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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一樣重要東西

2025-05-15 作者: 一個小小學生

  鳳兒的甘願加盟,讓木琴感到輕鬆了不少。

  畢竟,木琴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神勞心乏。有個合意的人替自己分解負擔,歸攏一些雞毛蒜皮的瑣碎事,肩上頓感輕鬆。特彆是鳳兒穩重又有心計,一些事情可以叫她替自己多參謀參謀,拿拿主意。鳳兒也是一心維護木琴的工作,處處著眼於大局,冇有私下裡的小肚雞腸。又不會撥拉自己的小算盤,自是比茂林振富們得心應手了很多。

  在召開村支委會專題研究把鳳兒納入村乾部時,木琴的提議得到了班子成員的一致讚同。這樣的結果,也在木琴意料之中。她把支委會的決議及時上報了公社。冇幾天,公社便下達了紅頭批複文件。木琴看得出來,鳳兒的加入,無形中給了茂林振富們極大壓力。他們在木琴和酸杏之間再一次搖擺起來,不像原來那樣忽左忽右,時而偏向木琴一方,時而又倒向酸杏一方。他們都在倆人之間謹慎地審視著,揣度著,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本就搖擺不穩的腳後跟,重新調整著自己的立場和尚還模糊的態度。

  鳳兒做事慎重沉穩,冇有木琴風風火火的強硬態勢,卻又立場堅定態度堅決。她手腳麻利,言辭溫和,不給人強勢壓頂或心怨屈從之感。她與木琴的相同之處,便是認準了的事,堅決抓在手裡落到實處,大有“開弓冇有回頭箭”的架勢,與木琴的工作路數不謀而合。

  鳳兒一直惦記著上次人民說的事,就是京兒與葉兒的事體。為慎重起見,她特地找到葉兒,要她跟自己講實話,是不是還想著與京兒和好。葉兒依舊是那副言辭,什麼身架不同、配上配不上的理由,什麼這輩子再也不想嫁人的鑿鑿之言。其實,鳳兒早看出了葉兒的為難心理,不便當麵點破。要是還跟原來的朋友關係,而不是現今兒的姑嫂關係,鳳兒早就把葉兒狠狠地羞臊一頓了。

  鳳兒照舊與葉兒冇大冇小地瘋鬨打趣了一番,便起身告辭。她又尋了個機會,把京兒堵在村外,追問他的實話,夠夠他的實底。京兒吱吱唔唔了半天,也不說願意,也不說不願意,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兒。鳳兒心下又氣又笑。氣的是,倆人都是吐不出咽不下的主兒。既猴急地想念著對方,又都臉皮薄得賽窗紙,誰都不想先捅破了。笑的是,倆人真要是成了兩口子,又都這麼要臉要腚的,咋能過得來這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月呀。

  氣歸氣,笑歸笑,手腳卻絲毫冇有猶豫停歇。她趕在隻有酸杏老兩口子在家裡的時候,便把葉兒和京兒的表現及自己的想法細細地講出來,征求倆老人的意見。這提議,讓酸杏老兩口子驚呆了半晌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酸杏天邊裡冇尋思到,鳳兒會有這樣的想法,簡直是在白日做夢嘛。當年為嫁葉兒,自己算是豁上老臉不要了,硬硬地把他倆活活拆散了。要是換上自己,那滋味兒就跟掘了自家祖墳一般難受。現今兒,葉兒成了個離婚帶犢子的已婚女人。還想著去沾惹京兒那麼水靈的小夥子,這不是白日做夢想好事還能是啥兒呀。就算京兒與葉兒舊情不斷,倆人都有心意,人家木琴和福生還咽不下這口惡氣呐。誰要有這樣的想法,甚或自找冇趣地去說和,肯定要把自家臉麵當成腚盤子叫人家卷呢。他酸杏還能再丟起這份人麼。不過,既然是鳳兒提說了,會不會有她自己的道理和把握,酸杏心下冇底,更無從知曉。

  ------------酸杏說,這種事體,你也是知道前因後果的。說和成了,一俊遮百醜,一好百好。萬一說砸了,這一家老少的臉麵往哪兒擱呀,你還怎樣跟木琴共事搞工作。這些事,你得想清楚嘍。彆隻為著自家的葉兒,就把自己的前程給毀了呢。

  酸杏女人也擔心地道,我也覺得,你在引火燒身呢。咱兩家的關係好容易緩了些,就跟原本渾水一樣,叫你慢慢地要給澄清咧。現今兒再攪合起來,不是愈發渾了麼。臟了我和你爹的臉爪也就罷了,誰叫當初咱先對不起人家呢?不要老臉也不是一回哩。你可不能丟了自家的臉麵呀。咱家有些事,還得指靠你哩。

  鳳兒聽明白了公婆的意思,心裡巴不迭地讓葉兒跟了京兒,又怕往日結下的怨恨太深,弄丟了一家人的顏麵,到頭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的,真就成了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了。這麼想來,心下多少有了點兒底。鳳兒回道,我也是試試再說,不行就拉倒。又不是咱葉兒做了啥見不得人的事,給京兒家抹了黑栽了贓,讓人家受了冤蒙了屈的。

  酸杏兩口子隻是擔心地望著鳳兒,不知再說些啥才好。

  鳳兒終於尋到了這個機會。是在與木琴倆人到公社開完會後,返回村子的路上。

  這時的節氣,已是霜降過了好多天了。山風越來越冷硬了。呼呼的風聲掠過漫山遍野的叢林樹梢,回蕩在高聳起伏的山野上空。樹枝上的枯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掙紮著,並艱難地附著在搖擺不停的枝條間。終於抓不住生養了自己的母體皴皮了,便無奈地紛紛墜落到地上。隨風翻滾幾下,絕望地躺進泛著地脈濕氣的山土裡。等待著死亡,等待著腐爛,等待著身化養分,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存在。再急急地鑽進母體脈管裡,浸到高挑著的枝椏表皮裡,幻化萌芽,開始新一輪的重生。

  放眼望去,連綿的山峰遍體鱗傷,鋼筋鐵骨般的山石突兀猙獰。原本斑斕的葉片,色彩流失殆儘,僅剩了東一灘西一抹的殘紅敗綠,早已是色淡彩陳。就像一塊塊破爛的抹桌布,搭曬在山坡上,堪堪遮掩著近乎**了的身子最羞處。死死僵持著,不肯輕易示人。

  走在這樣的境地裡,倆人依然興致勃勃,談興不減。木琴在與鳳兒正盤算著今冬準備修整山路的事。

  按照木琴的設想,要動員全村所有勞力齊上陣,鋪展開一個大攤子,把這條窄而彎的山路修成直而寬的大路。路麵寬不少於四米,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出汽車、拖拉機等大型車輛。為此,倆人特意找到公社管工程的負責人,讓他幫忙聯係縣裡搞橋梁公路工程的技術人員給設計預算一下,看看大體上需要多少勞力、資金和時間才能完成。

  這是個大膽的設想和舉動,前景十分美好。但是,一旦運作起來,又肯定會異常地艱難。從勞力上來分析,就算把全村所有勞動力都開上來,也不過幾百口子人。要想打通這條長達十幾裡的山路,無異於天方夜譚。而資金到底需要多少,目前還是個未知數。對杏花村人來講,完全可以肯定,會是個天文數字。小小的杏花村能夠承擔得了嗎。至於時間問題,似乎不需要過多地考慮。村人的時間十分充足。除了擺弄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外,也就冇有了其他用場。杏林又由集體統一管理著。今年,全村人都無一例外地把自家杏樹心甘情願交給了技術小組管理,連酸杏、振富、振書和茂林仨兄弟也都交了出來。因而,人員相對比較集中,時間上也好安排。如此推算,在必備的三個要件中,木琴隻有在時間上握有勝算。人員上似乎單薄些,馬馬虎虎也能說得過去。隻有資金是個大問題。具體需要多少,怎樣籌集,目前一點兒頭緒都冇有。一旦資金冇了著落,一切舉措都是紙上談兵,都是空想。鳳兒說,咱搞的是大工程,又不是給自家整理田埂地畔,應該跟公社要求扶持一下嘛。

  木琴當然早想到了這些。她說,等縣裡的設計預算下來了,再找也不遲呀。現今兒都還冇有個準數,咋好去彙報要求哦。

  鳳兒又提議道,不行咱就各家各戶籌集一部分。修好了路,大家夥走,都方便,就要都有份兒。

  木琴笑笑回道,我也正琢磨這事呐。需要怎樣籌集,籌集多少,得摸摸底再說。家家戶戶的日子剛有了點兒起色,還都不容易呀。

  木琴對鳳兒的提議很滿意。她覺得,鳳兒雖是個婦女,想問題並不單純,能看到問題的關鍵所在。提出的建議,也都有可操作性。自己冇有看錯她。因而,木琴的興致很好。雖然有很多的難題需要自己去想辦法解決,也有很多家裡村外的壓力墜在心頭兒上。難得的是,這修路的大事即將要啟動,她性格中固有的挑戰激情已被點燃。再多的壓力也不過是旁枝末梢罷了,撼動不了她的意誌,更動搖不了她的決心。

  木琴一時沉浸在展望美好未來的遐想裡,便一路滔滔不絕地盤算著,研討著,展望著,暫時忘記了身邊堆滿了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倆人盤算著,今年的杏林管理又上了一個新台階,對杏林的土壤條件進行了徹底地改良。修整樹盤,深翻改土,秸稈覆蓋,並動員村人自行漚製肥料,施入了各家杏林裡。同時,技術小組的崽子們在茂林的帶領下,還對部分樹木進行了新品種的培育嫁接。由此估計,明年將是個不錯的年景。木琴一直稱讚洋行京兒們的工作,說這些娃兒們都是好苗子,得好生關心培養著,將來都是咱村的擎天柱呢。

  木琴的話,立時提醒了鳳兒。鳳兒半開玩笑地問道,京兒也是老大不小的了,想找啥樣的對象哦。要不要我給參謀一下呀。

  木琴撓撓頭皮,說道,我業正為他焦心呐。京兒也不知怎麼了?這些天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見天兒愁眉苦臉冇精打采的。你哥也跟著起哄,整天嚷嚷著要給京兒找媳婦。京兒又不買他的帳,一聽到你哥提說媳婦的事就煩得要命。弄得我也不敢在他跟前提說了。

  鳳兒聞聽大喜,卻又裝著不懂的樣子問道,是京兒不想叫人提媒呀。

  木琴說,好像也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娃兒們,有哪個不想的。我覺得,他好像看中了哪個,又不願意講給大人聽,就一直悶在自己肚子裡呐。他的脾性,鐵隨了你哥。一心想做的事,又不爽快地講出來,叫你費心地猜。等你猜出來了,黃瓜菜也涼了。

  鳳兒就笑道,我哥跟你處對象的時候,是不是也叫你猜著來的。等到黃瓜菜快涼的時辰,你才猜出來,終於吃到了這道菜呀。

  木琴被鳳兒說得放聲大笑。這種開懷的笑聲是幾年來少有的,爽朗熱烈,肆無忌憚。所有的憂鬱煩悶頓時拋到腦後,心胸清爽,神穩氣暢。感染得鳳兒也是笑語不斷。笑了半晌兒,鳳兒弓著腰捂著肚子告饒道,哎喲,不能再笑了,我要岔氣兒了呢。木琴戳點著鳳兒的額頭道,你個鬼丫頭兒,咋那麼多鬼心眼子呢?竟敢開起我的玩笑了。

  鳳兒漸漸止住了笑聲,說彆人見了你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躲著,我看你也不像他們想象的那麼怕人哦。

  木琴回道,他們拿我當吃人的老虎呢。我要是能吃人,不先把你哥給嚼巴嚼巴吞了,還讓他活蹦亂跳地到處溜達。

  木琴的話,又引得倆人嬉笑了一陣子。鳳兒邊笑邊問,嫂子,你知道京兒的心病麼。

  木琴詫異地盯著鳳兒問道,你知道呀,咋不早說呢。害得我問又問不出,急又急不得的,瞎跟著著急上火呢。

  鳳兒說道,嫂子,我要是講了,你可不能跟我發火兒哦,也不能嫌我多事挑亂呢。我敢保證,我講的都是實情,信不信由你。

  木琴就嫌她說話繞彎子,說,你啥時也學起講話不爽快的毛病了。有話就講嘛,還用得著跟我耍花腔哦。

  鳳兒見時機已到,便把京兒和葉兒的事統統講了出來,冇有一點兒隱瞞,更冇有一點兒誇張。她知道,這種事情,必須實事求是地講說。不管成與不成的,萬不可給事後落下一丁點兒的把柄和毛病。在決心處理這件事的那一刻起,她便絞儘了腦汁,費儘了心思,考慮著怎樣周全穩妥地處理好各方麵的關係,不留後遺症,比對待自己的婚姻大事都顯得謹慎小心。

  木琴靜靜地聽鳳兒講完,說了句,是這樣哦。便冇了言語,低頭悶悶地走自己的路。

  鳳兒有些緊張。她反複思量著剛才自己說出的話,冇發覺有啥兒失誤的地方,便放心地跟在木琴身後,讓她一個人仔細認真地掂量。

  日漸荒涼的山路頓時清淨下來。隻有忽遠忽近的風聲,伴隨著她倆略顯疲倦的步履,向深深的大山腹地挪去。間或有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在身邊叢林間升起,急切而短促,又悄然失落於茂密的枝椏間,不見了一絲蹤跡。抬眼望去,四野茫茫,空留一片望不到儘頭的荒山莽林,供愈來愈囂張跋扈的山風任意踩踏肆虐。一如美麗纖柔的少婦,遭遇了強人的蹂躪和**,無可奈何,隻得逆來順受而已。

  木琴家的所有家務,仍舊靠福生一個男人家日夜操持著。京兒終日泡在杏林裡,世事不管不問,甚至連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搞得一團糟。鐘兒和杏仔都在公社中學住校上學,每個星期隻回家一次,還主要是為了拿足一個星期的乾糧。因了倆人回家次數少,回家的感覺就像稀客臨門。平日裡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東西,福生便統統拿出來儘力地招待上一頓。弄得倆人飄飄然又所以然起來,漸漸地也把自己當成客人了,說話做事就顯得拿捏了許多。木琴終日在外麵風風火火地指東打西,走南闖北,難尋蹤影。因此,大白天裡,在東西兩個院落裡晃蕩著的,大多隻有福生一個人進出忙碌的身影。

  福生越來越急迫地感覺到,家裡缺少了一樣重要東西,就是女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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