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真有意思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一時,他不知該到哪兒去,就在街麵上瞎溜達,走到酸棗家的屋後時,碰到了晚生正蹲在牆根解大手,晚生見有人來到身邊,略顯慌張地提上褲子,瞥見是杏仔,他毫無顧忌地又蹲了下去,繼續解決尚未弄完的另一半,他的嘴裡還嘀咕道,嚇了我一大跳,還以為是女的呐。

  杏仔問道,咋不上家裡的茅廁呢?黑燈瞎火地在外邊解手,不怕長蟲鑽進你的腚眼子裡去。

  晚生邊使勁兒邊粗聲回道,俺娘拉肚子呐,占著茅廁就是不給騰地方,你讓我拉在裡哦,又問道,這麼晚哩,你到哪兒遊魂去呀。

  杏仔沒吱聲,他隨身靠在一棵杏樹乾上,跟晚生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藉此打發眼前無聊的時光,待晚生徹底解決完了,提上褲子來到跟前,杏仔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

  晚生說,站這兒有啥意思哦,走,去俺家玩吧!我又叫爹給逮回隻山雀子,紅眼彩毛的,賊好看呢?

  杏仔就隨著晚生,進了他家的院落,酸棗婆娘早在屋裡叮叮當當地洗刷著碗碟,酸棗就著屋內映射出的電燈光亮,在院子裡麻利地編著筐籃,去了皮的白色荊條子在他的懷裡歡快地跳著,還不時地發出撕裂空氣的聲響來。

  酸棗熱熱地跟杏仔打招呼,問他吃過飯了麼,杏仔回道,吃過了,爺在編筐哦,倆人的說話聲,立時讓婆娘聽到了,她從鍋屋裡探出頭來,招呼道,杏仔來哩,正要有事問你呐,快進屋裡來呀。

  杏仔不得不抬腳進了鍋屋,見婆娘的褲腰繩一頭垂在了褂子下擺上,披散著頭發,挽著高高的衣袖,擺著一副大乾特乾的架勢,在收拾著桌上灶下的物件。

  婆娘一邊手腳不停地忙著,一邊扭頭問杏仔道,你爹的事,你聽說了麼。

  杏仔不情願地點點頭,沒有回話。

  婆娘嘮叨道,你看看,我可沒胡說吧!你爹雖是做事不太地道,可畢竟是自家人哦,咋就下手這樣絕呢?一點兒情麵都不給留,你大娘是隻母老虎呢?心狠手硬,逮誰就啃誰,連點兒骨渣渣也不留呢?她哪管是自家人,還是外姓人哦,隻要自己受用就行,我聽了這事,都替你爹抱不平呢?你能不氣麼,不是奶說你,今後,你可得睜著隻眼睛,留著個心眼兒,彆叫她日後把你也啃上哩。

  酸棗聽到婆娘在屋裡瞎說八道,心下就急,他打斷婆娘的話頭,說道,你咋在娃崽兒跟前瞎講哦,人家木琴做事從來就是對事不對人,從沒有意欺負過一個人芽兒,咋就成了老虎了呢?

  婆娘回道,我跟杏仔講話,哪個要你插嘴來,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專意編你的筐吧!

  酸棗被搶白了一通兒,心下雖急,卻也不敢再犯強,他隻是有意將荊條子摔得“劈啪”亂響,藉此弄亂婆娘的心思和話頭。

  杏仔也不願硬著頭皮遭婆娘刨根問底地連續盤問,就趕緊找個借口退出了屋子,他跟茂響和晚生打了聲招呼,便奔出了院子。

  來到街麵上,他再次徘徊不定地到處瞎溜達,走到洋行的屋後,就聽到院落裡傳出一陣陣的歌聲,他知道,這歌聲是從洋行家的錄音機裡放出來的,

  洋行在廠子結算後沒幾天,就從山外拎回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灰色匣子,桃子說,這個匣子叫“錄音機”,還是“雙卡”的,就是能同時安放兩盤磁帶的那種新機子,言外之意,這種錄音機是很時髦的那種,村人當然弄不懂這個機子的好孬,但裡麵傳出的各種各樣的歌曲,還是賊好聽的,於是,每到飯食過後,桃子總是把錄音機的音量扭到最大,轟然而起的流行歌曲便在院落周圍恣意流淌,引得村裡的青年娃崽子們著了魔般地聚在她家,認真地聽歌,像個十足的呆學生娃兒,有時,桃子還偷偷把村人說笑的聲音錄下來,再突然以最大音量放出,引得人們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珠子,既驚訝不已,又欣喜若狂,上年紀的人都說,洋行家有台能講“鬼話”的玩意兒,能把人死後說話的聲音提前放出來給人聽。

  杏仔躊躇了半晌兒,因了歌曲的誘惑,自己也實在沒有地方去,他便抬腳踏進了洋行的家門。

  洋行家裡收拾得並不怎樣利落整潔。

  院裡堆著一些貨車上的輪胎零件,沾著厚厚的塵土和油跡,散發出濃重的汽油味兒,屋裡也顯得淩亂無序,因為洋行與桃子結婚時倉促而又狼狽,很多應該置辦的家具都沒有齊備,該裝飾的地方,也都來不及拾掇,便不如村裡其他人家的新房那麼舒適順眼。

  振富原本想,先把桃子娶進家門後,再認真地收拾一番,一來,新人進了家門,振富就不再那麼急迫,懶惰之心便束縛住了一家人的手腳,二來,洋行對營造舒心安樂窩的心思也不怎樣在意,而且,他整日和桃子在外麵跑來跑去的,也實在騰不出空兒來拾掇,三來,桃子是個眼高手低的人,人漂亮而手腳拙笨,隻顧了把倆人打扮得人物齊整著裝時尚些就行,對於家務事,她沒有耐心,也不會下手拾掇,特彆是在生下了兒子晨晨之後,手腳愈發顯懶,更疏於整理家務,平常的時候,多是豁牙子看不過眼,在幫著護理晨晨的同時,親自動手幫襯著收拾一下,院落才看著像個居家過日子的樣子。

  儘管豁牙子時常暗地裡生氣,但又說不得什麼?隻有在跟家人和鄰居的閒談中,才露出一些不滿和怨氣,每每這個時候,振富便寬慰道,老不管少事嘛,隻要倆人知道掙錢就行唄,鄰居們卻對洋行的家境眼熱羨慕得要命,說,要是俺家的崽子能像洋行兩口子那樣能拚命養大車掙大錢,我就是見天兒蹲在他家裡當丫鬟做奴才也樂意呢?但是,豁牙子就是接受不了眼前這麼個爛包兒庭院,四處抱怨聲一點兒也不少,幫忙整理家務的活計也是一樣沒有落下過。

  杏仔進到院裡的時候,洋行正滿手油汙地擺弄著院子裡一堆汽車零件,桃子抱著晨晨,坐在裡屋聽錄音機,她邊聽邊跟著學唱,唱得字正腔圓,很有韻味兒。

  洋行熱切地招呼杏仔道,快來坐下,你咋有空兒來了呢?

  杏仔說,晚上沒事,到處瞎溜達唄,

  倆人便蹲在院子裡,一個兀自擺弄著手裡的活計,一個就在旁邊瞧景兒,倆人隨意地扯著閒篇,無外乎手中零件的用途,山外的新鮮事等。

  杏仔突然道,叔,我跟你學開車行不,我沒有學費,就幫你多乾些活兒,頂學費用。

  洋行驚訝道,咋兒,你要學開車,福生哥沒跟我講過呀,他願意麼。

  杏仔似乎猛然之間就拿定了主意,他語氣堅決地回道,是我自己想學的,不關他的事呀。

  洋行猶豫道,你要想學,我就教你,也沒有啥難的,不過呢?我得把這事跟福生哥和木琴嫂子通個氣再說,也不用太急的。

  杏仔道,不管爺娘同不同意,我都要跟你學的,我的事,我自個兒能作主,用不著他們插手。

  洋行吃驚道,咋了,生你爺娘的氣啦!為啥事哦,哦,哦,我知哩,你是怨你大娘把你爹給處理了,是不是。

  杏仔極力搖頭道,不是呀,是我想多學點兒技術,以後就能用得上呢?強起下地擺弄莊稼。

  洋行勸道,杏仔,你彆光聽村人瞎議論,很多事,沒有規矩框著,就要亂套哩,你還小,等大些了,也就知曉了。

  杏仔有些不高興地道,叔,你要不願教,也就罷了,這事,跟我爹的事無關呀,我老早兒就想學的,怕你不願教,才沒找你。

  這時,桃子不知啥時抱著晨晨站在了倆人背後,桃子接道,這算是啥大事吔,不就是想學車麼,叫你叔明兒就開始教,用不了個月二十天的也就會哩,杏仔彆生氣,你叔要是不教的話,我就教你,甭看我跟了幾天車,早就弄明哩,也能把車開得“呼呼”跑呢?

  杏仔高興地道,嬸子,是真的麼,明兒就教我呀。

  洋行回身瞪了桃子一眼,又對杏仔道,她那點兒本事,好人也叫她給教瞎哩,杏仔,彆理她,還是我來教你吧!名師出高徒嘛,不過,這事也不用這麼急慌,等我忙過這陣子,就專意教你。

  杏仔咧開嘴笑了,他高興地道,叔,我就專意等你哦,不準反悔的,說罷,他抬腿連蹦帶跳地跑出了院落,還高聲地大叫了一聲,處於變聲期的杏仔,把略顯沙啞的聲音遠遠地傳遞開去,融入了蒼茫幽暗的夜色裡。

  聽著這種興奮的聲音,洋行埋怨桃子道,你還沒弄清杏仔的心思,咋就亂插話表態呢?我看,他心事挺重的,可能跟木琴嫂子和茂響哥的事有關,咱可不能趁熱添亂呀。

  說著說著,倆人的話題又轉到了這幾天被村人傳沸了鍋的茂響一事上。

  桃子說,你們村裡的事就是怪呢?杏仔一個半大小夥子,不跟著自己親爹過日子,偏要跟著爺娘貼皮貼骨地過日月,哪有自己的親爹不去顧,偏要去顧差著一大截子的爺娘的理兒呀,這不是胳膊肘朝外拐,自家人不認自家人麼,木琴下絆子整治自己的親爹,他還有心思學開車學技術,真有意思吔,

  洋行瞪她道,不知道的事,就少插嘴,你哪懂得其中的事故原委哦,杏仔能有今天,還不都是福生哥和木琴嫂子一手拉扯起來的,茂響叔都沒講啥兒,還輪到彆人在旁嚼舌根子麼,我可告訴你哦,這樣的話,不準再在外麵胡說八道的,要是惹出了麻纏事,我可不依你。

  桃子見風使舵地回道,好,好,現今兒,我就這樣說,福生哥和木琴嫂子拿杏仔就跟親生的一般,咋會有事呢?肯定是你想多了,考慮這兒顧慮那兒的,簡單的問題都複雜化了。

  洋行不理她嘻皮笑臉的言談,而是擔憂地道,恐怕不這麼簡單呢?杏仔漸漸大了,想的事也多了,要我看,杏仔好像要跟福生一家鬨生分了,誰知道呢?

  桃子旋即取笑道,看看吧!剛剛不讓我說這樣的話,反倒是自己講開了,這實情話,隻能是你說得,我偏就說不得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就是你村裡人的規矩吧!整一個大男子主義盛行的村子,個個兒都會擺出這麼一副虛張聲勢的架勢來,可笑。

  說罷,桃子撇下正想事的洋行,抱著晨晨轉身回了屋子,進到屋裡,又遞出一句話來,早點兒收拾收拾,趕緊上床睡吧!明天趕早兒還得出車呢?

  洋行“哦、哦”了兩聲,依舊不聲不響地蹲在院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情。

  茂響與木琴鬨翻後,杏仔第一次見到他時,是在許多天後的村北路口上,那個時候,正是杏果下儘麥苗正黃的時節。

  原本豐滿妖嬈的杏林,枝頭膛內儘皆空虛,不見了累累的晶亮碩果,僅剩了一樹樹殘枝敗葉,一如剛剛被**蹂躪過了的女人,敞胸露懷,衣衫不整,肌膚乾癟,就那麼淒楚而又羞怯地佇立在日漸炎熱的空氣裡,遭受著四野生靈投射過來的白眼刺痛,還要經受著頭頂上明晃晃的驕陽暴曬,更像是一尊尊母性的雕像,剛剛使儘了最後一分力氣,分娩出了懷胎彌久的嬰兒,正在以一種震撼人心的英姿和感化萬物的獻祭,把自己托身挺立在這個奉獻的時節裡,無須索取,無須感恩,以博大的胸襟容納著山川萬物,以沉重的愛意嗬護著茁壯奮發的世間生靈,或許,這一樹樹的靜默身姿,就是一隻隻枯瘦的手掌,以一種僵硬而固執的姿態,執拗地指向一個遠方,那裡有著怎樣的美景妙處,無人能知,或許,這就是一麵麵旗幟,熱浪漫卷,風標不倒,隻為了當初的一個承諾,一句表白,一段記憶,便鍥而不舍地堅守著,品咂著,期待著,不離不棄,無怨無悔。

  沉默的杏林四周,卻湧蕩著無邊地喧囂和燥熱,這是麥田裡旋起一股遏製不住的滔滔洪流,是熟透了的麥穗在狂歌勁舞時發出了激情四射的流彩和宏韻。

  山坳裡縱橫交錯著崎嶇蜿蜒的嶺脈與溪流,在六月的陽光熏蒸下,在六月的山風引帶下,在六月的季節催促下,全都身不由己地開始了一場盛大的集會舞蹈,靜如入定,動如脫兔;靜者沉穩,穩如磐石入水,任爾洪波激蕩,兀自一靜以製萬動;動者迅疾,疾如電光石火,任憑靜默挾製了萬條基脈,依然一動而擾眾生心境,就是在這樣深沉與浮躁競相對壘相擾的製衡中,斑斕的色塊充填了其中的缺憾與銜接,黃者似錦,平鋪在一塊塊漸已熟透了的麥田上;黑者似墨,泛著濕潤清新的泥土氣息;綠者似蔭,遍布在崇山峻嶺河叉溝渠上;亮者似鏡,映照在似隱似現的條條溪澗河床上,

  放眼望去,最使人癡迷沉醉的,依然是那些卷起了層層金浪的麥地。

  在山坡,在嶺頭,在溝畔,在平川,那些茂密樹木摟抱著的,那些黝黑土壤托舉著的,那些銀亮溪澗環繞著的,都是一片片似斷若連的成熟麥田,不堪重負的麥秸拚命挑起的,是一串串臃腫肥胖的金黃麥穗,連同銳氣四射的尖利麥芒,走進它,能夠聽到麥地裡隱隱發出的輕微爆裂聲,想進入細聽,必會有四處湧動的熱浪撲麵而來,燙熱了肌膚,迷住了眼睛,閉塞了呼吸,暢通了汗腺。

  這個時候,就渴望著有一陣山風從天而降,驅散燥熱,換來一身爽快兩袖清涼,果然,就有山風從遠處的山巒密林間漫起,一股又一股地滑過濃蔭,穿過枝頭,掠過麥田,驅趕著藏匿於麥子裡的燥熱,然後,又招招搖搖,暢然離去,於是,似錦的田地裡頓時卷起波瀾起伏的層層麥浪,有時,若清波粼粼,蕩起漣漪,沿著同一方向輕輕地漫漶開去,就如一隻隻柔柔的無形指尖,小心地梳理著待嫁閨女細密的發絲,柔情似水,愛意融融,有時,又如驚濤駭浪,遠遠地呼嘯而來,攜著“嗖嗖”地雄威,掀起衝天的金波,翻滾著,湧蕩著,撲麵而至,舞弄片刻,又便張揚恣意而去。

  附近的麥田裡,早有人影晃動,人聲雀起,人語可聞,舞動的鐮刃劃過蒸籠般的麥穗上空,割掉了幾片閃亮的陽光,瞬間便熄滅了殘餘的光亮,在那片閃起又熄滅了的光亮背後,躺倒了一大片厚厚的麥子,連同一捆捆粗大沉重的麥個子。

  福生家的麥田比較分散,既有山坡上的,也有南河川裡的,但在坡嶺上的居多,這都是緣於當初抓鬮分配責任田時,木琴正與當時的支書酸杏鬨分裂爭權柄導致的結果,酸杏、茂林和振富等人家的田地多是好田肥田,而木琴家的田地多是薄田貧田。

  分田到戶後,木琴一直忙於杏林管理、拓寬大路、創辦廠子,便沒有顧及重新抽地調整,自家便一直耕種著這些二、三等級的田地,至於村內添丁娶親多出來的人口,都是從預先留出的機動地或喪亡人口占地中抽調出來的。

  鳳兒接手村務管理後,曾多次提出,要重新調配田地,這樣做,既符合大多數村人的切身利益,也符合土地合理使用的現實狀況,剛剛從創辦廠子的焦苦辛勞中堪堪喘過一口氣的木琴,終於同意了,準備在秋後收拾完莊稼,再重新進行抽地調配,劃分責任田。

  這樣的消息不脛而走,讓那些因當年運氣不好未抓到好田而至今仍耿耿於懷的人們欣喜不已,特彆是福生等人,終日期盼著趕快熬到秋後,好大顯身手,重新為自己抓塊肥田,而且,不少村人已經不再使勁兒往自家田地裡運送土肥了,隻待重新調地後,再卯足了勁兒地往新地裡施肥,木琴曾笑話福生小心眼兒,說,你留著那麼多肥料不用,不是要毀了今年的收成麼,福生不置可否地回道,我有數兒呢?不用你擔驚,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其實,在管理莊稼方麵,木琴的確不在行,對此,福生當然心中有數了,

  這幾年,他已把所有力氣均使到了自家責任田裡。雖然田地的根基和土壤條件差些,遠遠比不上那些肥田的收成,但也為地裡積攢了豐厚的肥料,即使今年不用追肥,年底的收成也不會因此減少多少的,若是重新調整了責任田,再把自家積攢起來的上好土肥一股腦兒地追上去,明年肯定還會有個好收成,相比之下,今年的那點兒損失,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撥打的小算盤,基本上代表了絕大多數村人日夜不歇劈啪作響的眾多小算盤撥打出的結果,於是,今年全村麥子的長勢和收益,就要比往年差了那麼一丁點兒,而且,不僅是麥子,就是那些秋季作物的長勢和收成,恐怕也不會好於上年,能夠持平,就算不錯了。

  因是到了麥收大忙季節,搶麥如救火,木琴便讓加工廠暫時停工幾日,讓村人騰出所有人手和精力,全力以赴地搶收熟透了的小麥。

  木琴在廠子裡的職責和權威剛剛離身,便立刻馬不停蹄地被福生收編進家庭勞作方隊裡,由他全權指揮調配,不遺餘力地收割他自己的勞動成果,這個時候,木琴便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風,身架也自行降到了與杏仔一般高的地位上,甚至連京兒和葉兒都不如,因為木琴動嘴皮子指揮調控行,一旦到了真槍實彈身體力行的時候,便突顯出她的先天孱弱和拙笨來,隻能跟杏仔在一個檔次上。

  福生就像一位指揮若定的將軍,帶著全家幾口人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西北角上那塊山坡地裡,因是山坡地,麥子便成熟得早,起碼比南河川裡的那些肥地早熟七、八天,福生便率先從這塊麥地裡試鐮,不少人家也是先從山坡地動手,逐次向平川地挪移。

  早在前幾天,福生就叫人給葉兒捎信,讓她請假趕回家來搶收麥子,葉兒回來的頭天晚上,一吃過了晚飯,便被京兒又是使眼色又是暗地裡搞小動作,早早地調回了西院子,木琴也是累了,便早早地上了床,杏仔出去瞎跑了一會兒,也趕回來上床睡下了,隻有福生一個人蹲在院子裡:“哧啦哧啦”地磨了半晚上的鐮刀,他還時不時地撕扯下自己的頭發絲兒,逐個試試鐮刀鋒利的程度,今天一到了地裡,他便把昨晚磨得鋒利光亮的鐮刀遞給每個人,又劃分好了地畔,讓他們一個個偷懶不得。

  此時,山坡地裡就有不少人家在忙活著收割小麥,隨著山風湧起的一陣陣麥浪湧蕩之後,便有了大片倒伏的麥子和裸露出的一塊塊土地,東麵的仙人廟依然穩穩地雄踞在北山下的高崗上,黃牆灰瓦,清淨而寂然,時不時地,隨著山風的湧起與滑落,就有懸掛在簷角上的風鈴聲遠遠傳來,清脆悅耳,像一曲隱然若現的背景樂曲。

  福生家的麥田,正處於山坡上那條白色石條線上。

  這條石線寬處有幾十米,窄處隻有幾米寬,從村口祖林上方開始,沿西山根慢慢向北延伸,若隱若現地纏繞了一圈後,又漫到北山西側,向北山東側輕輕地一甩,便在仙人廟後失去了它的蹤跡,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