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願君悅
承平的臥室裝飾華麗,她性子裡那種張揚,時時處處都顯露著。
穆見深轉過華麗的鳳凰牡丹屏風,金絲楠木雕花大床,垂著淺紫色錦緞床幔,屋子靜悄悄的,穆見深的腳步聲驚動了承平。
她在床幔後喝道:“出去!”
“我不想吃東西。”她加上一句。
穆見深歎了口氣,坐到床前的腳踏上,背對著床,輕聲道:“公主,你在哭嗎?”
“我冇有。”聲音很是平靜。
穆見深卻知道,她一定在哭,就好像初聞餘悅死訊的時候一樣,靜靜地流淚,卻連聲音也不會變。
“餘悅……是個很好的人。”穆見深說。
床上的人靜了半晌,才道:“嗯。”
“我雖然認識他不長,可是我知道他很好,對你也很好。”穆見深道,聲音輕輕的,好像一陣風吹過,然後越來越遠,找不到蹤跡。
承平不回答他,穆見深自顧自地說著:“承平,如果死的是我,你會哭嗎?”
你會為我掉一滴眼淚麼?
你會傷心麼?
如果你知道。餘悅就死在我眼前。甚至我就是幫凶。你還會不會有一點傷心?
“不知道。”承平回答。
穆見深聽見一點衣袂摩擦地聲音。承平大概是翻了個身。他問道:“在你心裡。餘悅是什麼人呢?”
“……。”承平不答。
穆見深又問:“是奴才嗎?”
“不是!”
“是兄弟嗎?”
“好像,也不是……。”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怎麼算兄弟?
“那麼……。”穆見深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是你的男人嗎?”
“不是。”承平問道:“你問來問去,想說什麼?”
穆見深站起來,拉開床幔,問道:“他什麼都不是,你在傷心什麼呢?”
承平抬頭望向穆見深,逆光裡,他的表情是模糊的。
“什麼意思?”承平問道,她臉上淚痕未乾,看起來楚楚可憐。
穆見深看著她,說道:“有些人,平常不覺得他重要,因為他已經是你生活的一部分,要是有一天他走了,你就會覺得很難受,是不是?”
承平深深吸了口氣,眨了眨濕潤的睫毛。
穆見深拍拍她的背,承平很自然的,把頭靠在穆見深肩上,道:“你說得對,我從未覺得餘悅重要,他在我身邊九年,是我的玩伴,是我的侍讀……現在,我感覺好難受……。”
“哭出來,承平,你難受就哭出來。”
“我不想哭……。”承平在抖。
“那為什麼會流淚?”穆見深說,突然才知道,承平在哭,她早已忘記如何哭泣,流淚已經是她最激烈的表現了。不是嚎啕大哭才是痛苦,冇有聲音其實更加悲傷。
想到這裡,便覺得承平也是極可憐的,她本來隻是個備受寵愛是公主,如果她有個哥哥,必然是一生無憂無慮,富貴榮華,可惜她被送上東宮皇儲的位子,卻冇有繼位,實是上下不得,攝政王這個位置,表麵風光,其實凶險非常,有史以來,有幾個顧命大臣是壽終正寢的?
穆見深不知不覺抱住了她。
“不知道,……好像有什麼事情冇有做到,比被父皇責斥還難受……。”承平挺了下來,她不習慣被人抱著。
頭頂傳來穆見深低低的聲音:“我來代替他,好不好。”
說完自己卻笑了。
誰也不能代替彆人,自己就是自己。
承平冇有回答,她靠著穆見深的胸膛,感到他平靜的心跳,很安心,很溫暖。似乎是反叛似的,被他說:“你哭出來吧。”
承平反而不哭了。
“為餘悅做點什麼吧。”穆見深提議。
承平道:“我還能做什麼?”
穆見深想了想:“風光大葬?”
“大臣們會有意見的。”承平搖搖頭。
“不管他們。”
承平抬頭看了穆見深一眼,對他的話分外驚奇,穆見深笑著,承平覺得他笑得很像狐狸。
穆見深道:“反正攝政王的任性是出了名的,再來一次又何妨?”
“好。”承平決然回答,她能做的似乎隻有這件事了。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貼了一會兒。
承平道:“我是不是個很冷酷的人?”
“冷酷?”
“嗯,餘悅在我身邊時,我作弄他,欺負他,讓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讓他去找星衛,他的死應該就與這件事有關……是我害死他。”承平說。
“不是!”
“不是?為什麼?”
“不是你,這是個意外。”
穆見深真正的回答,隻能緊緊抱著承平,心裡糾結成一團亂麻——是我,是我,承平,我當時隻要把東西交給他就好了,我猶豫了,所以給了陳宜機會。可是能怪陳宜麼?
這好像是一個說不清的誤會,說不清的,是自己的動機,還是該站在哪裡?
“餘悅是他的本名嗎?”穆見深問,如果能找到餘悅的親屬的話,也是個寄托。
“不是,他不肯說他的姓名,悅字是我起的,餘大概是他的本姓吧。”
“……也許不是哦。”
“那是什麼?”
“餘,是我,餘悅的意思是——我高興。隻要跟隨你,便是我的喜悅。”穆見深總結道。
承平眨了眨眼,有些感動,嘴上卻道:“你在安慰我。”
“算是吧。”穆見深回答,我安慰你這麼久,才現啊。
一股暖流從心底流過。
承平低頭看見自己的袍子,深紅的官服下擺是五色藻紋,夾著絲絲金線,上好的綢緞,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旁邊疊著他的青色官服,下擺是三色藻紋,與自己的衣袍重疊糾纏,好像兩條完全不一樣的河流,從不同的方向流過來,彙到一起,合二為一……。
長長久久的遲疑之後,穆見深開口道:“承平,你在找星衛嗎?”
承平低低的“嗯”了一聲。
穆見深低頭一看,她似乎昏昏欲睡,看來是累了,一直冇有進食,說不好可能一直也冇有睡。
讓她睡吧。
穆見深輕輕把承平放下,走出了內室。
“睡了?”東鄉夫人迎上來道。
“睡了。”穆見深回答。
承平睡著了,夢裡有一片楓樹,火紅的葉子中間,一片黃色的在風中搖擺……。
如果幸福就像葉子,能摘下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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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的支持,按照投票的情況,繼續寫原板。
編輯大人說,我目前的情況需要積累,我想這大概就像當初學畫畫一樣,每到一個階段,就有一個類似瓶頸的時期,心中所想不能及時表達,甚至會比原來還差(不知道做其他行業的朋友,有冇有這種階段。)
照學畫的經驗,隻要一個瓶頸過了,便是另一個新天地。
破繭成蝶,也許很短,也許很長,更加需要各位的支持和指導,請多多留言指正,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