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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出一條銷售新路子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在京兒的婚事上,福生把幾年來積攢起來的那點兒錢全部投了進去,引得木琴都私下嘀咕道,也不長遠打算著點兒,後麵還有鐘兒和杏仔呐,再說,搞得這麼紮眼,讓村人咋看咱呀。

  福生聽不進去,他說,咱這日子,越來越好過哩,他倆還小,等到了找媳婦的時辰,咱又攢足咧,彆人眼饞麼,就叫他眼饞去,咱花的是自己掙來的血汗錢,有啥擔驚的,等鐘兒和杏仔倆崽子娶親時,我還要置辦得更好呢?

  他對自己承攬的這些活計十分滿意,放眼整個杏花村,還沒有哪家敢與他福生比高下的,這讓他大大地揚眉吐氣了一回,不過,他對木琴承辦的差事大為不滿。

  木琴以為,隻要給京兒和葉兒縫製出兩鋪兩蓋的被褥也就行了,她的舉動,遭到了福生的強烈反對,木琴不得不按照福生的原定計劃,又增加了兩鋪兩蓋,弄成了全村嫁娶從未有過的四鋪四蓋被褥,木琴不得不哀歎道,這哪是娶兒媳婦呀,簡直就是開商店建旅館嘛。

  關於娶親的時辰,按照村裡習俗,葉兒本是二次嫁人,就得像酸棗婆娘那樣,趕在下午過門的,酸杏女人也曾小心翼翼地講說明了,福生堅決不答應,他說,咱就趕在太陽初升時過門,這樣的日子才紅火呢?木琴也支持福生的意見,說那些舊套路也該改改哩,什麼頭婚再婚的,要我看都是新婚,就得喜事喜辦,因而,在京兒的整個婚禮中,過門的時辰為整個婚事中唯一突破了民約鄉俗之處。

  婚禮是異常地熱鬨,場麵宏大,喜慶非凡,不僅全村人都來賀喜,連公社、管理區的一些乾部和醫院裡的醫生護士也都趕來吃喜酒,四方和銀行還專門請假回來當大廚,在福生家的東院裡安下了攤子,他倆指揮著一群婦女,叮叮當當地炒菜辦席,振富還想叫木琴把酒席擺到學校教室裡,說那兒的地場大,把兩排課桌搭起來,就是飯桌,不用到處找地兒擺席呀,木琴趕忙攔阻了,不讓打擾娃崽兒們的上課學習,於是,她家左五近六的人家便成了待客的席麵。

  待迎嫁、接引、添銅盆、拜天地、入洞房等等禮數套路完成後,便擺起了流水席,一撥人吃完酒飯退出後,又有新的一撥兒湧上來,直鬨到天擦黑了,才堪堪散席。

  夜裡,洋行等人又開始了鬨洞房,都是自小長大的熟識人,鬨起來,便沒有了約束,手拿把掐地逼迫京兒和葉兒又是唱歌,又是喝交杯酒,又是用紅線吊了糖塊叫倆人同啃等,直到深更半夜了,洋行等人才漸漸散去。

  喜房裡終於清淨下來,明晃晃的紅蠟燭散發出紅潤潤的光亮,映在倆人臉上,折射出紅潤潤的光澤,數年來的心願,終於在這一天實現;數年來的憂思愁苦,終於在今晚煙消雲散;數年來彎曲並行的路徑,終於在這一刻交彙在一處;數年來的心聲,終於在戶外天聲的伴奏下,彙成一首醉人的小夜曲,此時的良宵,隻屬於有情人獨處;此時的溫馨,隻為有情人獨享。

  京兒仔細端詳著滿麵紅光的葉兒,從額頭看到眉眼,再從鼻梁瞧到嘴唇,就這麼靜靜地端詳著,不說一句話,或許,他不敢發出聲響來,怕驚擾了這靜謐的深夜,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美好時光。

  葉兒悄聲問道,不困麼。

  京兒搖搖頭,把葉兒輕輕攬進自己寬厚結實的懷裡,倆人緊緊依偎著,細細地感受著,品咂著,憧憬著,靜待著嶄新一天麗日輝光的來臨,

  一九八四年又是個杏果豐收年。

  與去年相比,今年的杏林麵積達到了最大規模,不僅全村舊有的杏林全部實現了集中管理,還通過市茶果技術推廣中心的秦技術員,從外地引進了優良品種,並部分杏樹進行了成功嫁接和栽培,由此,杏花村一躍成為全縣農副產品生產基地,更成為北山鎮幾個拿得出叫得響的品牌之一。

  拿沈的話講,杏花村原本是個“兔子走路要拄拐,拉屎撒尿跑山外”的窮地方,現今兒卻成了給全鎮撐腰杆掌門麵的金字招牌,這憑的是啥吔,憑的是吃苦耐勞不服輸的精神,他這番話,是在北山鎮機構改革總結大會上講的,這年的五月,遵照上級指示,全縣進行了縣、鄉機構改革,經省批準該縣行政區劃,包括北山公社在內的二十處人民公社改為二十五處鄉鎮,沈依然是北山鎮的黨委,用杜的話講,你老沈還是北山裡雄踞一方的諸侯大員。

  為了提神打氣兒,新當選北山鎮鎮長的楊賢德,在沒有其他更好典型可樹立的情況下,也是對杏花村推崇有加,他在就職講話裡,號召全鎮大小村莊要向杏花村看齊,找準自己的資源優勢和突破口,力爭在二到三年內,每個村莊都要創出一個硬梆梆響當當的牌子來,創不出牌子的,就主動把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摘下來,扣到彆人的腦殼兒上,在他的講話裡:“牌子”一詞的使用率極高,多達二十幾次,這種新官上任的自負和不切實際地狂妄,令那些油滑得都快成車軸了的村官們大不以為然,他們暗地裡稱楊賢德為“牌子”鎮長。

  全鎮機構改革總結大會一散,楊賢德就組織各村的“老油條”村官們開進杏花村,參觀學習,經驗學沒學到手不說,村裡的杏果卻被連吃帶偷地弄走了不少,疼得木琴直吸冷氣,又不好當麵講說,事後,酸棗婆娘和四喜媳婦桂花結伴找到木琴,說鎮上來咱村開會,把自家杏林的果子偷吃了那麼多,這損失算誰的呀,木琴隻得叫茂林到她倆家的杏林裡去查看,估出損失數量,記在大隊賬麵上才算了事。

  有了去年拉運杏果的經驗,木琴帶著茂林和洋行徑直找到鎮拖拉機站的李站長,聯係拉運杏果的車輛。

  這回,李站長耍起了心眼兒,他說,去年為支持你村的工作,拉運杏果僅要了點兒油錢,今年可不行了,我們都開始實行責任承包了,自掙自吃,自謀自食,必須要交運費的。

  木琴一想也是,人家吃的不就是這個嘛,就讓他開價,誰知,他卻來了個獅子大開口,每車最低運費得五百塊錢,油錢還得另算,木琴當然接受不了,就跟他講價,卻怎麼也講不通,李站長愈發擺出一副願用就用不用拉倒的架勢,架子端得老大,就好像是木琴等人前來上趕著央求他似的,木琴心裡明情,李站長所以能夠擺出這副臭架子,就是因為全鎮隻有他這兒的車輛多,不用他的,還能指望誰人的。

  木琴還巴望著找鎮領導給協調協調,她一個電話打到鎮,求楊賢德給說句好話,講講情麵,

  楊賢德拿腔拿調地把鎮直農、林、水及供銷部門全部實行承包責任製,徹底打破大鍋飯的嚴峻形勢和重要意義,如作報告一般給木琴擺說了一通,末了,他說道,現在講究互利互惠,資源共享,你杏花村賣杏講求經濟利益,人家拖拉機站也是要找碗飯吃的,光顧了自家飯碗,可不能忍心看著人家整日餓肚皮呀。

  木琴道,這些,我也懂,就是要價太離譜了,俺村可擔不起這唐僧肉,誰願啃上幾口就啃幾口,一年到頭的,村人就指望著這點兒杏果,要是被啃完了,還咋能再長肉哦。

  好說歹說,總算把楊賢德說轉悠了,楊賢德便叫李站長接了電話,他先是劈頭蓋臉地訓上一通,嫌他想錢都想瘋了,不知道杏花村是全鎮力保的牌子麼,要是你敢把牌子砸毀了,你就把你的飯碗也一塊砸了,夾七雜八地一頓數落,最後又蠻橫地給敲定了價格,一輛車隻能收二百塊錢的運費,油錢另算。

  李站長一邊抹著亮腦門兒上的細汗,一邊對了木琴拱手作揖道,木支書,我怕你哩,也服你哩,你的腰杆兒比我粗,比我硬,今後,你可得多關照著點兒,等哪天我的飯碗被砸哩,還得找你要飯吃去呢?

  定好了車輛和拉運的時間,木琴一行出了拖拉機站。

  茂林說,這一輛車就二百塊錢,十幾輛車,再加上油錢,沒有四千塊錢是玩不下來呢?

  洋行恨道,瞧李站長神氣的,就好像這世上隻有他能給咱拉果子似的,沒有他,咱的杏果就還會爛在山裡運不出去麼,等啥時,我要買了車,就把他的臭架子擠趴下,叫他見天兒跟在我的屁股後頭尋飯吃。

  木琴接道,好哦,等咱的大路修好了,想法支持你買車跑運輸,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和誌氣了。

  洋行說,嫂子,你放心,隻要有機會,還沒有我不敢做的事呐,就是缺錢,一分錢能憋倒英雄漢呀。

  木琴鼓氣道,困難都是暫時的,隻要有這個心勁兒,彆鬆懈了,辦法總會有的。

  已經到了吃中午飯的時辰,一行三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供銷社飯店門前。

  木琴說,咱吃過午飯再回村吧!說著,帶著茂林和洋行進了飯店,正與銀行打了個照麵。

  銀行驚喜萬分,就要往自己宿舍裡引,木琴不去,說你也正忙著,在外麵大廳裡吃就行了。

  銀行死活不讓,說見到你們挺不容易的,今兒說啥也得請你們吃頓飯,平時想請還請不到呢?說罷,他探頭朝賣飯菜的大窗口內正在灶上忙活著的四方喊叫,說,三哥,來貴客哩,你都猜不到是誰呢?

  四方探頭隔窗瞥見是木琴等人,立即放下手中的炒鍋,跑了出來,他一邊用身上的大白圍裙擦手,一邊驚訝地道,嫂子,是哪陣風把你給刮來哩,這麼些年,就沒見你下過飯店吃過飯呢?

  木琴就笑,說,來聯係拉運果子車輛的,要過飯時了,就進來吃頓飯,也借機請你茂林哥和洋行的客,這段時間,可把他倆累毀了,

  四方說道,都來這兒了,哪會叫你請客吔,再說,俺倆還有大事要叫你給拿拿主意呢?本想回村去求你的,現今兒卻不用跑腿了,想來,這事要成呢?

  洋行也說道,嫂子,還是給我倆哥一個機會吧!要不的話,今晚兒,他倆要悔得連覺都睡不成了呢?

  茂林當然想叫他倆人請客的,不吃白不吃,這樣的便宜怎能不占,他也在旁勸說,在一堆人的堅持和謙讓下,木琴不好駁了眾人情麵,便在四方的接引下,到了他的宿舍,四方還解釋道,嫂子來了,本應到單間去坐的,可有些事,不好叫彆人聽見,傳了出去,影響不好不說,還會把事體辦砸咧。

  坐下喝水的時辰,四方就把他說的大事講給木琴等人聽。

  最近,鎮上要求鎮直農、林、水部門及供銷社各個飯店商店搞經濟承包,每年隻要向單位繳納一定數額的承包金,就可以自行管理經營,盈虧自負,供銷社飯店便首當其衝,列入了第一批承包範圍,近日正在動員磋商呢?但是,承包金也是高得嚇人,第一年就要上交一萬塊錢,第二年再視經營狀況,重新議定,飯店裡的人都想承包,就是被高額的承包金給嚇住了,細算下來,連承包金,帶人員工資費用,一年不掙出兩萬塊錢來,是完不成任務的,誰也沒有獨立承包經營的經驗,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四方和銀行一心想合夥承包,也是被這樣高的承包金嚇住了,一時拿不定主意,倆人也曾跟家裡人商量過,都說不出個子醜卯酉來,振富和振書都出主意,叫他倆去找木琴討意見,倆人本想這個月底休假時,回村專門去找木琴的,誰知,今天木琴竟會不請自到,讓倆人逮了個正著。

  木琴幫他倆粗略地匡算了一下,就鼓勵道,要我看,這是天大的好事呢?一定得承包下來,原先是大集體大鍋飯,人員的積極性不高,管理也跟不上,光內部損耗,就頂一大半的承包金數了,自己獨立搞經營了,把責任獎懲製度定嚴密了,都把手裡的活計當自家事情來辦理,再把內外環境衛生和服務態度提上去,把經營路子搞活泛了,哪有掙不出來的理兒呀,就像咱村搞土地承包似的,承包前,家家吃不上喝不上的,一旦承包了,頭一年就收了個囤滿盆冒的,這不就是個明顯的例子嘛。

  洋行也在一旁極力攛掇鼓動道,哥,聽嫂子的話沒錯呀,要是換了我,早就把合同簽下來了,這樣的好事,就是打著燈籠也難尋呀。

  四方喜道,就聽嫂子的,我和銀行兄弟這就跟單位簽合同,彆再晚了,叫精明人占了先,可就要後悔一輩子呢?

  銀行把飯菜端了過來,聽四方把剛才木琴的話講說了一遍,也是吃了顆定心丸,他說道,都說行,咱就乾,下午,咱就去找領導定實腳兒。

  木琴一再地叮囑倆人道,等合同簽下來後,你倆也要有個協議,常言道,親兄弟也要明算帳,把一些虧贏的責任和紅利分成的條款搞明白了,省得日後生出啥事體來,那樣,好事就會變成壞事了。

  四方和銀行就一齊笑,說,哪會呀,俺倆在一塊這些年,真比親兄弟還要親上三分呐,嫂子就隻管把心放進肚子裡,不管誰人會弄出生分來,俺倆也不會呀,

  這頓飯吃得很是愉快,四方和銀行是真心實意地款待木琴等人,銀行把看家本事使了出來,偷偷地弄來了兩個硬菜,一盤糖醋鯉魚,一盤香酥燒雞,倆人一個勁兒地殷勤勸讓,把茂林灌得暈頭轉向,走起路來一搖三晃,洋行也是喝得話多勞神,一個勁兒地在眾人麵前表白自己想買車搞運輸的決心,現出一副好像他已經開上了車的自得架勢。

  木琴自是高興,她所高興的是,眼前幾個年輕人慢慢開始要放開手腳了,有了他們的影響和帶動,肯定會有更多人加入到闖蕩社會搞活經濟的行列中來,因了高興,她也破天荒地被敬勸了一小杯酒,她的臉色頓時紅潤起來,眼眉間泛著一抹勃勃生機。

  出了飯店大門,走在大街上,就瞥見一個身影一晃悠,拐進了不遠處一個街巷子裡,木琴心裡莫名其妙地一陣狂跳,一種直覺頓時跳入了有點兒昏沉的腦際,木琴疾走幾步,奔到那個巷口,裡麵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雞在牆角裡覓食,一條土狗懶洋洋地趴在旁邊閉目沉睡,此外便沒有活物了,木琴揉揉眼睛,心想,是自己喝了一杯酒,搞得眼花頭沉的緣故吧!肯定看走了眼,青天白日的,沒有一點兒的消息預兆,他咋就會又回來了呢?

  正犯嘀咕的當空兒,洋行也快步趕來,他問道,咋的啦!有啥事麼。

  木琴問他,你剛才看沒看見一個人影進了這個巷子哦。

  洋行搖頭道,沒注意,好像沒有人呀。

  木琴不再說話,繼續走自己的路,但心下依然忐忑不安,覺得自己就是看見了一個人影子晃進了巷子,身相和走路的習慣既陌生又熟悉,像極了一個人,就是茂響,她寬慰自己道,興許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有了去年賣杏的路子和經驗,今年杏果銷售也還算順利,隻有兩件事,叫木琴不太滿意,一件是杏果的過量積存;另一件就是在拉運出山的途中出了車禍,損失了將近大半車的果子,還差點兒搭上了人民的一條小命。

  今年杏果的產量,自然要比去年的多,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村人沒有想到果子的積存量如此之大,將近有五分之一的果子賣不出去,過剩的原因有二:一是村裡的杏林全部納入了集中管理,管理技術和經驗更加成熟,再加上村人可著勁兒地往果樹上改土施肥,果子產量有了大幅度增長,市場需求量卻隻有這麼大,與去年相比,雖有些許擴展,畢竟產出量大大超過了需求量,二是經過了杏花村對去年杏果市場的刺激,各地盛產雜果的山區人家原本沒有把這些杏樹當成什麼搖錢樹,但看到杏果也能賣錢,便上心地看護著,不等果子熟透了,他們就搶先上市叫賣,如此積少成多,也對有限的市場容量造成了不小衝擊,因此,一個嚴俊問題,就很現實地擺在了杏花村人麵前,眼見得村裡迅速膨脹起來的杏果產量,怎樣做到產銷對比均衡,重新闖出一條銷售新路子來,是木琴等人必須麵對和亟需解決的一個重大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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