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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兒要講明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倆人正這麼撕扯的時候,院門上響了幾下,是京兒在叫門,倆人趕緊住了手,福生裝著沒事的樣子,靜了靜心氣,隔著院子問京兒,都要睡下哩,有啥事,明兒再講嘛。

  京兒說,我找娘說個事,剛剛想出一個法子,想跟娘商議商議。

  木琴一聽京兒有了新想法,就催福生快去開門,福生拉長了老臉,老大不情願地去開了院門。

  京兒進屋就說道,娘,事已至此,咱也不要先亂了自家陣腳,瞎著急上火了,這兩天,我一直在尋思著,雖說咱廠的規模小實力弱,也都是從表麵上來看的,不見得一陣風就能給吹跑了呢?他“天然”廠是個新建廠子,雖有雄厚資金,可這又是搞基建又是進設備,折騰來折騰去的,想來也剩不下幾個錢了,咱剛開始建廠子的時辰,就那麼點兒資金,不也是護了胸口露了腚,遮了腚就敞了胸口的嘛,這幾年,咱在市場上的信譽是叫得響的,都是按質論價,按價付錢,從沒坑過誰人騙過誰家,咱做的,都是良心生意,現今兒,咱廠也有了一些資金積累,就按往年的法子做下去,依舊按質取價,付錢的辦法可以改改,不要等成品送出去了再付款,拖了人家花錢的時間,咱可以現場拉貨現場兌款,一手錢一手貨,想來,那些貨主們都是些看重實利的人,不把錢捏在自己手心裡,是不安心的,他“天然”廠肯定不會像咱似的,有這麼多現成的款子,一定會儘量往後拖一拖的,這一拖,這些個人還不知啥時能把貨款攥進自家手裡,心下就會沒底兒,咱這麼個法子,先叫他們安了心隨了意,即便少賺點兒,恐怕他們也樂意呢?娘,你想想,是不是這麼個理兒。

  木琴的腦子也是豁然開朗,她暗自埋怨自己道,這麼淺顯的道理,這麼赤白的心思,自己咋就會想不到了呢?真真是叫事情給急暈了,人腦袋都變成豬腦子了。

  她說,想想也是這麼個理兒,或許能走得通這道關卡呢?

  隨之,她又叫京兒快去喊茂林來,再仔細商議一下,這個法子到底能有多大勝算,茂林是廠子的供應部經理,又跟京兒一起,專門對資源市場摸過底,對供應商們的心思念想,也是了如指掌,叫他來商議,應該說是找對了人,除他和京兒以外,恐怕沒人能夠幫自己拿準主意了。

  京兒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一溜煙兒地叫茂林去了。

  福生看著京兒匆忙消失在夜色裡的影子,連聲氣道,啥事不能等到明兒再講呀,非得今晚辦完麼,真是的,一個個的都跟上癲了一般,不會是都有病了吧!他一邊喋喋不休地數說著,一邊叮叮當當地收拾著地上的盆子、水桶和暖壺等一堆家什。

  木琴心裡暗笑,也不接他的話茬兒,她就坐等著茂林的到來。

  茂林是一路小跑著跟京兒跨進了院子,他也是剛剛洗完了手腳,正準備上床睡覺的,京兒一說木琴叫他,茂林連濕淋淋的腳丫子也顧不上擦,蹬上鞋子就奔了過來,他知道,都這麼晚了,又是剛剛碰過麵的,沒有急事,木琴不會這麼急著喊他的,

  在路上,茂林還一個勁兒地追問京兒,木琴叫自己過去,到底有啥急事,會不會又有了好對策了。

  京兒也不回答,隻是催著他快走。

  仨人見了麵,連起碼的客套寒暄也免了,木琴就把京兒的分析講了一遍,同時也加進了自己的一些看法,特彆是把當前廠子內部的流轉資金貯備情況和“天然”廠大規模高投入的建設情況,進行了詳細分析對比,得出的結論是,可以一試,而且,隻能就此一試,背水一戰,彆無他法了。

  茂林悶頭吸著旱煙袋,他靜靜地聽著木琴滔滔不絕的話,也在仔細掂量著其中的輕重利害。

  過了半晌兒,茂林長長地出了口氣,他說道,我覺得,咱還有一條沒顧上分析,都給急忘哩,按說:“天然”廠今年是大閨女上花轎頭一遭兒運轉,投資大,勁頭兒急,來勢猛,其實,風險也大得沒了邊,心裡更是沒了實底兒,他們為了撐足門麵,巴不得地想叫全縣人都來給他們捧,恨不得把響兒弄得驚天動地,也好對上對下都有個交代,這些日子,沈玉花專門找了幾個經常趕集上店能說會道的人,統統派了出去,叫他們四處拉攏人氣,聚攏人心,在外麵,他們沒了影兒地胡吹海侃,簡直都把“天然”廠吹成了“月宮”一般地好,其實,咱也是叫他們弄出的動靜給唬住哩,自家人先就亂了陣腳,何況那些個果園主和收購點的人呐,要是冷靜地坐下來想想,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呀,咱起初搞廠子的時辰,也是手忙腳亂的,既想一手捧起個西瓜,又怕把芝麻粒漏了,不是有一個詞兒叫啥兒來著,好像是叫顧啥失啥的。

  京兒接道,是叫顧此失彼。

  茂林隨道,是哩,就是這麼個詞兒,現今兒:“天然”廠也是犯了這麼個毛病,他們四處叫嚷著,能生產所有的鮮果汁兒,就連玉米、地瓜、花生這些農作物,都能給榨出汁兒來,要是允許的話,好像連大活人也能榨出供人喝的飲料啦!他們偏偏就沒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手下掌管著多大的家業,從銀行裡貸出款子,就不上交利息啦!建起了這麼大個廠子後,手裡究竟還能攥著幾個活錢呀,一下子把攤子鋪得這麼大,誰替他們收拾攤子,怎能收拾得了哦,憑咱這幾年攢下的家底兒,布控的網絡,為下的人場,不會就這麼輕易就輸給他們吧!

  京兒插話道,我在外麵跑了這幾天,聽果園主和收購站人的話音,好像“天然”廠把主攻方向隻對準了蘋果和桃子,似乎對杏果、山楂等果子不太注重,想是他們還沒有能力來應承這些,要麼就是真正的實力還達不到,我看哩,咱先把蘋果和桃子以外的果品市場牢牢攥住,同時,下力氣花本錢,跟他們爭奪蘋果和桃子市場,想來不會有多大風險的。

  倆人的這一番分析,擺明了雙方虛實,挑明了市場爭奪的突破口,也把下一步雙方競爭的主攻方向,一堆兒講說得明明白白,木琴終於捋清了剛剛還是一盆漿糊的思路,她對倆人深入淺出地分析完全認同,並準備立即動手實施,

  木琴略感吃驚,沒想到,困擾了自己這麼些日子的難題,就在倆人好似閒談中就迎刃而解了,而自己卻著急上火無處下手,是自己原本好用的大腦開始慢慢退化了,還是自己的思路開始變得僵硬狹窄了,她一時還說不清,卻分明有一種失落感泛了出來,令她吃驚中又帶有少許的失落感。

  她的吃驚,更多的是來自於京兒的變化,或許,京兒早就有了意想不到的變化,早就出息成了一個胸有主見頂天立地的漢子了,自己一直看在身邊,便覺不出來,就如同福生覺不出來,杏仔有著超出同齡人一大截能力一樣,在淡淡的失落中,木琴又有種喜滋滋兒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從內心深處翻湧出來的,更覺寬慰和持久,應該說,今晚上所有對策的提出,全歸屬於京兒的冷靜分析和準確判斷,她和茂林隻是在幫著京兒,進一步豐富和完善了這個想法而已,這讓木琴不得不對京兒刮目相看了,就如建廠初期,茂林主動提出並極力鼓動的長遠發展策略時,木琴對茂林的看法轉變一般無二。

  送走了茂林,木琴和京兒娘倆又對漸要成熟了的應對措施嘀咕了好一陣子,直到倆人都感覺到滿意後,京兒才回到了西院自己的家。

  這時,福生已經躺進了被窩裡,雖沒有打起咕嚕來,但也是嗬欠連天困眼朦朧了。

  木琴關好院門,回到堂屋,她對昏昏欲睡的福生道,你再去燒些熱水嘛,這些日子跑路多了,想事多了,還真是疲乏了,渾身不舒服呢?今晚就洗洗身子,也安心睡個好覺。

  福生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問道,咋兒,你還想洗洗麼。

  木琴點點頭,沒應聲,神態上,卻難得地現出一副女人的韻味兒來。

  福生光腚拉叉地滾下床,蹬上床頭邊的褲子,就朝鍋屋疾走,誰知,太慌亂了,心情也太激動了,他把褲子穿反了,後腚吊在了前腰上,前襠掛在了後腚上,自己卻渾然不覺,他還邊走邊道,今晚,一準兒叫你舒服舒服呢?隻要你彆嫌就行哦。

  今晚,不光福生沒有當和尚,最起碼還有一位也沒當成和尚,就是幾日來為了市場調查四處奔波的茂林。

  這些天來,自己負責的工作麵臨著嚴峻形勢,讓茂林吃肉無味睡覺不香,更彆提與雪娥按例操練“交公糧”了,今晚總算有了個大體上的眉目,茂林倍感輕鬆,心情也是異常地愉快,回到家裡,脫衣上床後,身子一觸到雪娥光滑溫熱的肌膚,他心底那股久已焙熄了的火苗便被引燃放光了,於是,茂林不管雪娥是否睡著,是否情願,不管不顧地侵擾麻纏著雪娥,並很快展開了激情四射般地攻擊和占有,那貪婪的神態、持久的耐力與勇猛的動作,不亞於年輕時如狼似虎的那段光景,恍如轉眼之間,茂林一下子又回到了二、三十歲時的美好時光裡,

  也不知折騰了多長時間,直到精疲力儘的茂林堪堪把持不住一泄如注的時候,倆人才渾身濕漉漉地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重氣息。

  操練過後,茂林依然沒有睡意,倆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著說著,茂林突然冒出一句,你察覺到沒有,咱棒娃這些天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勁呀,好像變了許多哩。

  雪娥回道,咋變了,變啥樣了,我咋沒察覺呀。

  茂林邊尋思邊道,是有些變了,變得神出鬼沒的,叫人摸不著頭腦呢?這幾天,我跟京兒在山外跑的時候,就曾瞥見過他的鬼影子,我遠遠看見他的時辰,他不但不過來說話,還慌慌張張地閃掉了,好像有意避著我似的,接下來的幾天,我總覺得,他就在我倆的身邊晃悠著,就是再也不見了他的影子,我看,這崽子長大了,能耐見長了,心計也多了,不知明裡暗裡地要搗鼓些啥兒。

  雪娥吃驚道,咋兒,他學毀了麼,要乾啥壞事麼。

  茂林說,我也不知哩,就是覺得近來這崽子不大正常,跟我不再貼皮貼骨了,像是有了外心呢?

  雪娥笑道,又不是兩口子,咋就有了外心呢?就算是有了外心,也還是咱的親娃崽嘛,還能把咱倆給販出去賣哩。

  茂林沒有笑,他依舊半是疑惑半是愁悶地回道,我講的外心,不是你尋思的那個意思嘛,我是講,他好像對咱村,不,應該是對咱村的廠子有了點兒外心歪念哩,這種事,我一直沒敢跟彆人露底兒,好像京兒也還蒙在鼓裡,至今不知曉呢?你尋思尋思,要是這崽子真的對廠子起了邪念,咱村人能饒了他麼,咱村今後還能容得下他麼,恐怕連咱一家子人也在村裡住不安頓了。

  雪娥愈發驚慌起來,她不安地問道,你講的到底是啥外心哦,快說說嘛,急死我咧。

  茂林回道,也可能是我這些日子來累焦了,疑神疑鬼地瞎猜呢?不會有啥事呀,我也就是提個醒兒,今後咱都注意著點兒他的舉動,畢竟崽子大了,防著他彆學壞了走歪道就行哦。

  雖然雪娥還一時弄不明白茂林所講的“外心”到底是啥意思,但看到茂林憂心忡忡的樣子,也似乎感覺到了這“外心”可能會給自家帶來的嚴重後果,她緊緊地摟住茂林,就像一根藤蔓緊緊纏住了一棵參天大樹一般,或是**大海裡撈到了一塊救命的木板一樣,生怕眼前這個賴以支撐起一家人生活依靠和家庭脊梁的茂林,也會隨了“外心”而離己遠去,這是雪娥不敢想象的,更是從沒這樣料想過的。

  此時,屋外仍是清爽寂然如舊,月光清澈如舊,忽遠忽近的天籟之聲奔湧潮汐如舊,倆人剛剛還是激情澎湃的心情,卻已是風掃枯葉一落千丈,變得沉重而陰鬱,倆人都在心裡極力追想著棒娃近些日子來的種種表現,像過電影一樣一遍遍地回放探察,不放過一處細節一個眼神,想努力從中尋出些許的蛛絲馬跡來,有時,似乎覺得他的某些舉止的確可疑,但細細追究起來,又找不到可疑的出處和原由。

  直到雞叫頭遍了,疑神疑鬼的兩口子才疲勞不堪地合上了眼皮,準備在睡夢裡繼續追查棒娃這狗崽子已然生出的“外心”和似有似無的可疑劣跡,

  茂響的營盤駐紮在村子西北角那條若隱若現的白石線上,各種大小不一的機器設備一字排開,安置在白石線下略顯狹窄的山腳窩兒裡。

  早在正月間,山坡上沿白石線的地方,就已被開膛破肚,露出白森森的一條口子來,有民工在忙忙碌碌地出沒在這道口子裡,或是手撬肩扛,或是車推人拉,源源不斷地向山腳下運送著白石頭,他們頭戴著上有頂下有擺的特製帽子,腿腳袖口上都乍緊了,以防細石粉的侵入,有的還帶著層薄薄的口罩,大多的人乾脆連口罩都不帶,嫌喘氣不順溜,就這麼整日窩屈在彌漫著濃重粉塵的狹小空間裡,張口氣喘地乾著繁重的活計,他們的身上臉上,全被石粉麵子嚴嚴實實地糊住了,隻留有一對烏黑的眼珠子、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和說話時偶爾露出的微紅唇舌。

  這個地方,正處於金蓮家的北麵,仙人廟的西麵,為北山和西山銜接拐角處,茂響所以選擇了這麼個地方,是基於發展考慮的。

  此地正處於能看得見的白石線中段地段,石子工地可以隨時隨地向東、南兩個方向同時挖掘拓展,即為兩頭兼顧,中間開花,能攻能守,進退自如,如若自己的發財舉動觸動了外人那根貪婪眼紅的腦筋,備不住就要蜂擁而上,分而食之,若是,茂響則早就選定了一塊戰略要地,儘可能地搶先動手,擴大自己的地盤,保住自己的地理優勢。

  石子場已經開工數月了,場子整日被淹沒在衝天的白色粉塵裡,又被震天響的機械轟鳴聲和石子與鐵器相互磕碰撞擊出的刺耳聲響托起在西山腳下的半空裡,向山坳裡的人家顯露著自己得意的嘴臉,炫耀著自己非同一般的身架,張揚著自己不可一世的聲威。

  這種粉塵和噪音的雙重汙染,早已讓杏花村人領教了其中的厲害之處,儘管杏花村人還不知道有空氣和噪音“汙染”之說。

  石子場方圓幾百米內,全被石子粉塵遮蓋住了,如同一年四季覆蓋著一層永遠化不儘的白雪,一踏進這個地方,人仿佛進入了一個白色世界裡,白的樹木,白的野草,白的地麵,白的人影,白的飛鳥,就連空中也是飄浮著白的色團,這種單一的色調,純白的色彩,在充足陽光的映照下,散射出眩目的光來,刺得眼珠子生疼,耀得腦殼兒迷糊,叫那些初來乍到一時之間還不能適應的人睜不開眼喘不動氣。

  因了石粉細膩,經中午炎熱的陽光一曬,也變得溫熱起來,便把周圍樹木和莊稼的枝葉燙得蔫頭耷腦奄奄一息,原本生機無限的濃綠山坡,儘被這種白森森的色調吞噬了,顯得慘淡敗落,了無生氣。

  特彆是居住在附近的金蓮一家,更是被這樣的惡劣環境焦躁得苦不堪言,大白天裡,想喘口氣,得先吸進些許的石粉麵子再說,若想說說話,就得亮開嗓門兒大聲地講說,還不知對方能聽明白自己的意思沒有,屋牆院落早已覆蓋上了一層白石粉子,衣服被褥上也是白潤潤的一層,粘到皮膚上,就有微微刺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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