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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王副廠長和王總工程師果然如木老爺子說得那樣,不太看重鄉下的禮節俗套:“二王”一下了車,還沒喝口水,連屁股都沒坐熱,就急著要到杏林子看看。

  木琴當然要尊重客人們的意見,她就與村乾部和京兒等幾個技術組的崽子一起,領著“二王”出了村辦公室。

  一邊走著:“二王”就被村內院落間瘋長著的杏樹吸引住了,倆人不時地沿街停下腳來,察看果樹的長勢,冬剪的質量,以及明年著果的胚囊狀況等,大半個上午過去了,還沒有走出村子,木琴等人也不著急,耐心地陪在“二王”身邊,詳細介紹杏果的管理情況和往年的實際產量:“二王”似乎並不重視乾部們的介紹,他倆更願意奔赴到樹旁細瞧,或是爬上樹身實際察看,木琴等人見此情景,便慢慢地閉上了嘴巴,由著他倆跑前退後上下攀爬地忙活去,她心裡卻是一點兒底也沒有,不知道這倆人到底是咋樣想的,會不會願意跟村裡合作。

  一個大上午的工夫,一群人終是沒能轉出村子,隻在村中的院落間轉悠了好幾圈,直到中午飯的時辰到了,他倆才被木琴勸說著,回到了家裡。

  有了上次在南京藏廠長那裡的經驗,木琴以為招待外地客人,一定要大口喝酒,大腕吃肉,最好是把來人灌成一灘爛泥兒才好,隻有這樣,才能讓客人滿意,也能成事,於是,木琴囑咐福生認認真真地準備一桌酒席,福生把吃奶的勁兒都使了出來,還拉來了幾個婦女搭幫手,煎炒烹炸地忙了一上午,終於弄出了一桌酒席,雖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在山村裡卻是頂頂上乘的飯菜了,雞鴨魚肉一應俱全,粥湯涼熱齊齊地擺滿了席麵,福生還特意用青蘿卜燉出了一大鍋野兔子湯來,木琴又把洋行等幾個年輕力壯又有酒量的崽子悉數安排在堂屋裡候著,一旦喝起酒來,就學藏廠長的法子,來個車**戰,擺出了要把“二王”灌醉了的架勢。

  誰知,一坐到飯桌上:“二王”竟然不再像剛才那麼熱切,眼神裡飄散出異樣的目光,統統默不作聲了,這讓木琴等人大為驚訝,以為自己哪些地方想得不夠周全,慢待了客人。

  王副廠長笑著問木琴,你村裡挺富裕的,這麼一大桌子好飯好菜,在我們那裡的農村也是做不出來的,臨來時,藏總還一個勁兒地告誡我們,山村貧窮得很,不準給你們添麻煩的,看來,也不像他說得那樣慘嗬。

  木琴一下子聽出了王副廠長的意思,她頓時後悔莫及,不知怎樣跟他倆解釋才好。

  正尷尬間,院子裡響起金葉的哭叫聲,口口聲聲要雞肉兔肉吃,就聽福生哄道,彆急吔,等客人吃過咧,就先濟你吃哦,金葉哭道,等吃過了,肉就沒哩,哪兒還有我的份兒呀。

  王副廠長臉色大變,他忙對了木琴直作揖,說道,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都是我想多了,見諒,見諒,他又說道,就讓孩子上桌先吃吧!小孩子,不按飯時吃,要影響長身體啊!他不由分說,出門就把金葉抱到了桌子旁,又是替她夾菜,又是給她盛湯的,竟然反客為主了,

  木琴把燙熱的黃酒倒進碗裡,謙讓道,山裡人家,也沒有啥好酒好菜的,將就著喝碗自釀的黃酒暖暖身子,江南人到了北方,受不住冬裡的風寒,彆凍出感冒來。

  “二王”一律推開麵前的熱酒,齊道,不行,不行,我們有規定的,工作時間一律不準喝酒,要是喝了,就要違反廠規廠紀,就要扣罰工資獎金的,嚴重的,還要辭退開除,我們也是出來替人打工的,家裡的老婆孩子還等著我們養活呐,可不敢犯這樣的錯誤。

  無論木琴等人怎樣謙讓:“二王”終是一口酒也沒有喝,反倒對著那鍋兔子湯來了勁頭兒,倆人整整喝下了一半的湯水,急得堂屋裡的幾個崽子如熱鍋裡的螞蟻,憋了一肚子的勁兒,硬是沒有使出來。

  木琴看出了“二王”的心思,她不再弄虛使假,反倒坦然地招待著“二王”,詳細介紹村裡的基本情況,包括勞力狀況、資源分布、村落位置、交通條件、經濟現狀等等:“二王”聽得非常認真,一直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著。

  午飯過後:“二王”也不休息,讓木琴帶著走出了院子,繼續察看杏林,害得幾個準備陪酒的崽子連午飯都沒有吃上,空著肚子跑前跑後地陪伴著。

  接下來的幾天:“二王”便早早地從鎮子上坐車進山,又直到很晚才乘車回飯店住宿,在鎮子裡,他們不叫任何人陪伴,說這樣自由自在地很好,也不用牽扯村人的精力。

  木琴不放心,專門叫振富跑到飯店裡,叮囑銀行和四方,夜裡一定要照顧好客人,木炭熱水要備足,客人有啥要求,一定要想辦法滿足,振富沒有跟四方講,單獨交代給了銀行,他還挺鄭重地轉達木琴的原話,就是不準叫他在外麵張揚:“二王”是來杏花村投資建廠的老總,連四方也不準講,銀行納悶道,講了不是更好麼,更能顯出咱村的威風,振富不耐煩地回道,我哪知道吔,你木琴嫂子既是這樣囑咐,自有她的道理,隻照做就是,銀行還是糊塗著,說跟四方哥講也沒啥兒吔,又不是外人,有啥不放心的,振富惱道,哪兒那麼多的廢話吔,照做嘛,銀行疑疑惑惑地應下了。

  看來:“二王”對杏花村的杏果資源很是滿意,在考察期間,倆人還有意無意地進到一些農家院落裡,表麵上是對山裡的生活好奇,其實是在查看村人的真實生活狀況,以此來考證村人是不是真誠,有沒有哄騙自己,當時,木琴等人沒有意識到這點,還笑他們在大地方呆膩了,專門跑到山溝溝裡尋稀罕呐,對“二王”來說,這個考證十分必要,尋求一個長期的合作夥伴,沒有一種真誠和良好的信譽作保證,是很難在今後合作中取得更多更好的經濟效益的,特彆是在遠隔千裡的陌生地方,跟陌生人做生意,還要投入大筆的資金和大量的技術設備,對於一個成功企業來講,是一個大手筆,一個大膽略、大氣魄,不謹慎小心些,就會給企業帶來不可挽回的損失。

  最終,他們初步擬定下了合作計劃,也選好了廠址,就安放在村前靠近東山的坡嶺上,十五畝的地場,這裡靠近南大河,水源豐富,陽光充足,又通風潔淨,沒有任何汙染源,至於廠子的建設問題,待回總廠彙報審批後,再叫王工程師前來詳細指導,要爭取趕在明年五月杏果成熟之前全麵竣工,並投入運營,

  木琴等人總算鬆了一口氣,臨走那天,木琴拽住“二王”,懇求道,來了這麼些天,一直沒有喝頓酒,實在過意不去呀,一定得嘗嘗山裡人自家釀製的黃酒,這種酒雖是土些,在城裡卻是喝不到的。

  王副廠長終是被木琴說服了,他對王工說,隻要咱倆考察的意見一致,相信藏總不會隨意改變的,要我說,咱倆就提前喝這頓酒,給人家木琴支書吃顆定心丸吧!要是好喝,咱再帶些回去,也讓總廠裡的酒仙們嘗嘗,免得他們背地裡說咱倆吃獨食,說得眾人一片哄笑,個個好生歡喜。

  當晚,福生窮儘所能,又擺出了一桌酒席,因為有了倆人的應允,這酒便喝得發了瘋,洋行等崽子們把憋了幾天的酒勁兒全使了出來,一心想要灌倒他倆,他們耍儘了小聰明,使儘了小伎倆,誰知,王工程師滴酒不沾,沒法灌他,王副廠長的酒量卻又大得出奇,任是誰人敬酒,全都來者不拒,他還跟一群陪酒的人施展開慣常的伎倆手段來,竟然把陪酒的人灌了個人仰馬翻,吐酒的吐酒,逃遁的逃遁,無一人敢堅持到底。

  臨走時,王副廠長也是醉眼朦朧了,他對木琴結結巴巴地道,你知道我為啥敢拍板定案吧!你占有的資源僅是一個方麵,更主要的是這裡環境好,沒汙染,另外,我更看重這裡的人真誠可信,在這方麵,我們是有過慘痛教訓的。

  木琴就一直感謝他倆的關照和幫忙,為村人找到了一條脫貧致富的路子。

  福生還把兩壇子黃酒和幾隻野兔子放到了車裡,他說,看你願意喝黃酒,又喜歡吃兔肉,就把這些帶回去,叫家裡人也嘗嘗,等啥時再來,我還給你們燉兔湯喝。

  王副廠長高興地接受了,他從皮夾子裡摸出一匝錢來,遞給福生,說是算他買的,福生說啥也不接,說這都是山裡的土貨,又不值幾個錢,咋能要你的呐,王副廠長就堅持給,說你要不收這錢,再好的東西,我也不要了,為此,倆人爭得麵紅耳赤,不可開膠,木琴對福生道,你就接了吧!來日方長呢?福生這才猶猶豫豫地接下了,他又轉身跑回屋裡,搬來了一壇子黃酒,說家裡沒有酒壇子咧,要不,還能裝上幾壇子的,算是搭送的吧!說得“二王”眉開眼笑。

  短短的幾天接觸,杏花村給了木老爺子意想不到的好感,他似乎仍然不能明白,寶貝女兒為什麼寧願舍棄大都市的優厚生活條件,非要回到這麼個小山村裡來,不過,從心裡講,即便連一生都是在南京度過的他,也深深眷戀上了這塊既生養著貧窮苦難的歲月,又生養了這麼一群憨厚赤誠的人們的小地方。

  臨上車,木老爺子依依不舍地拉著木琴的手,走到一旁偷偷地道,琴兒,這幾天來,我也大體看出了一些事情,你的日子過得很不輕鬆啊!不過,困難都是暫時的,希望就在前麵,要好好珍惜呀,實在過不下去了,也不用硬挺著,傷害了身體,就回到南京來,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過一些時間,我還會再來看你的,記住,孩子們都是好孩子,特彆是鐘兒,有理想,有個性,將來考大學,就報考南京大學吧!你嫂子就在那所大學裡任教,會教育他成人成才的,你放心啊!說得木琴心裡不是個滋味兒,直想掉眼淚。

  白色“上海”牌小轎車載著幾個人,輕快地絕塵而去,木琴及送行的村人擠滿了村前出山的路口,直到看不見車子身影了,村人依然沒有散去,

  聯合辦廠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

  王副廠長與王工程師回去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倆人再一次坐著那輛白色“上海”牌小轎車回來了。

  據王副廠長講,他倆回去後,就跟廠領導班子進行了全麵彙報,藏廠長經過慎重考慮,拍板定下了這個項目,並指派他倆再次前來,詳細商談建廠的諸多事宜,包括正式合同的簽訂和新廠房的籌建等,同時,還授權王工程師作為南京廠特派代表,全麵負責杏花村分廠的所有技術、質量、運營及財務等方麵的監管,也就是說,根據合同規定,王工程師既是南京總廠的首席代表,又是杏花村分廠的總監工。

  因為王副廠長一直稱呼他為王工,村人也都一律喊他叫王工,他的真實名字,反而埋沒了,即使多年以後,仍有絕大多數的村人仍不知道他的真名實姓,就如秦技術員幫助杏花村人完成了杏林管理一樣,人們隻知道有個秦技術員,卻不知他的真實名字。

  王工屬於“老三屆”,文化大時,作為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到了東北的北大荒,直到文化大結束後,他才搭上了恢複高考的頭一趟列車,終於圓了少年時的夢想,大學畢業後,他回到了南京城裡的家,被分配在一家技術科研所裡,工作了多年,終因自己的所學不能派上用場,王工便毅然辭職下海,被精明的藏廠長高薪聘了過去,掌管總廠的技術大權,這次,藏廠長派他前來監管杏花村分廠,足見藏總對這個新建分廠的重視程度。

  因為在北大荒生活過,王工對困苦清貧的日子有了刻骨銘心的記憶,因而,對尚處於貧窮落後的杏花村,他便有著不同於一般城裡人的認同和理解,應該說,王工的任職,是杏花村的幸運,是杏花村人的運氣,更是木琴的福氣,這一點,在他剛到村子裡紮下營盤時,便顯示出來。

  在正式簽訂了合同,並對新廠在土地征用、規劃、建設等方麵協商妥當之後,王工提出了一個令杏花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是輸入電路。

  王工跟王副廠長商量道,村子一直沒有電路,新廠投入運營是不現實的,從現實的角度來看,隻叫村子單方麵負責此事,恐怕困難頗多,能不能由總廠劃撥一筆資金,與村子共同架設起線路,這樣,既能保證新廠的用電,又能為村人做件好事,更能減少新廠單獨架設線路帶來的不必要的消耗,一舉多得的事。

  王副廠長猶豫了半晌兒,說道,不知木琴是怎樣的態度,要是完全指靠著總廠,額外的費用太大了,恐怕是通不過的。

  “二王”就找木琴商議此事,這是個借雞下蛋的美事,木琴當然高興,她當場承諾道,你們放心,我一定想辦法多解決一些實際費用,儘量減少總廠的額外支出,她的答複:“二王”很是滿意,他倆也從中看到了杏花村人在合作上的誠意。

  王副廠長還說,這件事,你就儘快地跑著聯係,我一回去,就儘量多做做工作,爭取總廠給予最大限度地支持和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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