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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十五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趁著這股越來越衝的牛勁兒,福生乾脆決定,今中午也不回家操持家務做午飯了,就在茂響家吃飯喝酒,他要狠狠地晾曬一下木琴,叫她自己糊弄吃食去,這麼做,就是要叫木琴明白一個事理,離了他福生,你木琴再能,也是沒轍兒。

  豈不知,福生帶有報複性的舉動,並沒有懲治了木琴,反而把京兒和金葉、懷玉爺仨治得不輕。

  木琴為了躲避與福生之間的不愉氣,果真在廠子裡混了一頓飯,京兒還想著做爹的思想工作,就早早地回到了家,坐等福生自己上鉤,人沒等到,卻等回來了兩個饑狼餓虎一般的崽子。

  金葉和懷玉一回到家裡,就大喊小吆喝地要吃要喝,京兒苦等爹不回來,自己又不知做啥飯好,怎樣做才好,更是安頓不了兩個急屎急尿的崽子,萬般無奈之下,他隻得領著倆崽子一起去了酸杏家,好歹地廝混了一頓午飯。

  晚上回家的時候,京兒就有些惱,嫌爹不在家裡做飯,福生便有些後悔中午的過分舉動,更是心疼金葉和懷玉為此受了屈,他便賭氣把所有的責任統統推給木琴,是她不分裡表不論遠近,才造成了娃崽兒們的受屈,他的話還沒講完呐,就叫京兒一頓氣話,堵了個嚴嚴實實。

  京兒氣道,爹,你隻管好家裡的事行不行,公家的事,用不著你插手哦,我和杏仔想做啥兒,關你啥事哦,懂不懂的,光想著胡插手淨添亂,你還是省省心吧!我倆的事,都自己做主,用不著你來管呢?

  杏仔也幫言道,是呢?我倆都是大人哩,不是吃屎的三歲娃崽兒了,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見呢?娘都叫廠子裡的大事忙昏了頭,彆再給她壓力了行不。

  福生又叫倆崽子氣得不輕,他惱道,合著你倆都站在你娘一邊擠兌我呀,我這是圖個啥兒吔,還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呢?今後,你倆願意咋樣廝混,就咋樣廝混,橫豎不再沾我的一點兒邊,等你倆後悔的時辰,可彆在我跟前瞎叨叨啊!就是叨叨了,我也不管呢?就叫你倆崽子悔去吧!就算悔青了腸子,也不該我事呀,不知好歹的東西,竟敢教訓起我來了,啥天理吔。

  果然,福生狠下心來,不再過問倆人競選的事,說是不再過問,其實,他心裡一直在惦記著,隻要木琴和崽子在家裡講說一些廠子裡的事體,他就躲在一旁,豎起耳朵認真地偷聽,有時,也忍不住想插言的,隻是苦於沒人理睬而悻悻作罷了,今冬的氣候,乾燥少雨,入冬以來,就沒有好好地下過一場透雨,更彆提下雪了。

  地裡已經有些旱了,冬季的麥苗長勢孱弱,瑟瑟地龜縮在乾硬的土壤裡,在陰冷寒硬的西北風橫掠之下,稀疏的苗身一直蜷縮著,讓人擔憂這些越冬的小命能否熬過漫長又少雨的嚴寒季節。

  這些日子來,天氣似乎暖和了不少,原本犀利陰寒的西北風也柔和了許多,讓人無端地生出對暖春的向往來。

  天空時陰時晴著,大多數時日裡,空中總是飄浮著隱隱的浮雲,看似有形,實則無形,邊緣不清,棱角不明,浸染成一片片無規則的雲翳,罩在同樣不甚透明的天際之上,就如一張張被水浸爛了的紙片,半是膨脹,半是消融,並隨之與水融為了一體,很難分清水與紙水之間的清晰界限,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兩三天之後,空中的情形終於發生了變化,那些爛紙一樣的煙雲不知不覺間填滿了天空,弄得空中灰蒙蒙的一片,冬日的陽光愈顯灰暗,原本刺目的光團漸趨模糊起來,像似新娘的臉蛋子上被罩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就此隱去了輕紗背後鮮亮的光彩。

  這個時侯,剛剛輕柔了幾天的西北風,再次撕下了佯裝幾天的偽裝,露出了它真實的肅殺麵孔來,如刀子般犀利寒硬的小風,從北山埡口裡“嗖嗖”地灌進了整個山坳,把大片的冬麥,連同剛要舒展筋骨的人們,再一次緊緊圍裹起來,肆意地蹂躪踐踏著,那些愛美的半大閨女和半大小子們,再也顧不得“美麗凍人”了,他們被迫再次穿戴上厚厚的棉衣,把視之為身段美和剛毅美的單薄身子,統統藏進臃腫的棉衣棉褲內,以抵禦即將襲來的冬寒。

  有經驗的老人都講,寒流又來了,雪也要來了呢?

  就是在這樣的氣候裡,杏花村開天辟地頭一遭的新“天然”廠領導班子競爭上崗工作,在全村老少的翹首期盼中,正式拉開了遮掩已久的序幕。

  這次的競選程序,完全出乎眾人意料,村人們以為競選,不過是像選舉人大代表或是婦女代表那樣,由眾人共同參與投票,誰聚得人場最大,得的票數最多,誰就能當選,因了這種誤識,村內幾大門派之間便先期展開了或明或暗的激烈角逐,對於自己族內門裡的崽子們,全族全家人一齊上陣,或是私通串聯,或是拉幫結派,搞得村子裡到處彌漫著一片片鬼祟氣氛,似乎村人們各個兒都成了地下當員,都在做著不宜挑明身份的地下工作了。

  棒娃果真從山外引來了七、八個歪頭鼓眼斜戴帽的人,他們橫著膀子四處亂竄,哪兒的人聚群,他們就往哪兒鑽,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威嚇著村人,必須投棒娃的票,特邀前來參加評審的鎮當唐見勢不妙,趕緊打電話給了鎮派出所,叫林所長派來了一個乾警震唬場麵,怕競選場麵稍有不慎,便鬨出亂子來。

  木琴的競選規則一宣布,立時讓眾多的村人傻了眼,在經她手製定出的競選程序裡,根本就沒有村人參與的份兒,完全不是慣常用大票悠出人選來的做法,關於競爭上崗規則的製定和出台,很是叫木琴和鳳兒傷了腦筋費了心思,鳳兒幾次到鎮大院裡找分管當群的唐,請教如何穩妥地操辦這個新事物,唐極為熱心此事,卻對具體的操作規程也是一知半解,而且,就整個鎮子上,從沒有哪個單位或部門搞過類似的東西,唐還特意跑了一趟縣城,找到對口單位縣組織部了解詳情,組織部的人支招兒道,先成立個評審員會,讓參與競爭上崗的人員逐一演說,再按照事先確定好了的規程打分,得分高的就當選,切不可弄成個全村老少一齊上陣投票表決,一錘子定乾坤的老法子,更為重要的是,要事先內定好可意的人選來,統一思想,以利於現場操作,否則,一個把握不住,就要弄出個驢唇不對馬嘴的場麵來,打亂了領導們的整體意圖不說,局麵也不好收拾,唐把這道聖旨領回來後,就改用自己的口氣,照搬不誤地轉達給了木琴和鳳兒。

  鳳兒對木琴說道,唐的話也不無道理,就是這個人選不太好定呢?

  木琴回道,要是咱想直截了當地確定人選,還用搞這種花裡胡哨的架子麼,乾脆直接任命算哩,不行,咱既是要搞,就要動真格的才行,不的話,就不搞。

  正在左右為難的時候,王工親自帶著兩個技術員,再次來到了杏花村,他們是專門幫助新“天然”廠搞技術指導和設備檢修來的。

  木琴大喜過望,她把兩個同來的技術員扔給了茂林,共同檢測機器設備,隻把王工接進了杏花村,她請求王工暫時啥兒也彆乾,先幫忙把競爭上崗的這檔子事理順清了再說。

  王工見多識廣,自然對於外麵風行的競爭應聘一事駕輕就熟,隻一天的工夫,一個對杏花村人而言新鮮又有趣的規則便出籠了,按照這個規則:“天野”廠要組建一個有資曆有眼光的評審團,主持競爭上崗的所有程序和認定結果,所有參與競爭人員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就新廠的管理運營措施進行自吹自擂式地講述,講述之餘,還要解答評審團成員隨時隨地提出的相關問題,評審團將根據參與者的講述和回答,逐一評分,截取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再進行討論審議,最後,才能確定最終的人選。

  這個規則比較繁瑣,也有一定的難度,難度的最大點就是,由誰來擔當評審團成員。

  木琴跟鳳兒商議的結果是,組成一個多層次的評審團,村內由木琴、鳳兒參加,再把老榨子酸杏請出來,弄成個老中青三結合的村人班子,讓王工和隨來的兩個技術員也參加,組成個代表總廠身份的評,畢竟他們見多識廣,又深諳企業管理運營的經驗和路子,應該是最具有權威性的評審層麵,再者,邀請唐前來坐鎮主持,再拉上分管經濟的副鎮長和鄉鎮企業辦主任參加,組成個鄉鎮領導層麵的評,這樣一來,村、鎮和南京總廠三個層麵的人參與評審打分,應該能叫所有參與競選的人放心了。

  木琴原本還要叫茂林參加的,茂林推脫了,說新廠裡的工作千頭萬緒的,哪能抽出身來吔,不管定誰,我都沒意見,隻要快點兒把新掌門人派過來就好,木琴問他對人選的意見,茂林沒有明確回答,而是含含糊糊地搪塞過去了,木琴就知,茂林是有顧慮的,不便隨意敲定插言,也便理解了他的苦衷,不再硬要求。

  對於這種安排,木琴是深有用意的,不管從那個角度上來考慮,都能夠說得過去,讓參與競選的崽子們心悅誠服,更能夠堵住來自各方麵的流言蜚語。

  競選之前,村辦公室的院前屋後聚滿了觀敵瞭陣或是瞧熱鬨的老少村人,屋子裡坐著一溜兒麵生的或麵熟的評,各個兒表情嚴肅,像一尊尊審鬼斷獄的判官,等待著屋外的小鬼們逐一過堂答辯不管是湊熱鬨的,還是鐵了心要上的,幾個參與競選的崽子見此場麵,更是緊張得喘不過氣來,大冬天裡,有人開始冒熱汗,有人倒吸冷氣,更有人渾身哆嗦得站不穩腳跟邁不動步子,旁邊瞧熱鬨的村人時不時地跟這幾個崽子打招呼,或是鼓勵,或是探問,或是挖苦,或是調侃,愈發刺激得幾個崽子神經兮兮了。

  還沒輪到自己呐,人民就捂著肚子直囔道肚子疼,京兒則一趟趟地跑茅廁撒尿,夏至的臉黃得就跟窗戶紙一般,公章乾脆當場宣布,撤出競選了,洋行就在院子裡跟老驢推磨一般,身不由己地溜圈圈兒,杏仔的日子也是不好過,他像佛一樣端坐在院裡的一根木頭墩子上,閉目養神,腦門兒上滲出了一層亮晶晶的細汗來,原本腆著一臉張狂相兒的棒娃,此時也是不自覺地徹底收斂了硬嘴虛相兒,他老老實實地蹲在窗戶跟前,偷聽屋內的動靜,還要時時注意著點兒到處亂轉悠的那個乾警,生怕他要對自己突施殺手,至於為何有這樣的擔心,就連棒娃自己都搞不清,隻是無端地心虛罷了。

  熬過了令人窒息又心悸的一個上午,崽子們好歹總算是逐一過完了大堂,他們悉數退縮回院子裡,等待著判官們宣布競選結果。

  屋內八、九個人也在緊張地統計著分數,心裡盤算著哪個崽子才算是可意的人選,最後統計出來的分數,前三名的赫然是杏仔、京兒和洋行三人,這樣的結果,讓酸杏很是失望,人民隻是排在了第四名,與第三名的洋行僅僅差了一分,他覺得,隻要鳳兒能夠給人民多打上一分的話,也不至於叫他與下一輪的競選擦肩而過,他暗地裡拿眼偷偷瞪鳳兒,嫌她在關鍵時辰撤勁兒,鳳兒佯裝沒瞧見,心裡也是敲著小鼓,不知回家後,該如何應對公公的質問和人民的埋怨。

  應該說,幾個崽子都是儘了自己最大努力了,隻是大多數人在演說或答辯時,隻注重了自身熟悉的方麵,而不能總攬全局,統籌回答評們的提問,特彆是南京總廠來的王工們,簡直把崽子們當成了高層應聘的人了,一個個稀奇古怪聞所未聞的問題接踵拋來,這些問題,好像跟管理廠子不沾一點兒的邊,細想起來又像似有點兒關聯,不僅弄得幾個崽子抓耳撓腮不知所雲,就連擔當評的村木琴們和鎮領導唐們也是如墜雲霧中,他們隻能根據自己的喜好和理解,憑借著各自的印象來打分定論。

  最後產生出來的三名人選,評審團需要評論確定了,這個時候,木琴提出,因為人選中有京兒在內,自己應該回避,不參加最後的認定了。

  唐伸著懶腰道,算哩,我也不是搞企業的料兒,也不參加認定了,我建議,還是叫總廠來的王工幾位最後定奪吧!其實,這仨崽子都不錯,王工要定誰,肯定是差不了的。

  見唐此說,村和鎮上的人都紛紛退縮,說俺們也不知定誰人才好,還是叫王工幾個來定吧!不管定哪個,俺們都沒話講。

  王工們就不客氣地撇開了鎮、村的人,認真地對仨人進行著客觀公正地評價,在經過了半個多小時的分析後,王工仨人一致同意,叫杏仔擔當此任,他們對杏仔的評價是,思路清晰,頭腦冷靜,思辨能力強,對企業的發展有著一整套總體設想和全局定位,是個可造就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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