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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明眼人都能看出,沈玉花是受了木琴辦廠的啟發,才毅然決定開辦自己的工廠的,而且,沈玉花在辦廠之初,就已經暴露出要與杏花村果脯加工廠對峙抗衡的架勢來,木琴把落腳點放在了當地果品資源上,她也立足於鮮果生產,這就與杏花村形成了勢不兩立的資源市場爭奪戰,甚至連廠名都透著一決雌雄的意味兒,杏花村的果脯廠不是叫“天野”嗎?她就起名叫“天然”,你的名頭起得大,我的名聲也絕不輸給你,甚至,比你的名兒更好聽,更貼近人們的健康需求。

  木琴不是糊塗人,她當然看出了其中的厲害之處,特彆是果脯廠因此將要麵臨的嚴俊形勢,她時刻關注著山外“天然”果汁廠的每一步發展,並對果脯廠的發展前景充滿了焦慮和隱憂。

  從山外陸陸續續傳遞過來的信息看,沈玉花這次辦廠,其封鎖消息之嚴、貸款數額之大、上馬速度之塊,足見她城府之深,用心之良苦,更見她孤注一擲的決心和氣魄,她把全村所有能夠抵押的東西悉數交給了銀行,就差把全村的老老少少也給抵押出去了,膽大包天地從銀行裡貸出了五百萬元,並與省城一家涉外公司簽下了訂單,生產出的成品,將全部用於出口創彙,在籌建分工上,涉外公司負責設備的訂購、安裝和調試,並派駐專業技術人員負責機器的維護和運轉,成套的設備也全是從德國引進的,號稱國際最新的一流生產線,可見其技術力量之雄厚和生產設備含金量之高了,北山一村除了負責爭取抵押貸款之外,就是劃撥田地,出苦力建設廠房,組織人手和貨源,等於是自己出點兒小力氣,就等著伸手掙外國人的票子了,自己國家的人民幣都不喜掙,專門去掏外國人的衣兜兜兒,掙外國佬的錢,這樣的美事,就算全村人一齊不分晝夜倒頭專意睡覺做夢,也是夢不來的,因而,全村老少爺們參與建廠的積極性空前高漲,真正做到了有力的出力,有汗的流汗,就算是流血拚命,也無怨無悔在所不惜了。

  據茂林和京兒等人講,現今兒的北山一村可了不得了,原先,依靠著鎮駐地的地理優勢,整日欺貧愛富欺行霸市,耍點兒小聰明沾點兒小便宜的那種半小農半小市民的浮誇習氣,早就成了小兒科,現今兒,如有外人到村子裡一站,見到的全是一副副自高自大的財主相兒,他們說話都拖音拖調的,話音裡都有意無意地流露出一種居高臨下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傲慢腔調來,這種心態,就如傷風感冒了一般,迅速傳染上了全村人,就連老頭子老嬤嬤以及少不更事的小崽子們,也都如此了。

  京兒還說,原先北山一村的人見了他,上趕著講好話套近乎,巴結自己好生替他們指導果木管理技術,還時不時地請他吃頓飯,喝盅小酒什麼的,現今兒,卻反過來了,那幾個果園主見了他,無一例外地昂起了腦殼兒,拉足了長腔,愛搭不理的,

  茂林講得更邪乎,他說,自己到鎮駐地的幾個村子裡聯係貨源,甭說人了,連看守果園的狗兒見了他,也跟見了親人一般,搖頭擺尾地湊近乎,現今兒可好了,那些個狗兒們見了他,非得“汪汪”地叫上幾聲不可,更彆提人啦!

  木琴終於坐不住了,她清醒地意識到,凝結在內心裡的隱憂漸漸在擴張,進而引得她焦躁不安,坐臥不寧了,她決定到山外,親自去打探一下北山一村的動靜,察看一下:“天然”果汁廠究竟能給自己的“天野”果脯廠帶來多大地威脅。

  傍晚回到家中,吃過了晚飯,木琴叫京兒去下通知,叫鳳兒、振富以及人民、公章、洋行幾個崽子到村委辦公室開會,商量一下明天出山的事宜。

  京兒走後,福生懷摟著金葉,驚疑地跟木琴講道,聽說茂響的石子場呼隆起來了,前天還真的賣出了錢呢?厚厚的一匝票子,現場就給乾活的人發工資了,不僅沒有等到月底發,連獎金也一塊兌了,真沒想到哦,看著沒用的破石子,竟真的變成了錢疙瘩,這不是大白日的撞見了鬼,天邊兒也想不到嘛。

  木琴也有些吃驚,她問道,是真的麼。

  福生點上一袋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從鼻孔和口腔裡緩緩地吐出一股濃重的煙霧來,他眯起眼睛回道,可不就是真的嘛,坐五六近的人都瞧見哩,是杏仔親手發的,喜得那些個乾活的人拱手作揖的,就差跪下來磕頭了呢?聽說,今晚茂響和杏仔在四方家的飯館裡擺宴,犒勞那些跟他乾活的人呐,想是現今兒,那些人正大筷叨肉大碗喝酒呢?

  木琴道,咱村還真是塊寶地呀,連出的爛石子都能掙錢,何況地裡長的樹上掛的呢?

  福生跟道,不止這些呢?連人都透著一股子邪勁兒,揣著一身的能耐呢?就說杏仔吧!一個屁大點兒的崽子,平日裡也沒見他有啥神通的,竟也出息成了個小老板樣兒,在石場子裡整日吆三喝四的,把個工地擺弄得板板正正的,你說說,誰能想得到哦。

  木琴回道,杏仔不是一般的娃崽兒,從小就透著一股子的靈性勁兒,現今兒能硬闖蕩出來,想來也在情理中呢?隻是咱這兒也能埋藏著有用的礦石,倒是意想不到呢?我看,茂響這步棋興許真的走對了,杏仔脫離咱家,去跟了茂響乾,或許是個正路呀。

  木琴的話裡,引帶出了福生些許的不愉快,他不再講說杏仔,而是把話頭移向了彆處。

  因了福生關於石子場的話頭,木琴來到村辦公室裡時,滿腦子裡轉悠的全是茂響父子倆的影子,竟然把北山一村建廠的事暫時放到了一邊,直到自己坐進了辦公桌旁的椅子裡,她才把心思恢複到沈玉花的身上。

  或許是茂響的石子場的確在杏花村裡鬨出了非同一般地影響,或許是木琴這些日子以來被沈玉花鬨得暈頭轉向無暇他顧,總之,今晚前來開會的幾個人,無一例外地搶先談論起了茂響和他新創辦起來的石子場,以及今晚正在四方飯館裡設宴慶祝的那群人,木琴剛剛要收攏回來的心思,又被幾個人喋喋不休地談論衝散了,她也很是認真地聽幾個人擺說,

  他們講說的,無外乎福生講說的那一套,什麼沒想到咱村裡竟然藏著寶貝疙瘩呐,什麼茂響竟然是個眼光毒辣的人呀,什麼杏花村裡又冒出了個通天本事的人啦!等等,除了震驚,就是仰慕,說得直白一點兒,就是嫉妒加眼紅,這幾個人尚且如此,其他村人的心思自不必說。

  隨著這種散漫無邊地談論,其主題也在不斷地擴充,並漸漸寬泛起來,連村內最近的一些新動向,也都納進了今晚的話題,好像他們今晚聚到一起,不是商議工作的,而是像懶婦閒漢們聚在街頭巷尾東扯葫蘆西扯瓢一般閒散的。

  人民還插言道,聽說,我二嬸正在四處招兵買馬呐,說動了一些人,跟著她信主信教的,連我娘都信了,要不是我爹給攪了局,恐怕她也老早兒跑去做啥禮拜呢?二嬸的教,不叫信神鬼,就信一個主,惹得振書一家人老大的不高興,還四處揚言說,耶穌教是歪門邪道,不入正流的,振書還說,支持他的神廟,就要出資幫著擴建搞開發呐,也不曉得,他講的到底是真是假,是為了故意抬高自家身架呢?還是有意滅二嬸的威風呐。

  鳳兒戲謔道,咱村可是不簡單呀,麻雀雖小,也五臟俱全呢?光叫得響的廠子就有兩座,再加上神廟、巫婆、算命打卦的先生,還有耶穌教什麼的,山外有的,咱全有,山外沒的,咱也有,誰說咱村是兔子下山也拄拐的山旮旯,簡直就是大邦之地,能人層出不窮嘛。

  她的話,引得眾人一齊咧嘴傻笑。

  木琴見時候不早了,便刹住這些額外話頭,她把今晚會議的主題擺了出來,就是明天怎樣去山外探聽清楚沈玉花的動靜和家底兒。

  振富說,咱得到她的工地上細細查看清了,才能掂量出她開辦新廠子的分量,光憑外人傳說,是當不得真呢?

  公章不屑地道,彆聽那些人瞎嚷嚷,建個廠子,就那麼輕鬆簡單呀,還掙外彙呢?能劃拉點兒票子養家糊口彆散了架,就算燒了高香哩。

  洋行擔憂道,也彆說,我看,北山一村這回是要動真格的了,這些天,鎮拖拉機站的李站長見天兒往她那裡蹭,有幾回,咱急著用車拉貨,他硬是沒有往咱這兒派車,全派給了沈玉花,想是那個老滑頭聞出了啥腥味兒,見了鹹魚頭,就扔了咱這塊肥肉了。

  京兒也擔心道,是哦,是哦,跟咱簽過合作協議的幾個果園主,也是心神不定的,要麼避而不見,要麼言語含糊,好像北山一村給他們許諾出的收購價比咱的高,他們就想撇了咱攀高枝呢?

  茂林隨道,京兒講得一點兒不假,是有些貨主說,北山一村派人聯係過他們了,給出的價格,確實比咱的高出不少,看來,今年的貨源的確要成問題了,這事,咱得好好想出個法子來,要不的話,恐怕咱廠到時就要沒米下鍋呢?

  問題的嚴重性已經明顯地擺了出來,至於嚴重到什麼程度,還需要摸清了底兒後,才能下論斷,定辦法,

  木琴絞儘腦汁地思謀了大半天,才安排道,明兒,多幾個人去山外,分成幾幫,明裡暗裡地搞調查,要是一天弄不明白,那就兩天、三天也行,關鍵是要撈出個實底兒來,人員分工是,我和鳳兒到鎮探聽情況,看看鎮裡對這兩個廠子的態度怎樣,振富叔帶著洋行、公章去村子裡走走,更主要的是去籌建工地上走走看看,估算一下新廠子的生產規模和貨物吞吐量,茂林就和京兒深入到供銷社收購網點和果園戶主家,探探原料供應市場上的反應,夏至暫時在廠子裡盯著,兼顧處理一些臨時事務。

  會議散的時候,已是夜裡十點多了,暮春的山中之夜清爽而透明,清涼的夜風把一天的燥熱驅散得乾乾淨淨,也把頭昏腦脹的木琴等人吹得清醒了不少,此時,村子裡似乎不如往日那麼安靜,有一種隱隱的嘈雜聲,在村子裡漫漶著,要想仔細追查聲源的來處,又似乎飄忽不定,難以確定。

  鳳兒落在了最後,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抬腳右拐,進了村衛生所的院子,屋裡還亮著明亮的燈光,國慶正在屋裡屋外地掃著地,擦摸著桌椅藥櫃,其實,國慶主要是在等鳳兒散會後,一起回家,他閒著沒事,順便打掃打掃衛生。

  見到鳳兒進來,國慶埋怨道,是啥會吔,直開到這個時辰,也不怕把人熬倒了。

  鳳兒回道,你要困了,就家去睡嘛,誰也沒逼你耗在這兒熬眼瞪皮呀。

  國慶大呼冤枉,說,我是為了你,才遭這罪的,你的心咋就這樣狠呢?不知情也就算哩,還拿話噎人,太過分了吧!

  鳳兒就笑,說,一個大男人家家兒的,又不是三歲的吃屎娃兒,講這話也不覺得矯情哦。

  國慶腆著臉皮靠上去,把鳳兒合身摟住,他貼在鳳兒的耳根子上,悄聲說道,咱也有一個多星期沒那個哩,今兒,就在這兒弄弄,咋樣哦。

  鳳兒氣道,死不要臉的,想了就家去,這兒是啥地方,要是叫人撞上,日後還做人吧!

  國慶死皮賴臉地央求道,我都快憋死哩,也不知咋搞的,隻咱倆在這兒的時辰,就老尋思那事,要是回了家,反倒沒了那份心思了,你說,這是咋回事哦。

  鳳兒回道,是你有病唄,還是精神病呢?說罷,就要掙脫國慶的手臂。

  國慶把手臂摟得更緊了,猴急地央求道,彆,彆呀,咱不是有病,是環境引帶的,你想想,咱老是在一個床上弄,都弄了成百上千遍了,就算是兩塊木頭,也早廝磨沒哩,更彆說人的情緒了,早就麻木得不知啥滋味兒了嘛。

  鳳兒道,我看你一點兒都沒麻木,不是閒得難受,見天兒就琢磨這事嘛,要不,咋都連環境呀木頭呀情緒啥兒的理論都出來了呐。

  鳳兒急道,你要作死哦,上回也是在這兒,要不是咱躲得快,叫木琴嫂子撞上的話,還不把臉麵丟儘了呀。

  國慶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那是大白天,又不是夜裡,誰還會半夜三更地跑來尋晦氣吔,說著說著,膽子便大了起來,她不僅把鳳兒的褂子強行脫掉了,還開始急促地往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鳳兒情知躲不掉了,她便提醒國慶道,就是搗鼓這事,也得把大門栓好哦,萬一就偏偏有人闖進來了,可咋辦。

  國慶嬉笑道,我早就關上大門了,還偷偷頂了一根木棒,沒事呀,說罷,愈發大膽地給鳳兒解褲腰帶。

  倆人正撕纏在一起的當口兒,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有人“乒乒乓乓”地拍大門,喊道,國慶,國慶,你在裡麵吧!快出來給看看,彆出了人命哦。

  鳳兒驚嚇得差點兒昏過去,國慶的臉麵霎時失了血色,變得忽綠忽藍的,他把已驚呆了的鳳兒一把推進了裡屋的藥庫,自己慌亂地應道,咋啦!咋啦!出啥人命了呀。

  門外的人急道,你見了就知哩,快點兒吧!耽擱不得呢?

  國慶回道,好哩,好哩,這就開門呀。

  直待倆人整理好了淩亂的衣服,鳳兒又把有些亂的頭發也用手理順了,國慶才出去開門,他嘴裡還叨咕著,正在清理藥庫呐,咋這樣晚了還有事呢?

  開了大門後,國慶一下子愣住了,他也顧不得裝腔作勢了,鬼催般地叫道,這是咋了,這是咋了,快進來,快扶進來呀。

  一行數人在國慶的引導下,把兩個血頭血臉的人攙扶進了屋子,頓時,一股濃重的臭熏熏的酒氣彌漫了原本泛著好聞的來蘇水味兒的衛生所。

  國慶顧不得詢問因由,手忙腳亂地給倆人清洗血漬,查找傷口,見倆人都是外鄉人,且都是一般的皮肉小傷,主要集中在眼角上和鼻子上,也就放下心來,他不緊不慢地給倆人消炎包紮。

  鳳兒驚訝地問同來的杏仔道,這是咋的啦!怎會弄得這般摸樣哦。

  杏仔不好意思地笑笑,回說道,也沒啥大事,就是倆人喝酒喝大了,劃拳鬥酒,鬥惱了,就動手打了起來,好在沒鬨出啥大事,萬幸呢?

  鳳兒還想查問清楚,杏仔自覺沒臉麵,就不跟鳳兒搭腔了,他圍著國慶,幫忙打下手,剛剛收拾停當,門外又有人慌慌張張地擁進院子來,扯胳膊拽腿地抬進一個人來,也是外鄉來石子廠乾活的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嘴丫子上直往外冒白沫兒,臉色乾黃乾黃的,呈現出一副死人的嘴臉相兒。

  這次是茂響陪同來的,他罵咧咧地說道,咋都這麼沒出息哦,見了點兒酒,就跟見了親娘老子似的,恨不得一頭紮進去讓酒灌死泡爛了才甘心,你說說,這事丟人不丟人,簡直都把先人的臉麵也丟儘哩。

  國慶安慰道,哥,你彆撒急,打個點滴醒醒酒,也就沒事了呢?你還是坐下歇歇吧!

  茂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紮撒著兩手,無奈地對鳳兒講道,全是些窮命鬼,見不得一點兒的利處,才掙了這麼點兒小錢,就開始燒窮包,燒得差點兒把命也搭進去咧,你說,我咋就這麼倒黴呀,撞上了這麼一群人,丟人又破財的。

  鳳兒無言以對,她應付了幾句,就起身回了家。

  被性事憋得難受的國慶,就算憋岔了氣,也是脫不得身的,他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鳳兒的身影在大門口一閃而過,才老大不情願地給這位暈主兒找血管,又心不在焉地紮針輸液。

  直到下半夜了,國慶才渾身疲憊頭重腳輕地回到了家中,鳳兒被驚醒了,擁被坐起,見國慶疲勞不堪的樣兒,她想起昨晚他猴急的樣子,便心下暗笑。

  她故意認真地問國慶,咱趕快弄弄吧!我都等了你一夜哩。

  國慶嚇得直往床邊上靠,他連連擺手道,饒了我吧!都盹死哩,明兒,明兒吧!

  說罷,他翻身朝向床外,眼皮還沒合上呢?嘴裡就忙不迭地打起呼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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