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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喊冤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杏花村挖出了一塊年代久遠的石碑,當天,這消息就傳遍了北山鎮的大小村落,並以極快地速度,向北山鎮的周邊地區迅速輻射開去,沒幾天的工夫,就傳遍了鄰近鄉鎮和周邊村落。

  人們驚歎之餘,便想起了那個身處大山腹地的金蓮,那個整日足不出戶卻詳知古今事的神秘女人,她數年前的預言,至今始兌現,如此說來,她的確是神靈附體了,且有著先知先覺的神奇本領,就是她,運用神通,賣弄手段,最終準確無誤地驗證了杏花村裡有古廟、北山頂上有神靈這一無可辯駁的事實,既是這樣,那還猶豫什麼呢?趕快撒丫子地前去捐錢捐物捐力,儘可能地為自己積德祈福,才是善男信女們心中壓倒一切的大事。

  這種意識,猶如流感一般,迅疾傳遍了山裡山外、丘野平川,比各級官員們動用所有手段,大張旗鼓地宣傳政策條令、會議精神還要神速,於是,不到一個集空兒的時間,通往杏花村的大路上,便陸陸續續地奔走著一些人影子,時有載運建築材料的牲口車輛,在進進出出著。

  此時的振書,早已不像建廟初時那麼惶惑沮喪,他整日挺著腰杆,不知疲倦地行使著建廟工地上總把頭的職責,指東道西,吆五喝六,他把當年木琴帶領村人整修大路時的管理模式一絲不苟地照搬過來,劃隊編組,量化指標,架灶開夥,日夜趕工,一條條指令,從他油光光的嘴巴裡冒出來,被紮紮實實地落實在人們的手中腳下,一個個設想,從他的腦袋裡規劃出來,又被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人們眼前,似乎他才是神的化身,他才是仙兒的特使,他才是人們心目中腳踏祥雲身披騰圖的精神領袖。

  山內山外的民眾對建廟一事懷揣著滿腔熱忱,投入了極大的人力物力,有錢的出錢,有物的出物,有力的出力,全是心甘情願的,沒有一丁點兒的強迫命令,也沒有一個半路退出臨陣脫逃的,最少的時候,工地上也有五、六十口子人在認真勞動,最多的時候,則達到了上百人之多。

  如此規模的工地場麵和無償勞動,著實讓人心裡生出無限地感慨來,感慨著當年整修出山大路時,村人們鬨將出來的一波三折,當時的工地,演繹著一曲悲壯的曆史劇,現在的工地,卻上演著一幕火爆的現代戲。

  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這種人心所向無堅不摧的氣勢和勁頭,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便硬生生地在荒蕪冷清的北山腳下,築起了一座承載著善男信女全部心血和祈願的神廟,,仙人廟。

  建成後的廟宇,共有三間大殿和兩小間配殿,大殿為單簷起頂,下有回廊,青磚砌牆,青瓦覆蓋,屋脊兩端微揚,配殿亦是如此,隻不過整體縮小了一大截子,大殿內顯得很空曠,還沒有安置什麼泥塑神像,隻有那塊座椅樣兒的神石雄踞在正中央,上麵安放著一個神靈的牌位,殿堂四周,有高大的石砌圍牆合攏成一個略微呈長方形的院落,牆麵用黃泥摻合了白石灰渣泥抹得平整光滑,廟門為塗了紅漆的雙扇實木門,有集市上出售的黃銅門環和鎖拴,門楣上邊,懸掛著一塊塗了黑漆的厚實木牌,上麵雕刻著塗了黃漆的三個魏碑體大字,,仙人廟,

  當初,那塊剛挖掘出來就轟動了縣鎮城鄉的石碑,被縣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考察鑒定後,就要運回縣裡妥善保管,振書一聽,就如挖走了自家祖墳那般心急火燎,他哀求人家不準運走石碑,就安放在村子裡,他把胸脯子拍得“嘭嘭”作響,保證會照管好這塊神碑的,情急處,振書差一點兒要當場跪下,苦苦請求縣裡的人千萬不要帶走,一直陪同著的木琴也是強烈要求,把石碑留在村內,說這是老一輩人留給村人的重要遺產,保證不會損壞文物的一根毫毛,楊賢德當然不希望好容易出土了的唯一一件能夠證明北山鎮具有著深厚文化底蘊和宗教遺存的信物,就這麼被眼睜睜地搬走了,他也是極力要求,把石碑保留在原地,悉心加以看護,況且,從心裡講,他還想圍繞著這塊石碑,認認真真地作篇文章呐,因而,在留住石碑這一點上,振書、木琴和楊賢德的意見出人意料地高度一致,最終,石碑沒有被縣裡的人弄走。

  廟宇建成後,石碑被重新接好豎立起來,穩穩地安放在大殿前正中間的位置,還在石碑上搭建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木質小亭子,由六根粗壯的圓木支撐起一個六角形的瓦頂,四下裡簷角飛揚,很是彆致,為石碑日夜遮擋著四季輪回的風霜雪雨,這是福生從嶗山上悉心揣摩後,偷偷學來的一門手藝。

  除了振書和四季等幾個自家人外,沒有人知道這座廟宇到底動用了多少人工土石,更弄不清楚一共募化了多少資金,四季掌管著一切捐贈物品的登記,振書掌管著所有財物開支賬目,其他人都是具體施工者,不沾財物的一丁點兒邊,完成之後,振書也張榜公布了所有捐贈財物的收入和支出情況,兩相互頂,不欠一毛,不餘一分,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公布出的賬目,村人明麵上都不講,隻是一個勁兒地恭維振書一家人做了件大好的功德事,背地裡,卻議論成了一團麻,說什麼的都有,振富就曾散布風聲說,據他多年掌管村內財務的經驗推斷,振書一家在這次捐資建廟工程中,私自的收入不會低於一個大數,他又不明講這“一個大數”到底是多少,是一百,還是一千,甚至是一萬,由著眾人胡猜亂想,因為他是多年的村主管會計,對賬目的精確把握就有著極強地鼓動性和說服力,由是,就如煮開的油鍋裡撒進了一把鹽粒子,愈加把村人背地裡的非議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此時,山坳裡的杏果開始成熟,一樹樹青黃光亮的果實鋪展在溝坡院落間,散發出青澀的氣息,娃崽兒們的嫩牙,又開始成排地被酸倒,滾圓的小肚子裡,再次灌滿了大人們使勁兒吹進的酸臭氣息。

  杏花村迎來了又一個杏果豐收年,果脯加工廠正式開始了它的第一次投產運營,杏花村人也再次積攢起日裡撈票子夜裡藏票子的衝動來,

  仙人廟剛剛建成,李振書還沒有喘過一口氣來,甚至激動莫名的心跳還沒有稍稍平複下來,一記沉悶的重棒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腦殼兒上,他被徹底地打懵了,眼冒金花,青筋暴漲,黑血上湧,心脈迸裂,猶如一個輸得屌蛋精光的賭徒,無處叫屈,也無處喊冤。

  鎮供銷社飯店由銀行一人挑頭獨立承包了,卻沒有四方的份兒,四方連點兒清湯寡水也沒有撈著,甚至,連呼嚕味兒也沒沾上一丁點兒,算是徹徹底底地淨身出門了。

  其實,就在他忙忙活活地算計著在建廟過程中如何開支如何節省費用的那段日子裡,一些不妙的跡象早已初露端倪,比如,四方曾幾次回來跟他講,飯店的新一輪承包已經開始了,競爭十分激烈,似乎內部還有很多貓膩,比如,他曾抽空兒跟振富商議過,說四方急了,倆人能不能承包得上,還尚在兩可,咋辦,振富卻不急不燥地回道,那又有啥法呢?由著人家安排唄,再比如,正是承包的關鍵時候,無事就跑到建廟工地上溜達的振富突然消失不見了,且整個村子裡也見不到他的影子,曾有幾次,果脯廠的人徑直跑到建廟工地上尋他,埋怨道,廠子裡有一攤子的事體等他去處理呐,就是尋不見人,等等,現今兒想來,振書是被振富老老實實地耍弄了一回,就如大人耍弄吃屎的娃崽兒一般,可憐又可笑,試想,憑振富平日裡精明細致地做派,在你死我活一般的飯店承包大戰中,他怎會安適淡然地穩住神兒坐得穩呢?怎會神出鬼沒地叫人抓不到他的鬼影子呢?一切跡象表明,振富暗地裡使了絆子,下了黑手,把振書爺們乾乾淨淨地清掃出局,精赤條條地被攆出了飯店,趕回了村子。

  究竟振富使了什麼絆子,下了啥樣黑手,沮喪的振書爺們一直想不通,也沒法去找振富當麵求證。

  飯店承包大戰塵埃落定後,振富曾當麵對振書說道,也不知咋搗鼓的,鎮裡領導就是看中了銀行一人,其他人都一概都看不上眼,要是四方還想乾飯店的話,就讓他繼續跟銀行一塊乾,雖說現今兒倆人的身份不同了,但他哥倆這兩年互相幫襯著齊心協力地經營店麵,有感情,又合拍,估計也能軋活得來,要是有了啥不悅的,再分開也不遲哦。

  他的話,讓振書如活生生地吞咽下了一隻臭哄哄的蒼蠅一般惡心難受,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來,其實,早有小道消息傳出,振富為了獨攬飯店承包經營大權,跟楊賢德私下裡做了一筆可恨的交易,就是,一旦讓銀行單獨承包了飯店,鎮這兩年在店裡吃喝拿要而拖欠下的一筆數目不小的招待費,便一筆勾銷了。

  振書爺們蹲坐在家中,前思後想了好幾天,琢磨來琢磨去,一致認定,這條小道消息是確定無疑的了,如若準確求證,就得去問楊賢德,但是,李振書一家人從來就跟政界搭不上邊兒,如何求證得了,事已至此,振書一家人對振富一家由氣到怨,由怨到恨,可以說,恨入了骨髓裡,

  振書對著欲哭無淚的四方發狠道,沒啥兒呀,不就是想多掙點兒錢嘛,現今兒,神廟也立好哩,東山再起的機會有的是,不在這一時,也不用在乎這仨瓜倆棗的,你們都記住嘍,他李振富這麼絕情寡義,就是條板板正正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呢?一旦哪天落到咱手裡,就齊了心地往死裡整,誰要是心軟可憐,誰就不是我李振書的子孫後人。

  四方眼淚汪汪地問道,現今兒,咱可咋辦哦,飯店沒哩,我還能乾些啥生意呀。

  振書安慰道,甭急,甭急哦,你就先在家裡定定神,順順氣,幫襯著料理料理地裡的活計,我都替你琢磨好哩,就是眼前火候還沒到呢?一等到了,你照樣比彆人強,日子也照樣比彆人家紅火。

  四季也在旁幫襯著勸道,弟,甭愁哦,咱家現今兒不比往日哩,淒惶的日子已經過去哩,有了廟子,就等於咱家院子裡栽下了棵搖錢樹,想咋樣抓錢,抓多少,全由著咱家人說了算,就像這次建廟吧……

  四季的話還沒講完,就被振書厲聲製止住了,他狠狠地教訓道,這次建廟咋啦!這次建廟,咱一大家人費儘了心思,出儘了力氣,流儘了血汗,就是為村人著想,為全天下人著想呐,四季往後講話要把好自己的嘴巴,彆不知好歹地順口胡說八道,咱問心無愧,外邊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可不是這樣想,人言可畏呀。

  四季知道,自己一時意氣用事,說話沒有顧及後果,幸虧是在自家裡頭,要在擱在外頭,還不知要惹出啥麻纏事呐,他立馬緊緊地閉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亂說亂講。

  四方不知就裡,還傻嗬嗬地追問四季道,哥,這次建廟咋啦!

  振書擺擺手道,還能咋兒,最終建成了唄,這些都不關你的事,先安頓好自己要緊哦。

  四喜一直微笑著,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就是不吱聲。

  振書不放心地問四喜道,你想啥兒呢?咋不講話呀。

  四喜笑道,爹,還有哥和弟,你們都彆急慌呀,人的命,天注定,是強求不得的呢?該著是你的,就是拿塊磁瓦拚了命地刮,也是刮不去的,不該是你的,你就是日裡夜裡摟在懷裡含在嘴裡,到時也是一場空,弟自小就有福相兒,人又厚道實誠,一輩子都不會吃苦受累的,還能攢得住財,享得住福,今年是三弟的本命年,一切都要安穩慎重著點兒,一旦過了今年,三弟的時運就來哩,今後,一年會比一年強呢?

  四喜的話,著實把四方說順了氣,他的心情漸漸好轉起來,臉麵上的愁雲晦氣也慢慢驅散了,他說道,哥,我聽你的呢?待安穩地過了今年,我再想法去做些啥營生,總不能就這麼硬挺乾耗著,過今後的日月吧!

  振書見四方終於解開了心裡的疙瘩,心下稍稍鬆了口氣,此時,他的牙隱隱地疼了起來。

  初時,他還不太在意,誰知,到了傍晚,牙疼得越來越厲害,他硬挺著,以為忍忍也就過去了,但是,整整一個夜裡,他抱著腮幫子翻來覆去地折騰了一個通宿,沒有睡上一丁點兒的囫圇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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