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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兆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人民和等兒的婚事,在漫天飛雪的臘月二十八這天如期舉行。

  這場大雪,早在此前的幾天裡就已有了明顯預兆,天空中彤雲密布,一連好幾天不見日頭,陰冷的西北風穿過北山埡口,肆行無忌地穿梭於村莊院落:“嗖嗖”地直往村人衣領袖口裡灌,當時,儘管村人都在工地上掙命地進行著最後地修路衝刺,每個人臉上身上都冒出一層熱熱的汗氣,隻要一停下來,立時就覺得冰冷異常。

  入冬以來,山中儘管下過幾場雪,但比起往年來,都不算太大,剛夠把四野衰敗破落的景象遮掩住,有些溝坎下,還時常露出深褐色的山土和猙獰冷硬的山石,村人都說,今年冬天就是與往年不一樣,雖說也冷,但比不上往年寒,就算下雪,也抵不過去年的猛,隨著年關臨近,天氣似乎要暖和起來,有那麼幾天風和日麗的,讓人有種春天提前了的感覺,但是,就在工地即將竣工的那幾天,寒風突然猛烈起來,氣溫驟然下降,有時竟然降到零下二十幾度,沒有防備的村人頓時招架不住了,他們猛勁兒地往身上添加一層又一層的衣服,工地上,有不少人就是在這次降溫過程中,被凍傷了耳朵、手指、腳丫子的,還有一些人風寒感冒發燒,又是打針,又是拿藥,忙得國慶一天到晚手腳不閒著。

  農曆臘月二十七,也就是工地竣工的當天下晚兒,陰冷的空中開始飄落下大朵大朵的雪花,初時,雪花還能分辨出六角形或是八角形來,晶瑩剔透的薄薄一片,落到手上臉上,立刻被人體表皮散發出的暖氣融化,留下一小灘兒水珠,漸漸地,已經分辨不出六角形或八角形了,灰暗的空中徑直飄下的,竟是如棉絮般一嘟嚕一大塊的雪棉團,仰望空中,滿眼看見的,都是這種輕飄纏綿的東西,撲麵而來,淩空墜下,劃出一道道黑灰色痕影,倏忽而逝,緊接著,又有數不清的痕影接踵而來,沒有一丁點兒地間歇,似乎原本空曠的空中,早已塞滿了這種無窮無儘的雪棉團,被一隻無形的巨大簸箕抖動著,滿空傾瀉而下,要把這個世界徹底地覆蓋埋葬掉。

  遠近的山景暮色早已躲進了漫天垂白的簾幕背後,披一身同樣銀白的雪色,與灰白的天空融為一體,這種上下左右混為一色的罕見景象,讓人心虛目眩,有時會突然發覺,自己已迷失了方向,分辨不清東西南北來,如同將人置身於一個特大奶桶裡,周身被濃稠的白色漿液纏裹著,脫不得身,喘不動氣,也睜不開眼睛。

  在這漫天飛雪飄搖的山野裡,村人攜帶著各種勞動工具,推的推,抗的抗,扶老攜幼,呼兒喚女,撒丫子朝村中溫暖的院落奔去,誰也不想被這場罕見的大雪堵在野外地裡,京兒幾個崽子隻顧了照顧酸杏,拚命往家裡趕去,福生肩扛手拎著一大堆家什,怎麼也走不快,他還要看護著木琴,便被倉皇逃竄的村人甩在最後,他與木琴相互照應著,深一腳淺一腳滑滑擦擦地向村中行去。

  好容易走到村口祖林邊的時候,飛雪中已經見不到一個人影,四下裡,除了倆人踩踏雪地的聲音和濃重的喘息聲外,就剩了雪花落地時發出輕微地“唰唰”聲,倆人縮頭弓腰,正要走過祖林的時候,一團火紅的影子忽閃著,跳躍在林地裡墳丘間,倆人不自覺地止住腳步,定睛細看,立時呆立在那裡,動彈不得,他倆看到了一隻火紅的狐狸,它正在飛雪中的林地裡蹦跳玩耍著,忽而竄到墳頭上,忽而隱身於墳丘背後,

  頓時,倆人感到周邊氣氛不可思議地變得凝重肅殺起來,周身血液一齊向心的深處倒湧而來,心魂也似向未知的深處重重地墜去,墜去,就如墜入了一穴無底的空洞裡,所有的念想和意識俱被席卷而起,並隨之墜去,僅剩了空癟的軀殼尚還留在飛雪中。

  這時,狐狸也發現了路麵上驚愕了的倆人,它攀爬到一個大墳丘頂部,警惕地注視著,對峙著,卻沒有絲毫驚慌要逃的意思,還是當年木琴在北山腳下見到過的那隻狐狸,兩撮長長的白須毛,紫黑色嘴唇,棗紅色尾巴,黑色耳朵,金黃色皮毛,狐狸就如一團火苗,在漫空飛舞的雪野裡燃燒,當年相遇時的印象,給了木琴刻骨銘心的記憶,不管再過多少年,不管在世界的任何地方,木琴都會一眼認出它來,絕不會有半點兒差錯。

  立時,雙方陷入了一場對峙消耗戰,一如當年木琴與它遭遇時所進行的那場遭遇戰一樣,雙方都是目不轉睛地盯看著各自的對手,麵無表情,眼中射出森然的目光,有愕然,有對抗,有揣測,有驚慌,福生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他一屁股癱坐在雪地裡,肩上手中的家什稀裡嘩啦地散落在路麵上,這一舉動和響聲,把狐狸驚嚇得一跳,它慌亂地扭轉過身去,向背後山坡密林中鑽去,隻幾個起伏,就不見了身影,臨轉身的最後一瞥,上寬下窄的狐臉上似乎沒有了當年現出的那抹淺淺笑意,而是布上了一絲驚慌失措的神色。

  木琴目送著狐狸消失在莽莽密林中,心下頓時舒暢了許多,似乎所有的念想和意識,重又回歸到了身上,福生已經癱坐在地上,半晌兒沒有爬起來,想是嚇暈了心神,他依舊半張著嘴巴,出聲不得,木琴費力地把他攙起來,輕描淡寫地說道,沒啥吔,不就是一隻野狐狸嘛,有啥兒大不了的,福生不敢說話,他慌亂地收拾起地上散亂的家什,擁著木琴疾步朝家中奔去。

  回到家裡,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一片,如窗欞上的硬紙,手腳拙笨,心智大亂,連話都說不俐落了。

  因為人民要在明天辦理婚事,葉兒已經請假回到了家中,她早早地做好了飯菜,等候著家人吃晚飯,金葉已被葉兒從酸杏家接了回來,她一步不落地跟在早已放假回家的鐘兒和杏仔身後,亂竄亂蹦地進出在屋裡院外,又是玩雪球,又是堆雪人,弄得渾身滾滿了雪花,兩隻小手凍得通紅。

  一進到暖烘烘的鍋屋裡,福生就靠在灶口上喘粗氣,金葉乖順地跑到福生跟前,要他抱自己,福生就一把攬過金葉,緊緊地擁在懷裡,他把金葉冰涼的小手攥在自己手心裡,臉也緊緊貼在她的小臉蛋上。

  木琴知道,福生被剛才那隻狐狸狠狠地嚇著了,守著京兒一家人,木琴不好當麵寬慰他,她就跟京兒和葉兒沒話找話地閒扯了一些亂彈,藉以分散眾人的心思,給福生一個靜心息氣的機會。

  葉兒給福生和京兒燙了一壺酒,以驅散一路上的寒氣,京兒當然高興,借著中午的酒勁兒,情緒高漲地要與爹再喝上幾杯,福生勉強喝下一杯熱酒,便立即吃飯,弄得京兒頓時沒了情緒,京兒和葉兒都覺得,爹今晚好生奇怪,總是變顏變色的,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像是有了啥心事,木琴見狀,忙岔開道,趕緊吃飯吧!咱還得趕去看看人民的事安排咋樣了明天的大事,可是耽擱不得呀。

  好歹吃過了晚飯,一家人馬不停蹄地奔到酸杏家去幫忙,木琴悄聲對福生說,你要不舒服,就在家裡歇息著,我們去就行哦,福生搖頭,相跟著出了院門。

  此時,外麵空中飄落的雪花已經稀少了許多,好像有停雪的意思,

  夜裡,雪真的停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不見一絲兒星光月色,夜裡,酸杏幾次出門察看天氣,他擔心地說道,天還不開晴,恐怕還得接著下呀。

  果真如酸杏所說的那樣,天大亮的時辰,空中又開始飄飄灑灑地落下雪花來,初時不大,隨著前來幫忙娶親的人數增多,落下的雪花竟也漸漸增多增大起來。

  因了酸杏特殊身體狀況,村人便一窩蜂兒地趕來幫忙,不叫他焦心分神,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瑣碎事情,都有人主動出頭兒操辦打理,反而,顯得酸杏一家人無事可做,清閒得跟沒事人一樣,好像娶親的不是人民,而是彆家在操辦婚禮,他家人倒是來瞧熱鬨的。

  迎娶新娘過門的套路,完全按照村裡習俗,按部就班地辦理,沒有減少一點兒細節,儘管空中飄下如昨天傍晚那樣的大雪,婚禮氣氛始終熱鬨非凡,場麵十分壯觀。

  因為桂花一家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人,振書家派出的送親人群,既是貴客,同時又是跑腿幫忙的人,四季兩口子剛把等兒送過來,就立馬擼胳膊挽袖子地動手忙碌起來,四方一到新屋,就一頭拱進了廚房,擔當起大廚的重任,彆人還打趣道,你這又當貴客又打短工的,到底是你家娶親,還是人家娶親哦,四方就憨厚地笑,說都是娶親的,也都是打工的呀,於是,整個婚禮及待客的席麵上,便沒有了主客之分,一律按每個人在村中的輩份大小,悉數入座,酸杏還叫國慶等人把振書一家老少全都拉扯過來,共同赴宴,應該說,人民的婚禮,被辦成了一個大雜燴大喜場,這種婚禮場麵,在杏花村幾百年的漫長歲月裡,是僅此一份絕無僅有的。

  為了照顧行動不便的酸杏,主要席麵被安排在酸杏家中,酸杏領著本村輩份稍高的人一桌,特地叫福生和茂林作陪,喝得極為儘興,福生本就有心事,又被茂林強迫著多灌了幾杯酒,顯得醉眼朦朧,舉手投足間,就現出一副輕飄欲仙的樣子。

  散席後,福生晃晃悠悠地朝家裡走去,酸杏女人不放心,就叫國慶送去。

  天空中依然飛舞著大片雪花,路麵上的積雪已經蓋過了腿肚子,走在上麵十分吃力,倆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回了福生的家門。

  遠遠地,就看見家門口旁站著一個人,戴著一頂狗皮帽子,穿著一件棉大衣,穿著翻毛牛皮大頭鞋,渾身上下落滿了雪花,他一邊哈著手指,一邊跺著兩腳,正在活動取暖呐,待走近了,見他連細長的眉毛和粗硬淩亂的胡茬上也都沾滿了雪花,一串青鼻涕吊掛在胡茬上,已經上了凍,變成一條下垂的細長冰淩,隨著渾身抖動,一顫一顫的,就是掉不下來。

  福生一時不認得是誰,他關切地問道,哪家的客呀,遠路來的吧!先進家暖和暖和,再把你送去呀,說罷,連忙開鎖推門。

  這時,背後傳來顫顫地一聲,哥哦,是我呀,咋不認得了呢?

  福生一下子呆住了,不用轉身,也不用細辨,隻是那聲熟悉又陌生的一句“哥”,他就大體上猜到是誰了,福生的心跳立時加速了:“怦怦”的心動猶如工地上的雷管炸藥,在他體內轟然震響著,他慢慢轉回身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跟自己差不多的豆芽菜一般身架骨,寬眉,大眼,漫長的臉型,跟杏仔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卡出來一樣,福生以為自己酒多眼花,看錯了人,他又一次努力地細細辨認著,就是自己親弟弟茂響呀,福生愣怔了半晌兒,千般滋味萬般念想隨了周身迅速流淌的血液,一齊湧上了心頭,他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巴,竟然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來,

  夜裡,雪真的停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不見一絲兒星光月色,夜裡,酸杏幾次出門察看天氣,他擔心地說道,天還不開晴,恐怕還得接著下呀。

  果真如酸杏所說的那樣,天大亮的時辰,空中又開始飄飄灑灑地落下雪花來,初時不大,隨著前來幫忙娶親的人數增多,落下的雪花竟也漸漸增多增大起來。

  因了酸杏特殊身體狀況,村人便一窩蜂兒地趕來幫忙,不叫他焦心分神,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瑣碎事情,都有人主動出頭兒操辦打理,反而,顯得酸杏一家人無事可做,清閒得跟沒事人一樣,好像娶親的不是人民,而是彆家在操辦婚禮,他家人倒是來瞧熱鬨的。

  迎娶新娘過門的套路,完全按照村裡習俗,按部就班地辦理,沒有減少一點兒細節,儘管空中飄下如昨天傍晚那樣的大雪,婚禮氣氛始終熱鬨非凡,場麵十分壯觀。

  因為桂花一家都是一個村子裡的人,振書家派出的送親人群,既是貴客,同時又是跑腿幫忙的人,四季兩口子剛把等兒送過來,就立馬擼胳膊挽袖子地動手忙碌起來,四方一到新屋,就一頭拱進了廚房,擔當起大廚的重任,彆人還打趣道,你這又當貴客又打短工的,到底是你家娶親,還是人家娶親哦,四方就憨厚地笑,說都是娶親的,也都是打工的呀,於是,整個婚禮及待客的席麵上,便沒有了主客之分,一律按每個人在村中的輩份大小,悉數入座,酸杏還叫國慶等人把振書一家老少全都拉扯過來,共同赴宴,應該說,人民的婚禮,被辦成了一個大雜燴大喜場,這種婚禮場麵,在杏花村幾百年的漫長歲月裡,是僅此一份絕無僅有的。

  為了照顧行動不便的酸杏,主要席麵被安排在酸杏家中,酸杏領著本村輩份稍高的人一桌,特地叫福生和茂林作陪,喝得極為儘興,福生本就有心事,又被茂林強迫著多灌了幾杯酒,顯得醉眼朦朧,舉手投足間,就現出一副輕飄欲仙的樣子。

  散席後,福生晃晃悠悠地朝家裡走去,酸杏女人不放心,就叫國慶送去。

  天空中依然飛舞著大片雪花,路麵上的積雪已經蓋過了腿肚子,走在上麵十分吃力,倆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奔回了福生的家門。

  遠遠地,就看見家門口旁站著一個人,戴著一頂狗皮帽子,穿著一件棉大衣,穿著翻毛牛皮大頭鞋,渾身上下落滿了雪花,他一邊哈著手指,一邊跺著兩腳,正在活動取暖呐,待走近了,見他連細長的眉毛和粗硬淩亂的胡茬上也都沾滿了雪花,一串青鼻涕吊掛在胡茬上,已經上了凍,變成一條下垂的細長冰淩,隨著渾身抖動,一顫一顫的,就是掉不下來。

  福生一時不認得是誰,他關切地問道,哪家的客呀,遠路來的吧!先進家暖和暖和,再把你送去呀,說罷,連忙開鎖推門。

  這時,背後傳來顫顫地一聲,哥哦,是我呀,咋不認得了呢?

  福生一下子呆住了,不用轉身,也不用細辨,隻是那聲熟悉又陌生的一句“哥”,他就大體上猜到是誰了,福生的心跳立時加速了:“怦怦”的心動猶如工地上的雷管炸藥,在他體內轟然震響著,他慢慢轉回身來,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跟自己差不多的豆芽菜一般身架骨,寬眉,大眼,漫長的臉型,跟杏仔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卡出來一樣,福生以為自己酒多眼花,看錯了人,他又一次努力地細細辨認著,就是自己親弟弟茂響呀,福生愣怔了半晌兒,千般滋味萬般念想隨了周身迅速流淌的血液,一齊湧上了心頭,他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巴,竟然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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