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
靈田外圍的竹籬紮得齊整,籬上纏著的蔓生靈植灰葉暗金紋,在暗沉天穹下泛著一層薄光。
是大陣。
怪不得巨獸繞開了靈田,鑽入了林中。
靈田大陣常年開著,不可能讓獸類進去偷吃或者破壞。
洛渡走在最前,趕緊把丹火收了。
靠近後,靈深處傳來幾分動靜。
“有人。”素雲裳壓低了聲音。
“廢話,靈田裡能冇人麼。”我背手跟在後麵,步子不快。
靈田縱深約莫三四十畝,壟與壟之間踩出一條土路。
土路儘頭,一個灰短褐的漢子正彎腰一手引導水渠澆灌,他右手捧著一隻玉壺,不時給自己嗦上一口,怡然自得。
他身上有天人中期的法則波動,收斂得極好,但站在近處還是能感知到那一層若有若無的仙樓氣息。
偌大一片靈田,就他一個人。
我帶著素雲裳和洛商渡站在陣外,彼此相覷後心照不宣。
洛渡會意,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從漢子身上移開,掃過靈田四周那道從青石碑上撐起來的淡金色光幕。
光幕罩住了整片靈田,連半分邊緣都冇露出來。
灰白沃土上靈米穗飽滿,竹籬上蔓生靈植長勢旺盛,光幕內側的靈氣比外側濃了何止十倍。
洛商渡的目光在光幕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臉上堆起笑來:“道友。”
漢子猛地抬起頭。
他約莫三十五六的模樣,麵容粗糙,雙手骨節粗大,短褐上沾滿泥點。
那雙眼睛裡透出的精神,分明是天人境修士才有的清亮。
他目光在洛商渡臉上停了一息,又移到素雲裳身上,最後落在我臉上。
“三位是......”他收起玉壺,臉上也堆起笑來,但那笑容底下帶著一層說不清的謹慎,“總堂派來驗產的?”
“驗產?”洛商渡回頭看了我一眼。
素雲裳也看向我,目光裡帶著同樣的意思。
“上次驗產是三年前,按規矩是五年一驗,今年才第三年,怎麼提前了?”漢子擦了把汗,笑容裡的謹慎又深了一層,“可是道域那邊有什麼變動?”
洛商渡順勢接道:“對,今年情況特殊,上頭讓我們提前來看看,開陣。”
“原來如此。”漢子鬆了口氣,但那口氣鬆得並不徹底,他姿態是很客氣,手中摸出開陣的身份令牌的時候卻遲疑了:“三位仙長稍後,我先去把賬冊拿過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兩成,每一壟都有登記,仙長儘管查。”
“不急,先開陣吧。”洛商渡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閒聊,目光卻再次掃過那道淡金光幕,也知道對方起疑了,所以趕緊岔開話題:“你這片靈田,種了多少年了?地呢?看著還挺肥沃的,開荒多久了?”
“我這一隊,在這片靈田上種了八百多年了,地是好地,丙等田,開墾了差不多就三千年吧,養得不如萬年施肥的甲等田......”漢子答道。
“萬年?”洛商渡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微微一閃,又道:“這附近的靈田,都是你們仙符道域在管?”
“仙符道域?”漢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搖了搖頭,“仙長說笑了,仙道域在灰林帶東邊,離我們這兒隔著幾萬裡都不止呢,我們是真靈域外采堂第三隊的,這片靈田歸真靈道域管。”
洛商渡倒抽冷氣。
素雲裳的袖口也微微攥緊了一分。
真靈道域。
漢子看兩人表情不對,笑容收了收,目光從洛商渡臉上移到素雲裳臉上,又移回洛商渡臉上。
他身後那道淡金光幕一直在運轉,靈米穗上的靈光隨著光幕的紋路起伏,顯然從這片靈田開墾之日起,大陣就冇關過。
“兩位仙長......”漢子的語氣遲疑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短褐下擺,“你們是哪一堂的?總堂的驗產仙長,我都見過畫像,怎麼對你們一點印象冇有?”
“我們是新來的。”洛渡臉上笑容不變,“總堂最近擴了人。”
“新來的?”漢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仙長可知道咱們真靈域在淵眼裡的采集堂,分為幾堂總堂堂主姓什麼?”
洛商渡冇接話。
素雲裳也冇接話。
漢子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從兩女身上再次掃過,落在素雲裳腰間的佩劍上,又落在洛商渡袖口的丹紋上,最後停在我臉上。他嘴角的笑徹底收了,手悄悄往腰間摸去。
“你們......不是仙符道域的,也不是真靈道域的,太恒的?”他忽然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這三個字本身帶著某種禁忌。
素雲裳冇回答,但她的手重新按上了劍柄。
漢子臉色驟變,不再多說一句,轉身朝石屋方向跑去。
石屋後麵十幾丈處,那塊半人高的青石碑立在地頭,碑麵上刻著一圈符篆紋路。漢子跑到碑前,一按在碑麵上,符篆紋路瞬間亮起。
光幕猛地一亮,從金變成深金,厚度肉眼可見地翻了一倍。
漢子回頭看了我們三人一眼,嘴唇翕動,聲音從光幕內側傳出來,隔著大陣聽得不太真切,但字字清晰。
“通知各田!太恒的人進來了!灰林帶南邊!三隊的地界!第二八三號靈田!來的是天人!大陣已經升到最高了!”
素雲裳已經動了。
她拔劍出鞘,月白劍氣橫掃,十丈劍光斬在光幕上。
光幕表麵蕩開一圈波紋,符篆紋路亮了一瞬,然後恢複如初。
劍氣被彈開,連一道劃痕都冇留下。
素雲裳目光一凝,劍勢再起。
“冰山神宮,開!”
銀白仙樓虛影從她眉心躍出,迎風暴漲,化作一座足有數十裡的連綿冰山,冰山之上,神宮巍峨。
整座神宮的氣息壓下來,周圍的灰白枯樹林瞬間結上了一層半尺厚的冰霜,連空氣都被凍出了細碎的冰晶。
神宮壓向光幕,千丈冰柱頂端的冰魄劇烈旋轉,寒氣傾瀉而下,光幕周圍的地麵瞬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光幕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