人全被列入了清算範圍。

  他瞪著猩紅的眼珠子,用拳頭把桌子敲得震山響兒,厲聲嗬斥著爹娘,質問著倆人,自己是不是他倆親生親養的,要不,咋就胳膊肘朝外拐,隻顧著公家事,不管不問自家人的事呢?要是倆人嫌棄自己的話,當初為啥兒還要造自己出來呢?大有“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的凜然質疑之聲和憤世嫉俗的怨恨之勢。

  茂林想解釋一下他落敗的原因,話還沒講完,就被棒娃粗暴地打斷了。

  棒娃豎起一根手指頭,指點著茂林和雪娥道,我知你倆早就穿一個從一個鼻孔出氣的,從來就狼狽為奸,沒乾過多少好事呢?今兒,我可跟你倆把醜話講在頭裡了,這個新廠子,我是非進不可了,他杏仔不是能麼,他公章不是借著老宋家的蔭涼也進廠主事了麼,我棒娃就是要看看,他倆是個啥樣的人才,到底能主出啥樣的大事來,鬨不好,我還要篡他倆的權,奪他倆的位,非叫他倆在我手心裡當奴才不可,爹,你也不用跟我瞪眼,就算瞪出了眼珠子瞪瞎了眼也沒用,咱可是有言在先的,你要把我帶進新廠裡,還要給我安排個省心省力的差事才行,不的話,不僅你過不穩日子,連著整廠子人也都甭想過好日子,不信的話,咱就走著瞧,看我講的算不算數,我要是食了言,就不是爹娘揍出來的,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呢?

  棒娃的這頓混賬話,說得茂林兩口子惱怒不得,氣也不是,恨也不是,隻能硬充了啞巴葫蘆,氣悶在了屋子裡,一家人連晚飯都沒能吃成。

  夜裡,輾轉反側的茂林兩口子難以入睡,雪娥一邊揉搓著脹鼓鼓的肚子,一邊跟茂林商議,一定要把棒娃帶進廠子裡,安插在自己身邊看守著,這崽子凶相畢露狠勁兒十足的,真要撒手讓他在外麵晃蕩,遲早要作出大事來的呢?

  茂林的後槽牙被心火攻得一陣疼似一陣,連帶得整個腮幫子上紅腫一片,他用手托著腮幫子哼哼道,好吧!我明兒一大早就去找木琴,舍出這張老臉不要了,求她叫這狼崽子也一塊進廠乾活吧!想來,木琴不會拘了我的麵子,我就是擔心,這狼崽子真要進了廠,能安分麼,要是一個不留神兒,再弄出點兒歪門邪道的事體來,叫我可咋在廠子裡混世為人哦。

  雪娥也是不能給自己男人一個滿意地答複,她思想了半天,才歎口氣道,你也彆把崽子想得那麼差勁兒,自小,咱棒娃還是挺招人喜愛的呀,也就是這幾年在外麵學瞎了一些,備不住經過杏仔、公章這些人帶帶,興許也就好起來了呢?常言道,樹大自直嘛。

  這個夜晚,對茂林一家人來說,應該是個難眠之夜了,

  公元一九九一年入冬後的第一場大雪,是在競爭上崗的大幕關閉了沒幾天後,終於姍姍來遲,飄飄灑灑地降臨到杏花村的山川大地上,伴隨著這場大雪而來的,竟是久已忘卻了的驚疑與惶恐。

  下雪的頭天下午,振書匆匆地趕往山外,到鎮子的郵局裡投遞了一封家信,這封信,花費了振書一天一夜的腦汁子,他幾經推敲後,才寫成,是專門郵給在外當兵的孫子秋分的。

  這些日子來,杏花村形勢的驟然變化,令振書既喜又憂,喜的是,夏至竟然出息了,出息成了一名響當當硬梆梆的“天野”副總,這是振書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更是老李家多少年裡從未有過的喜事,試想,以李振書為首的李氏家族,從來就跟官兒無緣,就連烏紗戴在頭頂上的感覺都不曾有過,這回,竟然一下子弄來個貨真價實的大帽子,扣到了自家人的腦殼兒上,其中滋味兒,足以叫振書一家人欣喜得心花怒放手舞足蹈,終至於昏昏然不知所以然了。

  四季兩口子樂極生悲,為了誰人在夏至身上花費的心血多少而爭執起來,最後說岔兒了,倆人竟然狠狠地吵了一架,差點兒就要動手動腳了。

  冬至見到哥哥弄了個大官兒當上了,自是欣喜若狂,他拽著夏至的胳膊道,哥,今後你廠子裡的所有生活招待,必須安排到我的飯館裡才行,就跟上年杏仔掌控石子場時那樣,逢場必到,吃、喝、拿、要得越多越好。

  夏至氣道,你尋思這個廠子是咱家開的,是我一個人的麼,廠裡的規章製度那麼嚴,我能想咋樣就咋樣麼,尋思得美呢?

  冬至便怒道,咋兒,你當上就紮撒啦!當初,要不是我為你才退的場,能有你現今兒的得意麼,告訴你,要是今後你不關顧著我的話,可沒你的安穩日子過。

  夏至嗤之以鼻,不屑應對,冬至便翻了臉,跟夏至大吵大鬨了一頓,最終,哥倆臉紅脖子粗地不歡而散。

  振書畢竟是振書,是自恃為杏花村裡無人匹敵的智者賢能,他在昏昏然又不知所以然的心境裡掙紮了很短的時間,就強迫自己立即冷靜下來,細細掂量杏花村目前的格局及今後可能發展的趨勢,冷靜思考出的結果是,形勢不容樂觀,老李家人還需再接再厲繼續努力。

  他認為,競選後的杏花村已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宋、李、賀三家各據天下的一角,總體評價起來,宋姓暫時占了上風,就如三國中的曹操一般,人才濟濟,擁權厚重,其代表人物,就是木琴麾下的茂林、杏仔、京兒、公章等人,以鳳兒為代表的賀姓人家,有酸杏在背後掌舵獻計,人民衝鋒陷陣,也是不敢小覷,當屬孫權之輩占據的江東一股穩固勢力,李姓人家的代表人物,當然是非振書自己莫屬了,他的旗下,隻有剛剛春風得意的夏至堪當手下大將了,雖說金蓮和四喜的名頭兒日漸看漲,但走的畢竟不是正途,難以與宋、賀兩家正麵交鋒,更為重要的是,李家至今沒有個出謀劃策的智囊人物,就如劉備有了關、張兩員戰將,卻獨獨缺少了諸葛亮一樣,空有大略而無謀臣,

  這個時候,振書就想起了在部隊當兵的孫子秋分,秋分的才略,是在上年回家過年時,就已顯露出來的,在茂響石子場的問題上,秋分隻是略施小計,便叫茂響死無葬身之地了,從此,振書更是對秋分刮目相看了,他認定,秋分就是自己的謀臣,是老李家今後能否在杏花村中賴以立足生存的諸葛孔明了,他要把村子裡的形勢告訴秋分,叫他再小試身手,幫自己擺正李家在杏花村未來發展中的位置和方向,信中,他很是詳儘地介紹了一遍茂響的石子場如何在秋分的計策中土崩瓦解的,借此大大地誇獎了一番秋分,讓他一定要再想出個好主意來。

  寄完了信,振書又到了飯店裡,跟四方拉扯了好半天,他告訴四方,冬至又不想搞飯館了,要上商店,跟柱兒搞競爭,冬至目前最缺的是資金,想叫四方給湊合點兒,四方很是為難,說冬至是個拽子,乾不成事的,好好的飯館弄得半死不活的,恐怕上啥項目都白搭呢?振書就慫恿四方說,叫冬至再試試,總不能眼瞅著他吃不上喝不上吧!四方沒有說幫,也沒說不幫,隻是說自己要跟銀行商議商議再講,就支吾著把振書打發回了村子。

  或許是年齡大的緣故,或許是自己生就的不擅長這種平衡技巧,振書一直沒能學會騎自行車,更彆說是用腳一踹就能躥的摩托車了,他進出山外,一律用老法子,專靠腳丈量,間或遇到村子裡騎車的人,方能叫人家捎一下腳。

  振書朝村子裡趕去的時候,天空就已布滿了厚密的彤雲,灰茫茫地一片,如一床厚重的棉被,罩在了冬日淒寒的曠野上空,山套裡沒有風,隻有無處不在的寒氣四下裡漫漶過來,振書不得不裹緊了棉衣,疾步朝村子裡趕去。

  快要到村口了,在剛好接近祖林的地方,走得一身細汗的振書稍稍放緩了腳步,他靠近路旁的渠溝邊,解開腰繩小解,一股熱氣騰騰的渾濁尿線斜斜地跌進枯草叢裡,他感到如釋重負後所帶來的一絲輕鬆。

  正當他眯起小眼睛,享受著這種愜意的時刻,忽有一團紅影子在不遠處的累累荒塚間閃耀著,他的腦殼兒猛地震顫了一下,心裡莫名其妙地“怦怦”跳個不停,他驚悚悚地抬起頭,朝剛剛瞄到那團紅影的地方細細瞧去,那裡隻有淩亂的墳頭遍布於荒坡,長而密的枯乾蒿草靜立於肅殺的冬日裡,不見一絲兒的生機景象,但是,他的腦殼兒依舊感受到那種震顫過後的餘震:“怦怦”的心跳依舊沒有停息。一種不祥的預感充填了他的大腦,以至叫他忘記了自己正在撒,凍得他一陣冷顫,思摸起來,又是一陣狐疑,一種直覺告訴他,要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這個似有不祥征兆的是非之地,振書急轉身,一邊慌慌亂亂地提上褲子,一邊急急忙忙地朝村子裡疾走而去。

  不知是被驚嚇所致,還是因為趕路過於匆忙,回到家裡時,振書已是通身大汗了,女人看到他的臉色不好看,就問他是咋的啦!叫鬼催了麼,振書沒有心思搭理她,他惶惶地坐在鍋屋裡,歇了歇氣,直到渾身的汗已經泄了,心裡依然不能平靜下來,他反複思摸著,剛才會不會是自己年齡大了眼就花了,看走了眼了,細細回想起來,好像又不是,再往深裡推敲,覺得自己看到的就是早已絕跡的那隻火狐狸,他便越覺害怕。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