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八十五章 赤色戈壁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宗慎就站在赤紅色岩山的頂端了。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仿佛被火焰炙烤過無數歲月的廣袤戈壁。
熱風卷著沙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空氣乾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部最後一絲水分。
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從而在視覺上呈現出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波紋狀。
他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意念化為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開去。
數十裡外有一個規模不小的獸人營地清晰映入他的感知。
粗獷的岩石和獸骨搭建的棚屋雜亂地簇擁在一起,中間還豎立著一根高大的圖騰柱。
圖騰柱的柱身雕刻著猙獰的獸首和怪異的符文,頂端部位則懸掛著風乾的獵物頭顱和鏽蝕的金屬片。
綠皮膚的獸人戰士赤裸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
他們正圍坐在篝火旁,撕扯著某種大型蜥蜴的肉塊。
海量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更遠處,還有幾隊獸人巡邏兵手持粗糙的骨矛或石斧,在營地外圍漫無目的地遊蕩著,警惕地注視著戈壁深處。
宗慎冇有驚動這些土著。
他的目標並不是這些本土生靈,而是在當前東南方向八百多公裡外的地方。
在那裡已經有異常的神力泄露了,而且還有空間結構的異變。
外在的地形是一處巨大的裂穀。
那裡才是所謂神戰之地的核心區域。
他身形微動,體表灰白色的混沌神力流轉。
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融入熱浪中的模糊流光,貼著赤紅色的地麵疾馳而去。
沿途的景象飛快後退。
他看到隱藏在巨大仙人掌叢後的半人馬狩獵隊。
那些半人馬的上半身肌肉發達,披掛著用獸皮和碎骨串成的簡陋護甲。
而下半身的馬身則覆蓋著短而硬的鬃毛,蹄子踏在沙地上揚起陣陣煙塵。
他們身上有血紅色的紋路,跟宗慎收服過的半人馬不太一樣,手中則握持長矛和粗糙的骨弓,正在圍獵一群類似巨型沙鼠的生物。
這些家夥行動迅捷而協調,充滿了原始的野性。
宗慎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些半人馬的眼瞳深處還隱隱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澤。
它們在行動間也帶著一絲僵硬感,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所影響著。
期間他還路過了一處位於小型綠洲旁的牛頭人營地。
牛頭人們比獸人顯得沉穩許多,他們用粗大的圓木和巨石壘砌起低矮但堅固的圍牆。
而且營地外還開辟出了一片片整齊的田地,上麵種植著一些耐旱的塊莖植物。
幾個高大的牛頭人正在用巨大的木桶從泉眼中取水。
他們身上塗抹著用礦物顏料繪製的神秘圖騰紋路,散發著一種與自然共鳴的厚重氣息。
然而,即便是這些看似平和的牛頭人,宗慎也能從他們營地邊緣堆積的一些帶著異變特征的野獸骸骨上,感受到這片土地潛藏的詭異。
越往東南方向深入,環境變得越發惡劣。
赤紅色的岩石開始呈現出熔融後又凝固的琉璃狀光澤。
地麵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黑色結晶塊,內部仿佛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空氣中的硫磺味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越來越濃。
甚至開始夾雜著一種金屬鏽蝕般的鐵鏽氣息。
空間的不穩定感也愈發明顯。
偶爾會出現細微的視覺錯位,好似眼前的景物被無形的手輕輕撕開了一道縫隙然後又迅速合攏。
周圍的生命跡象變得稀少。
但是殘存的生物都透著一股狂躁與異變的氣息。
他看到一隻體型堪比野牛的赤紅色蠍子,甲殼上布滿了嶙峋的骨刺,尾鉤閃爍著幽藍的毒,正瘋狂地用鉗子撕扯著一塊黑色結晶,然後將其中的暗紅色液體給吸食殆儘。
更遠處,幾株形似巨型仙人掌的植物,枝乾扭成痛苦掙紮的人形,它們表麵覆蓋著一層仿佛乾涸血液的暗紅色苔蘚,就這麼在熱風中微微顫動著。
宗慎的速度極快,八百多公裡的距離在他全力奔馳下,不過小半刻鐘便已跨越。
前方那道巨大的裂穀如同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橫亙在赤紅色的荒原之上。
峽穀寬度超過千公裡,是個驚人的地質奇觀。
兩側崖壁陡峭近乎垂直,深不見底,隻有偶爾從深淵底部閃爍的暗紅色光芒宛如沉睡巨獸那不均勻的呼吸。
峽穀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融後再凝固的怪異形態,看上去光滑如鏡,正反射著熾烈的陽光,但卻又透出一股陰冷的感覺。
站在峽穀邊緣,帶著濃烈硫磺和鐵鏽味的強勁熱風從下方呼嘯而上,吹得宗慎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嘗試將意念向下探去,但卻宛如陷入到粘稠的泥潭中,期間受到極強的乾擾與阻隔,隻能勉強深入數百米便難以寸進。
視線更是被峽穀中翻滾湧動的暗紅色霧氣所阻擋,那霧氣並非尋常水汽,更像是一種帶有實質性能量的瘴氣。
它們不斷扭曲變幻,時而凝聚成模糊的猙獰麵孔,時而又散開成無數掙紮的手臂形狀。
這裡的環境比冰棘古林更加危險。
古神級彆的博弈殘留,哪怕經過無數歲月消磨也絕對不容小覷。
空氣中彌漫的那股作用於靈魂的壓抑和躁動都已化為實質的低語,竟然直接在他意識邊緣回響。
所有的低語都混亂且無意義,還帶著強烈的侵蝕性試圖勾起內心深處的恐懼與暴戾。
宗慎神色平靜,體表的混沌神力光暈微微一亮,便將所有精神層麵的侵擾隔絕在外。
他冇有選擇直接飛下去,在規則扭曲、能量混亂的區域,飛行可能意味著成為不可預知攻擊的靶子。
他沿著陡峭的崖壁,開始向下攀爬。
灰白色的混沌神力在手足與岩壁接觸時微微流轉,形成強大的吸附力,讓他如履平地。
身形敏捷而穩定地向下滑落。
越往下,光線越發昏暗,溫度卻反常地升高。
周圍岩壁的顏色從赤紅變為暗紅、深紫,最後近乎墨黑。
那些熔融凝固的痕跡也越來越多。
有些地方還鑲嵌著大塊大塊晶瑩剔透的仿佛某種能量結晶的暗紅色與漆黑色的物質。
耳邊的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甚至開始夾雜著斷斷續續的遠古戰吼與祭祀吟唱和絕望的哀嚎。
下降了約莫兩三千米,宗慎終於踏上了裂穀的底部。
這裡冇有想象中那麼黑暗,反而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色光芒中。
光芒來源於穀底四處散落的巨大晶體簇,還有地麵上那些蜿蜒流淌並散發著微光的粘稠河流。
宗慎知道那並不是水流,而是高度濃縮的地脈漿液。
它們受到古神力量的浸染,當前正在緩慢地蠕動著,散發出驚人的熱量和某種汙染。
穀底的地形錯綜複雜,布滿了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裂隙,還有一些明顯非自然形成的建築殘骸。
那些殘骸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被石化後的骨骼,又像是某種異形文明留下的遺跡。
整體材質非金非石,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和螺旋狀的紋路,不斷向外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有一些地方還殘留著仿佛被利爪或能量衝擊撕裂的巨大痕跡,綿延數公裡。
即使曆經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宗慎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這片詭異的地貌中。
他的意念在這裡受到極大壓製,隻能覆蓋周身百米範圍,而且反饋回來的信息充滿了矛盾和扭曲感。
岩石的硬度時高時低,空間的維度似乎也不穩定。
明明向前走了十步,感覺卻像是隻移動了五步,或者方向發生了微妙的偏移。
“吼!”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聲充滿暴虐與痛苦的咆哮從前方一片由巨大晶體簇和扭曲的殘骸所構成的石林中傳來。
緊接著,就有一個龐大的身影撞開擋路的晶柱,出現在宗慎的視野中。
那是一隻變異的半人馬,隻是它的形態完全變成了一頭新的怪物。
原本健壯的馬身膨脹了近一倍。
馬身上覆蓋著厚重粗糙,宛如岩石般的甲殼。
而甲殼縫隙中還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上半身的人形部分肌肉異常賁張。
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色,表麵布滿了龜裂的紋路,就像是乾涸的土地。
它的頭顱像是一個畸形的馬首與獸人麵孔的融合體。
四隻眼睛不規則地分布在臉上,閃爍著瘋狂的紅光。
手中握著的也不再是簡單的長矛,而是一根由不知名黑色金屬和晶體碎片粗糙熔接而成的巨大釘頭錘。
錘頭上還沾著冇有乾涸的暗紅色漿液。
這變異半人馬顯然發現了宗慎這個入侵者,它那混亂的四隻眼睛死死鎖定過來。
口中更是在這個時候發出了人的怪響,還混合著唾液和能量漿液的涎水從嘴角滴落下去,看起來就非常惡心。
它冇有立刻衝鋒,而是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了地麵上。
隻見一道暗紅色的衝擊波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
凡是這道衝擊波所過之處,地麵那些緩慢流淌的能量漿液都好像被激活了似的沸騰起來,冒出一個個氣泡,釋放出帶有強烈腐蝕性和精神乾擾的氣體。
宗慎眼神微凝。
這變異半人馬的實力,已經遠超他在戈壁地表見過的那些普通半人馬,幾乎達到了傳奇階的門檻。
而且攻擊方式明顯帶有古神殘留能量的特性,混亂而具有侵蝕性。
連小怪都有半神級門檻的實力,這個地方果然不簡單。
他心念一動,體表的混沌神力微微震蕩,將擴散過來的腐蝕氣體和精神乾擾輕易驅散。
變異半人馬見攻擊無效,發出一聲更加狂躁的咆哮,四蹄猛蹬地麵,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腥風以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猛衝過來。
它手中的釘頭錘高高揚起,錘頭上凝聚起一團由無數細小麵孔在其中哀嚎的暗紅色能量團,狠狠砸向宗慎。
宗慎冇有閃避,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衝來的變異半人馬虛虛一握。
四周的空間仿佛瞬間凝固,一股無形的巨力憑空生成,如同無數隻大手,從四麵八方狠狠擠壓向那衝鋒的怪物。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變異半人馬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它周身那岩石般的甲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出現細密的裂紋。
它瘋狂掙紮,四隻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暗紅色的能量從甲殼裂縫中迸射出來,試圖對抗這股空間擠壓之力。
然而,宗慎的力量層次遠超它的理解。
隨著他五指緩緩收攏,擠壓力驟然倍增。
“哢嚓......轟!”
變異半人馬體表的甲殼徹底崩碎。
內部的軀體也在恐怖的壓力下扭曲變形,最終爆成一團混雜著血肉、甲殼碎片和暗紅色能量的血霧。
血霧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在空中扭曲翻滾,似乎還想重新凝聚。
但很快就被宗慎隨手揮出的一縷混沌神力掃過,徹底湮滅。
原地隻留下一地破碎的晶體和些許焦黑的痕跡。
戰鬥結束得很快,但宗慎的神色可冇有絲毫放鬆。
他感知到,剛才變異半人馬死亡時爆開的能量,跟周圍環境中的古神殘留能量產生了短暫的共鳴。
由此驚動了這片死寂峽穀深處的某些存在。
遠處那些暗紅色的晶體簇光芒似乎閃爍得更加急促。
地麵流淌的能量漿液也加快了蠕動的速度,低語聲變得更加密集,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盯上了他這個不速之客。
他看向變異半人馬衝出來的那片石林。
那裡是晶體簇和扭曲殘骸最密集的區域,能量波動也最為混亂和強烈。
那裡也是通往神戰之地真正核心的入口。
宗慎邁開腳步,朝著石林走去。
腳下的地麵並不堅實,有些地方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菌毯的暗紅色物質。
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會滲出粘液。
空氣中開始出現一些半透明的暗紅色光點。
像是有生命的塵埃,試圖附著到宗慎體表的混沌神力光暈上。
但剛一接觸就被彈開或湮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