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二十九章 太過無敵，無需模擬
榮耀之冠皇城的夜風穿過尖塔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嗚咽。
宗慎站在塔頂邊緣。
他的腳下是燈火璀璨,看似如舊的斯瓦迪亞的榮耀之冠皇城。
但是他的感知已經越過城牆,遙遙看向了位於更北方的那片剛從永夜中裸露出來的土地。
那片土地的深處,埋藏著最後一條關於泰坦神族的線索。
那就是夜王宮堡中的異界冰屍。
權力的整合自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而國王哈勞德的讓位詔令已經通過官方的傳訊發往了全境。
艾琳娜·金麥返回金麥巨城後,金穗家族的商業網也會隨之轉向,成為新秩序的毛細血管。
臣服與變革的信息會連同下一季度的糧種配額一並向周圍的城市輸送出去。
守護神卡瑞達·維斯塔的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皇城,監控著可能出現異狀。
這些事務比較繁瑣卻算是必要的流程。
但其實已經無需宗慎去親自過問了。
他留下的混沌印記和武力威懾就是最好的穩定器。
此刻宗慎的心思,已經飛向了極北。
那片地域,在夜王尚存的時候就是永夜最深邃的禁區。
即便是維吉亞王國最不怕死的獵手和探險家,都不敢輕易踏進那片被稱為夜王宮堡的區域。
那裡不僅是夜王意誌的居所,更是永夜災厄的源頭之一。
如今,夜王本體與意誌分身都已經隕滅在宗慎的手裡。
而籠罩北境的永夜天幕則被撕開了。
縱然那裡還是如此嚴寒,可是足以深入靈魂的死亡侵蝕和黑暗壓製,卻明顯處於退潮期。
曾被異鬼占據的廣袤冰封凍土,正逐漸顯露出其被掩埋了無數紀元的本來麵貌。
夜王宮堡是一座由寒冰與永夜構築的堡壘。
那裡正從古老時期的禁忌區域變成一個充滿未知的遺跡。
宗慎很清楚,攻略模塊提示的七條次級線索中,前六條都探查完畢了。
可以說是每一條都補全了泰坦神族和人族的起源拚圖。
庫爾提拉斯的德魯斯特遺跡、赤色戈壁的神戰殘痕、東海神孽塚的汙染、哈特茲峰頂失敗的造物啟蒙,還有諾德寶庫的半麵戰旌。
學識之城巨庫的古籍文獻......
這些信息相互交織,指向一個宏大的過往。
泰坦神族作為維庫人的播種者和塑造者降臨,創造了無儘大陸的古代人族,但卻因為域外的古神汙染和入侵而啟動了全域淨化。
最終因為淨化失敗,或是其他變故離開了無儘大陸,隻留下零星遺跡與未解的謎團。
而第七條線索,夜王宮堡中的異界冰屍,很可能就是這場過往事件中的關鍵物證。
甚至可能與泰坦神族的離去有著直接的關聯。
“也是時候動身了。”
宗慎低聲自語。
聲音很快就消散在夜風中。
而他正式出發前往極北前,突然心血來潮地想到了什麼。
宗慎突然想起自己掌握著一件能窺探未來的物品,似乎還一直冇有啟用過。
於是他很快就想起了那件東西的名字。
【古古怪怪的事件模擬器(特殊)】。
這是在許久之前獲得的奇物。
它外表像個不起眼的筆記本,但效果卻堪稱是詭異。
那便是以使用者自身為藍本參照當前環境,時間線與事件線進行一次事件模擬。
在模擬過程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古怪狀況,而且模擬的結果會直接對現實造成未知的改變與影響,後果無法確定正負。
得到它之後,宗慎一直將其束之高閣。
原因無他,隨著實力飛速提升,事務繁多,這玩意的作用對他而言就冇有那麼突出了。
再後來,登神之後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更覺得冇有使用它的必要了。
因此,這玩意就像一件被遺忘的壓箱底收藏,安靜地躺在儲物空間的深處。
直到此刻。
在徹底統一斯瓦迪亞,獲得【中心之主】稱號,神力再度精進,即將前往探索最後也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泰坦線索前夕。
他突然想試試這件奇物的效果。
隻見宗慎略微沉吟,手腕輕輕一抖取出了一本封麵樸素,看不到任何裝飾的筆記本。
它的觸感相當普通,紙張也略顯粗糙,跟它模擬器的名頭簡直是毫不相稱。
他記得當初查看說明時,上麵顯示剩餘模擬頁數還很多。
想到這裡,宗慎翻開筆記本的封麵。
裡麵並非寫滿了字跡的紙頁,而是一片蒙蒙的,仿佛籠罩著灰霧的空白。
當他目光聚焦其上時,領主係統的提示並未如往常般浮現。
反倒是筆記本本身的空白頁麵上,開始有淡淡的痕跡自行顯現。
不是文字,也不是圖像,更像是一種意念的直接投射,映照在他意識的表層。
他看到了模糊的景象碎片。
無儘冰原的深處,扭曲變形的堡壘輪廓,某種非冰非石閃爍著幽暗光澤的龐大物體被凍結在透明的堅冰之中。
而冰體內似乎封存著難以名狀的陰影……………
這些景象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抓住細節。
緊接著就有一種明確的選擇降臨了。
【是否要啟動模擬?】
【以此刻的核心事件線,進行一次推演?】
這次宗慎倒是冇有猶豫。
到了他這個層次,對未知的忌憚要遠遠小於對於真相的追求。
更何況他自信有足夠的實力應對任何模擬可能引出的古怪變故。
他心念一動,選擇了“是”。
手中的筆記本微微一熱,封麵上那幾個字【古古怪怪的事件模擬器】似乎流轉過黯淡的光。
然後,所有的異狀戛然而止。
光怪陸離的模擬場景並未展開,也冇有任何文字或畫麵信息流湧入腦海。
筆記本上的灰霧散去,重新變回徹底的空白,仿佛剛才的波動和景象碎片隻是幻覺。
宗慎微微挑眉,再次凝視空白的紙頁。
這一次,一行清晰卻略顯潦草的字跡,緩緩浮現出來。
“你太過無敵,所以無需模擬。”
字跡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如同水漬蒸發般,徹底消失。
筆記本恢複了最普通的樣子,連之前那絲微弱的規則波動也沉寂下去,再無反應。
宗慎怔了一下,隨即,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勾起,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輕笑。
他的笑聲在空曠的塔頂回蕩,帶著幾分荒謬,幾分了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傲然。
“無敵......所以無需模擬?”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搖了搖頭。
這件奇物的運作邏輯,看來是基於對使用者實力與即將麵對事件難度的評估。
當評估認為使用者的絕對力量已經超越了事件本身可能引發的所有變數,甚至超越了模擬過程可能添加的那些“古古怪怪元素”所能影響的範疇時,模擬便失去了意義。
因為無論如何推演,結果都隻會有一個:他以絕對的力量碾過去。
這倒是很符合混沌之力的本質,也符合他如今站在無儘大陸力量頂端的事實。
夜王宮堡或許危險,異界冰屍或許隱藏著驚人的秘密甚至威脅,但在中等混沌神力麵前,尤其是在已經親手終結了夜王本體的宗慎麵前,那裡存在的,更多是謎題,而不是一樁需要嚴陣以待的挑戰。
這件當初覺得神秘莫測的奇物,如今卻給出了這樣一個帶著點調侃意味的結論,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收束了。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至少在宗慎這裡,它的使命就是告訴他,你已經不需要借助這種不可控的推演來規避風險或尋找機會了。
合上筆記本,隨手將其收回儲物空間。
也許在將來某些涉及更高層次和更複雜規則糾纏的場合,它還會有用。
當然,也可能就此徹底成為一件紀念品。
宗慎不再多想。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投向了正北方。
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須,無限延伸穿透空間的距離,掠過剛剛恢複生機的維吉亞凍土,掠過絕境長城殘破的遺跡,然後一直抵達那片尚未被陽光溫暖籠罩的極北邊緣。
在那裡,空間的反饋感非常清晰。
有一片規模宏大的建築群正靜靜矗立在萬古冰蓋之下。
那裡殘留著屬於夜王的死亡與靜滯規則。
雖然失去了源頭支撐正在緩慢消散,但那裡的濃度和精純度,要遠超北境任何其他地方。
同時,在那堡壘的最深處還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冰冷的、帶著異樣“質感”的波動,隱隱傳出。
那波動不屬於這個世界已知的任何能量體係。
冰冷沉寂,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好似一塊來自遙遠星空的隕石那樣永遠都不會改變。
“找到了。”
宗慎低聲說。
隨後,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冇有撕裂空間常見的能量漣漪。
他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近乎虛無的灰白光暈,那是混沌神力包裹下的空間遷躍。
下一刻,他的身影從榮耀尖塔的頂端無聲無息地消失,仿佛從未在那裡站立過。
塔下的皇城依舊燈火闌珊,人們按照既有的節奏生活,隻有極少數感知敏銳的強者若有所覺地抬頭望了一眼尖塔方向。
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空曠感。
就像是鎮守中心的無形山嶽,暫時離開了。
幾乎是片刻之後,大陸極北夜王宮堡遺址的正上方,距離冰蓋數千米的高空中,空氣微微扭曲,宗慎的身影凝實顯現。
下方,是視覺與感知的雙重衝擊。
那並不是一座傳統意義上的城堡或宮殿。
它看上去要更像一座由無數巨型冰棱、黑色玄武岩以及慘白如玉的骨骼物強行糅合生長而成的建築。
造型違背常理,是個古怪的山嶽式建築。
它的整體呈現暗藍和灰黑的主色調。
看上去棱角猙獰,有無數尖塔正如倒刺般指向陰沉的天穹。
而塔身上則布滿了天然形成的規則霜紋。
建築表麵冇有窗戶,隻有宛若通往無儘黑暗的洞口。
這裡的規模之大,堪比數座斯瓦迪亞的皇城並立,它們就這麼靜靜地嵌在巨大的冰原盆地中。
這個盆地的邊緣則是高達數百米的冰川斷崖,使得它被隔絕成一個獨立而封閉的死亡區域。
即使夜王已逝,此地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寒意。
那可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規則層麵的寒意,是能夠凍結魔力流動,遲緩思維速度的冷。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冰藍色的光塵。
那是高度凝聚的冰霜元素與死亡意念的混合物。
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就連最頑強的冰原苔蘚或微生物似乎都無法在此存活。
宗慎緩緩下降高度,懸停在宮堡正前方那堪比山脈隘口的大門前。
大門高逾千米,由兩扇布滿扭曲浮雕的幽藍冰晶巨門閉合而成。
浮雕上展示出了一幅幅動態的受難景象。
無數扭曲的麵孔在冰層下無聲哀嚎。
那是夜王漫長紀元中吞噬與囚禁的靈魂殘影。
冇有守衛,冇有結界。
在夜王存在的時代,它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強大的防禦。
如今,防禦的重點不在了,所留下的隻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格外龐大的軀殼。
宗慎伸出手指,對著那巨大的冰晶門扉輕輕一點。
指尖觸及的剎那,混沌神力如同最細微的塵埃,帶著同化萬物的特性滲透了進去。
隨後就能看到以接觸點為中心,幽藍的冰晶迅速失去光澤,從而轉化為一種黯淡的灰白色。
而且這種轉化如同瘟疫般極速蔓延。
隻是幾個呼吸之間,兩扇巨門就徹底化為了灰白的石粉,簌簌落下,在門口堆積成兩座小山,露出了後麵深不見底的黑暗通道。
通道內,冰冷乾燥的空氣湧出,帶著一股仿佛封存了億萬年的,陳腐的寒意。
宗慎邁步而入。
他的身影很快就被其內滲出的黑暗吞噬。
但是轉瞬之間,周身就自然散發出淡淡的灰白色光暈,由此驅散了前方數百米的黑暗,照亮了通道內部的一部分情況。
通道的四壁不是平整的冰麵或石壁,而是由無數緊密排列的骨骼構成。
這些骨骼形態各異,有人形的,有獸類的。
此外牆麵上還嵌有不少難以辨認的異種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