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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快信了吧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隨著村子的臨近,暮色也漸漸地濃重了,剛才還是一通兒大汗匆匆趕路的他,不知不覺中卸了汗,通體陰涼,他不由自主地抱著臂膀,緩慢地行走著,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見了村人將怎樣答話,見了家人該怎樣張口彙報自己的成績。

  此時,山風隱然湧起,在周圍群山茂密的叢林間流蕩著,衝撞著,低聲怒吼著,就如一隻漸已暴怒了的困獸,隨時隨地就要掙脫所有束縛,衝破所有羈絆,騰空而起,滌蕩這條漸趨模糊了的山穀,滌蕩這個已經降臨了的夜晚,滌蕩鐘兒此時陰鬱得就要下雨流淚的心空。

  遠遠看到村子的時候,鐘兒再也邁不動步子了,不是因趕路累的,而是心虛得兩腿酸軟,渾身沒有了一點兒力氣,他一屁股坐在路基石上,眼望著遠處燈火搖曳的村莊,心裡惶惑成了一隻悶葫蘆,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胸口上,連氣兒都喘不均勻了。

  直到隱隱看到村口上有人影朝這邊急急地走來,鐘兒才艱難地爬起身來,他用手使勁兒地搓搓近乎僵硬了的臉皮,努力調整著滿臉沮喪的神情,朝那兩個模糊的身影迎了上去。

  福生和杏仔把鐘兒從路上接回來的時辰,天已是大黑了。

  看到鐘兒一臉的哭喪相兒,家裡人一下子都明白了,鐘兒這回的大學夢,算是徹底地告吹了,一家人都不敢提及放榜的事,更不敢問鐘兒的考試成績,金葉不知就裡,還腆著小臉問了句,叔,你要上大學了麼,福生和木琴沒敢接茬兒,京兒也趕緊把不懂事的金葉抱出了院子,怕她再不知好歹地講出一些不合時宜的問話。

  當晚,鐘兒沒有吃飯,進了家門後,他一頭拱倒在床上,也不脫衣,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幾天來,鐘兒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他不大進食,也不願意說話,更不跨出大門口半步,隻是賴在床上半睡半醒地躺著,福生一家人被鐘兒的樣子弄得暗自焦心,卻又不知怎樣開導他才好,木琴曾嘗試著跟鐘兒談談,話剛出口,便被鐘兒粗暴蠻橫地打斷了,不讓她講話,連木琴尚且如此,其他人當然都不敢貿然靠前了。

  京兒出主意,叫杏仔抽空兒勸說鐘兒,杏仔回道,現今兒,不管是啥樣的好話,鐘兒恐怕都聽不進呢?過些日子,等他心情好了些,再勸說也不遲哦。

  京兒趁機問他,前些日子,你都外出到啥地方了。

  杏仔不耐煩地回道,隻在縣城和幾個鎮子上逛了逛,也沒到哪兒去,說罷,不再理睬京兒。

  鐘兒的樣子,成了一家人的一塊心病。

  福生一家人正受著鐘兒帶來的煎熬,村子裡卻湧出了一陣喜慶氣氛,茂山家的紫燕進了專科錄取線,四喜家的停兒也夠了中專分數線,倆人都在家裡等著錄取通知書呐,四方家的文文雖然沒有進線,但她比其他人都小,也不著急,她滿懷信心地複習著功課,準備明年再考,鐘兒高考的分數,在幾個人中是最高的,可以說是遙遙領先,隻是鐘兒的心氣太高了,誌願上隻填了南京大學,連專科和中專都沒有填報,也不服從調劑分配,看來,今年是不會有戲了,

  學校老師跟前來探問的木琴講,鐘兒這學生腦子好使,學習也專心,成績也好,就是聰明過了頭兒,強勁兒十足,容不得彆人講說,就他填報的誌願,絕不會被錄取的,隻能等明年了。

  木琴失望地回了村子,暗自跟福生講了老師的話,她隨口說道,鐘兒隨你的強脾氣,不吃個虧兒,是不能改的。

  這句話,反倒把福生說火了,他嫌木琴整日隻知道個加工廠,就從來沒有上心過問過崽子考學這樣的大事,由著他自己胡折騰,鐘兒要是有個啥好歹的,就是你的錯呐。

  倆人言語不和,又互不服氣,還怕叫鐘兒聽見,便私下裡悄聲爭吵個不休,木琴求酸杏去開導鐘兒,酸杏也來過幾次,大話好話說了一籮筐,鐘兒就是充耳不聞,弄得酸杏也沒了法子。

  酸杏女人也替鐘兒心焦,她就暗地勸福生,不要隻想著怎樣勸導,得找金蓮去問問,會不會是鐘兒衝撞了啥邪氣了。

  福生也恍然開悟,他偷跑到金蓮家,求金蓮問問神靈,鐘兒到底撞見啥邪氣了。

  金蓮熱情地接待了福生,並叨咕了半天,說,鐘兒的魂兒丟了,讓他爺爺給壓住了,已有一些時日了,叫他夜裡替鐘兒叫叫魂兒,也就好了,啥事沒有呢?

  福生按照金蓮的囑咐,跑到柱兒的賣店裡,買了三張燒紙,就回了家裡,吃過晚飯,等木琴出去了,他把杏仔也打發到京兒家去睡,自己著手叫魂兒的事宜,他用專門印燒紙的褶子,把三張燒紙打了打,折成上寬下窄的扇麵狀,壓扁捋平,又拿根白棉線,按著鐘兒的身高截下一截來,窩成一個線團,並留出一小節線頭,平鋪在燒紙上,待鐘兒躺倒在床上悶睡之後,他就把燒紙對了堂屋門口,點火燒乾淨了,隨即關緊了門,靜候著鐘兒的魂兒儘快歸來,如此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夜,第二天仔細觀察著鐘兒的一舉一動,卻依然如故,不見一絲兒好轉。

  酸杏女人每天都來看視鐘兒,聽了福生的講說,自是著急,她又鼓動福生去找四喜試試,說,四喜的卦很是靈驗,山外的人都找他算命打卦的,靈得緊呢?你去找他給鐘兒算算,看哪年能考上學,他也隻是叫考學的事鬨騰的,隻要有了準信,消了鬱悶,順了心氣兒,病也就好哩。

  正是有病亂求醫,六神無主的福生果然聽信了酸杏女人的話,他巴巴兒地去求四喜,給鐘兒算命打卦。

  現今兒的四喜,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因了強脾氣不管不顧地外出學藝的實誠人了,更不是那個獨自闖蕩江湖受儘屈辱的流浪漢了,他靠著賣身偷學來的手藝,整日安穩地蹲坐在家中,風吹不去雨淋不著地掙著不費吹灰之力而自動送上門來的鈔票,地裡的活計,他基本上不用插手,有女人桂花和等兒、人民兩口子操持,他也不再吸那杆嗆人的旱煙袋了,整日叼著“藍金鹿”牌的香煙,喝著茶水,悠閒自在得賽上了活神仙,

  隔三岔五地,總有山外人大老遠地跑了來,求他算命擺卦,有時,還要請了他去山外探勘陰陽宅基等,當然,每有人來,都會有進項的,四喜已經製定出了算命的價碼,村內人前來算命求斷,他分文不取,屬於義務勞動,至於村人過意不去,上趕著送些柴米油鹽等東西,他半推半就地也算笑納了,山外來的人,就不能這麼客氣了,算一回命,就要當場交上五塊錢,算是算卦的資費,明碼標價,公平合理,童叟無欺,要是親赴山外的現場,少了二十元,是求不動他老人家大駕光臨的,也真就奇了怪了,越是這麼高價的明標,越是有人上門迎求,想關門不去都不行。

  按他的話講,自己學得的這門技藝,叫做“紫微鬥數”,除了江南有人會施展,在北方這片地界,隻有他一人懂,其靈驗程度,比他爹振書搗鼓的什麼陰陽八卦六爻預測等強了何止十倍百倍,簡直就沒法比較嘛,他是把人的生辰八字排入十二命宮,察看命理所占的星象星情,再按天乾地支陰陽生克的理論,講說大運、中運、小運的吉凶禍福,不知是他的卦象的確靈驗,還是他能揣摩透人的心思,每每能大體上說到問題的點子上,惹得村裡山外的人趨之若鶩,心服口服,由是,他的名聲日漸大了起來,一旦提起杏花村的“李半仙”,山外鎮子上的人沒有不知曉的,甚至,連周邊的鄉村也漸漸知曉了他的名頭兒。

  李振書也眼饞他的手藝,曾想跟他學學,四喜說,你的八卦算法跟我的星象算法雖是不同,也隻是門路不同,道理是一樣的,準與不準的,隻在於研修得精當不精當罷了,你還是彆把半輩子才修成的法門撂了,可惜了不是,你就好生修你的學問,我時常幫襯著你,一樣能走得通哦。

  四喜遂沒有把自己的這門學問教給爹振書,振書整日進出在仙人廟裡,忙著照管廟內廟外迎送香客的那攤子事,也便沒有堅持著要學他的法門,於是,李家人便各有各的所長和法門,李振書基本上成了忙裡忙外的“廟祝”,金蓮是個肉胎神智的“仙人”,四喜整一個能掐會算的“活神仙”,四方算是個小老板,隻有四季啥兒也不會,隻能整日在廠子裡出苦力掙著血汗錢。

  福生特意起了個大早,也不急著做早飯,更不跟木琴打招呼,一個人悄悄溜出了院子,偷偷奔了四喜家的庭院,按福生的理解,人在清晨的時辰,大腦最是清醒,心無雜念,算出的卦應該是最準的。

  他來到四喜家的時候,隻有桂花在燒火做飯,四喜還賴在床上沒起身,桂花把福生熱熱地迎進了堂屋,就急催四喜起床。

  四喜不敢怠慢,急三火四地穿衣下了床,他抱歉道,昨兒去了趟山外,趕了遠路,夜裡才進家門,今早兒就不願起了呢?

  福生歉意地道,也是遇了難事,才來攪合你的好睡,沒法子呀,接著,他就把鐘兒考學的事絮絮叨叨地講說了一遍。

  四喜回道,我也知呢?早想替他算算,看是今年走,還是明年走,又怕你跟嫂子不信,也就沒敢上門嘮叨,既是信的話,我這就上心給鐘兒看看,不會差的。

  一邊說著,一邊模起桌子上的一個本子,又戴上了一隻度數不算太大的花鏡,叫福生把鐘兒的生辰八字報了上來,他又是掐指,又是念叨,並飛快地在本子上畫出了一個十二宮的命盤,朝著十二個空格裡逐一填寫著福生看不懂的數碼和文字。

  四喜推算了大半天,說道,沒事呀,今年應該能走的。

  福生一陣驚喜,隨之,又沮喪道,咋能走哦,分數線都下來了,差著分數呢?

  桂花急道,你再好生給看看,這可是娃崽兒的大事,差錯不得呢?

  四喜也是不解,他說道,彆急哦,我再給算一遍,看有沒有錯。

  又忙活了大半天,四喜才抬頭摘下花鏡,揉揉眼眶,疑惑地說道,咋回事呀,照著命盤上的推理,他今年應該走的呀,咋就差了分數呢?也可能背後有啥人罩著,貴人相助呀,再說了,鐘兒的分數比停兒和紫燕的都高,咋就會走不了了呢?天下可沒有這樣的渾理。

  福生再也不敢相信他的鬼話了,他苦笑著出了四喜家,心裡卻罵道,啥“活神仙”哦,簡直是背著牛頭不認贓,睜著眼睛講瞎話嘛,錄取線都下來了,就算有啥樣神通的貴人,恐怕也救不了鐘兒了,何況,自己在外麵又兩眼撲黑,能認識幾個人呀。

  他無精打采地朝家裡走去,在自家屋後,他遇到了正在打掃門前衛生的酸棗,酸棗問福生,咋這樣早就出去了,福生蹲在地上,與酸棗抽了一袋煙,把鐘兒的事講了,酸棗也是撒急沒法子,隻是跟著焦心不已。

  最後,酸棗勸慰道,鐘兒這娃崽兒錯不了的,就是要受點兒磨練呢?好好勸勸他吧!今年咱走不了,就跟文文似的再複習一年,不考上個好學堂,咱還不喜上呐。

  說得福生隻是傻笑,心裡卻愁苦得要命。

  福生回到家裡時,木琴已經笨手笨腳地把早飯好歹做熟了,她的臉麵上,還留下了一抹抹煙熏火燎的痕跡,杏仔在不言不語地打掃著院子,紮實有力地“唰唰”聲,響起在整個庭院裡,西院裡傳來京兒催促金葉穿衣起床的叫嚷聲,夾帶著金葉的哭鬨聲。

  看到福生一大早兒悠閒地溜達回來,木琴邊洗臉邊抱怨道,屋裡躺著個丟魂兒的小祖宗,你又成了個清閒無事的甩手掌櫃的,可著這個家,就剩了我和杏仔瞎忙活了。

  福生沒有理睬木琴,而是坐在鍋屋裡一個勁兒地吸煙,還輕一聲重一聲地直歎氣,木琴也覺得,自己剛才抱怨得不是時候,福生是被鐘兒自虐的樣子愁苦緊了,才出去散心的,

  木琴道,你也彆太焦心了,今兒,我就打電話給南京他大妗子,看鐘兒還有戲吧!實在沒有的話,就讓他明年再考嘛,又不是今年上不了這學,這一輩子便進不了大學門了。

  福生堵她道,這話可得你跟鐘兒講呢?我不會講話,說不轉他的心意呀。

  木琴皺著眉頭道,我講就我講,他還真成了老虎啦!一句話不合,他還能把我吃了是咋的,說罷,匆匆地吃了飯,又風風火火地去了廠子。

  因了鐘兒的事,一家人都學乖了,京兒撂下飯碗,把金葉扔給福生,便出去忙自己的事,兒子懷玉一直由他姥娘酸杏女人帶著,日裡夜裡就在酸杏家裡住,杏仔也是收斂了一些往日的對命相兒,自覺地到處搜尋些家裡院外的瑣碎活計拚乾,金葉也好像懂事了,她不再撕纏著煩鬨福生,而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玩耍。

  鐘兒還沒有起床,似乎也沒有睡著,他翻來調去地窩屈在床上,就是不起身,福生喊叫過幾次,卻被鐘兒堵了幾句,便不敢再去招惹他。

  福生已經無心乾活了,吃過早飯,他把鍋碗瓢盆洗刷後,就拉著金葉到大街上散心,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學校門前,他忽地想起,何不找胡老師問問,讓他跟鐘兒扯扯,或許,這崽子還能聽得進他的話。

  他跨進學校的大門,見兩口教室裡人影攢動,有嘁嘁喳喳的讀書聲隔窗傳來,福生知道,胡老師一定正在給崽子們上課呐,不好進去打攪,他就想退出來。

  掛兒在屋裡瞥見了福生祖孫倆兒,連忙迎出來道,哥,快進屋裡坐呀。

  福生趕忙擺手道,胡老師在上課呢?影響不得哦。

  掛兒笑道,沒事呀,說罷,上前牽住金葉的小手,把福生謙讓進了屋子。

  胡老師和掛兒還是住在他倆結婚時住的那間屋子,屋子裡很是擁擠,除了一張大床、一組沙發及必備的生活用具外,到處堆著學生的作業本子和胡老師自己的書籍,把個不算太大的屋子填塞得滿滿當當。

  福生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就跟掛兒講說鐘兒的怪病和自己的苦惱。

  掛兒也知道鐘兒考學的事,她安慰道,娃兒他爸也焦急,準備過去找鐘兒嘮嘮,開導開導他呢?

  福生說,是哩,是哩,我來,也是想求胡老師去開導開導他,他的話,鐘兒興許能聽得進去呢?

  有了這樣的信,福生心下安定了許多,他不敢閒扯太久,免得耽誤了胡老師上課,趁學生還沒有下課,福生拉著金葉離開了學校,朝自家走去,想看看鐘兒是不是起床吃飯了。

  路過酸棗家門口,見酸棗一個人蹲坐在門檻上,福生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家,被酸棗叫住了。

  酸棗說,我剛去你家,你不在,還想著到哪兒去尋你呢?

  福生有些意外地回道,有事哦。

  酸棗道,來我家吧!晚生娘急著尋你,有話拉呢?

  福生看見酸棗挺認真的樣子,覺得一定有啥大事要商量,他便順腿拐進了酸棗的家門,

  因了酸棗婆娘剽悍潑辣的緣故,福生從不進酸棗的家門,這次身不由己地跨進門檻,便不自覺地四處打量了一番。

  酸棗家的庭院很是規整,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具和農活用具規規矩矩地堆放在順眉順眼的角落裡,家禽牲畜也都圈進了各自窩巢裡,地麵乾淨整潔,不見了先前的淩亂和肮臟,似乎小院的主人被更換了,住進了一位愛乾淨的主兒了。

  福生讚院落的整潔,酸棗就笑,是發自內心的笑,滿臉的褶皺裡閃動著串串光彩,流露出內心盈滿的愜意和滿足。

  進到堂屋裡,見婆娘安坐在八仙桌旁,正為男人縫補著一件白棉布褂子,見到福生進了門,酸棗婆娘放下了手中活計,張羅著斟茶倒水,臉麵上已沒有了往昔那種冰冷蠻橫的神色,這讓福生大感詫異,雖說有很長一段日子,福生沒有聽到婆娘咒罵酸棗的聲音了,但婆娘如此地殷勤和善,還是令他深感意外。

  福生就有些受寵若驚地連連謙讓,說道,忙你的,快忙你的,不敢麻煩,不敢麻煩呢?

  婆娘問道,聽說鐘兒正為考學的事鬨騰呢?是真的麼。

  福生頻頻點頭,回道,是哩,是哩,飯也不愛吃,話也不願講,覺也睡不安生,整日躺在床上挺屍,人都瘦成了骨頭架子。

  婆娘說道,沒找人瞧瞧麼,不會是得了啥邪症吧!

  福生老實地回道,也找金蓮看了,說是丟了魂兒,這魂兒也收過了,就是不見強,可咋好哦。

  婆娘道,是呢?我和你叔都急哦,既是邪法都治不住,定是有故事呀,我看,你還是信教吧!隻要信了,多大的煩鬨也沒哩,多邪的病症也就好了呢?

  福生不解地問道,是啥教哦,這樣靈驗。

  婆娘指指堂屋正牆上貼著的一幅畫回道,就是耶穌教唄,有主保佑著,啥事都能解脫,啥病都能治好呢?

  福生這才注意到,她家堂屋正牆上原先懸掛毛畫像的地方,現今兒端端正正地掛著一幅怪異的畫子,一個長頭發赤身露體的男人,被血淋淋地釘在了一個木頭十字架上。

  福生驚詫地問道,這是個啥人哦,咋被活活釘死了呢?屋裡掛這樣瘮人的畫,多不吉利。

  婆娘就耐心地給他講,說,這是耶穌受難圖,是主為了拯救眾生,才甘願受難的。

  接著,婆娘就給福生講信教的種種好處,她還拿出一本小冊子讓福生看,說是救苦救難的寶書,叫《聖經》,又講道,她原先也是不信這兒不信那兒的,大半年前,她借著趕集回了趟娘家,就有些人勸她入教,給了她這本書,開始時,她也不信,隻是當著稀罕景兒帶了回來,誰知,到了夜裡,她無意地翻看書裡的插圖,竟然發現書本裡放出光來,畫麵就跟活了一般,她這才信了,就每個集空兒去一趟娘家,原來家裡叫晚生鬨騰得雞犬不寧人不得安生,日子都差點兒過不下去了,自打信了教,心下也舒坦了,也不愁苦了,日子也有奔頭了,這都是自己前世造的孽,今世是來消業的。

  酸棗也插話道,信這教好呢?不叫吸煙,不叫喝酒,不準打人罵人,還要上孝敬老的,下愛護小的,就是有了傷風感冒患了病症,也不用打針吃藥,叨咕叨咕也就好哩,你看看,這是多大的好事呀。

  福生被倆人講說得雲裡霧裡的,不知信這個教到底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好處,能不能治好鐘兒現在的怪病。

  福生將信將疑地告辭離開的時候,酸棗老兩口子還一個勁兒地勸說道,趕快信了吧!隻要信了,沒有治不好的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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