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3章 月球小隊
提瑞恩點了點頭,臉上的微笑緩緩收斂了一些,他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緩慢地切入正題。
“現在的帝國,誰人不是被握著的刀呢?不過有人擔心,刀可能被握在無法被限製的人手裡。”
法迪斯臉上的表情冇有發生明顯的變化,但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變得專注了一些,他開口時,聲音裡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難道總理不覺得...如今帝國的諸多困境,就是因為限製太多的原因嗎?”
提瑞恩思忖片刻,回答道:
“確實如此,但事情永遠都是兩麵的,一萬年的條條框框讓帝國宛如活屍,但同樣也是這些條條框框,保證了帝國冇有暴走向一條不可預測的道路,而曆史已經一次又一次地證明了一件事,那些試圖解除身上所有限製的人,
都最終會向瘋子轉化。
法迪斯垂下目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重新捧起茶盞,這一次他喝得比之前更多了一些——雖然依舊冇有喝完。
“總理說的也有道理,尤其是在我這位刺客庭大導師的麵前,我確實無法反駁。”
提瑞恩笑著重新提起茶壺,為法迪斯斟入半盞新茶。
“這話當然不是針對您的,刺客庭這麼多年都是帝國可靠而穩定的守護力量,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法迪斯注視著茶湯在盞中翻湧,然後慢悠悠地開口道:
“過去的未必不會再次發生,而人類最大的教訓,就是記不住教訓。”
“您也認為,這一切不該再次發生?”
法迪斯乾脆利落地點了一下頭。
“那當然。”
提瑞恩也若有所思地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法迪斯忽然微微傾身,聲音的調子比方才輕鬆了一些,他問了一個聽起來與方才的對話冇有直接關聯的問題。
“總理現在多少歲了?”
提瑞恩輕歎一聲說
“枉活一百二十有餘了。”
法迪斯微微一笑,讚歎道:
“總理雖然一直看似和藹無害,實則為元老院最洞徹人心之人,今天受總理款待,鄙人無以為敬,既然總理如此喜歡遠古泰拉的文化,我這裡保留了刺客庭代代相傳的一支歌謠,願向總理獻醜。
提瑞恩驚訝地微微挑起眉毛,隨即恢複了那種帶著驚喜的笑容。
“我真是倍感榮幸了。”
法迪斯站起身,從背後抽出一把折扇,扇骨在燭光中呈現出暗沉的墨色,扇麵尚未展開卻能在邊緣隱約看到幾道細密的金線紋路。
他看向提瑞恩,詢問道:
“總理這裡有無懂弦樂之人?”
提瑞恩略作思索,然後拍了拍手。
十幾秒後,茶室的門滑開,身著華麗藝伎服飾,臉塗得煞白的安娜走了進來,懷抱一把三弦琴,她微微屈身行禮,冇有開口,隻是安靜地在茶室角落的位置坐下,將三弦琴放在膝前,手指搭在琴頸上。
法迪斯又看向提瑞恩。
“還需一麵鼓。”
“好說。”
提瑞恩微微頷首,站起身,對門口的侍從輕聲吩咐了幾句。
片刻後,一麵尺寸適中的小鼓被送到他手中,提瑞恩重新在坐墊上坐下,將小鼓放在膝前,雙手在鼓麵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像是正在確認這件樂器的狀態。
法迪斯站定腳步,將折扇在掌心中輕輕一展——扇麵在燭光中鋪開時是一幅覆著霧氣的山嶽輪廓墨跡。
安娜隨後撥動了弦,聲音低沉而綿長,像是一枚被投入靜水中的石子,在茶室的空氣中緩慢地擴散開來,提瑞恩的右手落在那麵小鼓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法迪斯站在燭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折扇在手中斜著舉到麵前,隨後邁出細小的步子,開口吟唱起來,那是一種被拉長的古老音律和古樸頓挫的調子,與三弦琴的弦音和鼓點交織在一起,像是從時間的另一側被引渡到這座茶室
中。(初代刺客庭霓虹人特彆多,這不是俺編的)
法迪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以及一段比帝國本身更古老的曆史。
想來此間並非常駐之所~
猶如露珠之於草葉~
月影倒懸水中轉瞬即逝~
敬告舞花弄月之人~
榮華前端必有無常之風引誘~
南樓弄月之輩,尚不及月落,便已消隱在世間有為浮雲之中~
人生五十年 ~
與下天較,如夢如幻,一度得生者,豈有不滅之理~
“來啊來啊,來看看啊,壓縮毛巾,遇水變大變高~”
月球2號空間站交易區的空氣渾濁而黏稠,混合了各種來曆不明的氣味——廢棄管道的鐵鏽味、廉價合成燃料的化學餘韻、烤製某種不可辨認肉類時升起的油脂煙氣,以及從各層通道中飄來的惡臭。
三層回字型的結構在頭頂上方層層疊疊地延展開來,每一層的通道邊緣都懸掛著各種自製的招牌和標記物,有的是被噴塗在金屬板上的粗陋圖案,有的是被切割成特定形狀的廢棄材料,還有的隻是幾根串聯起來的舊燈泡。
光線從上方幾組尚在運作的照明陣列中漏下來,經過層層結構的遮擋和折射,到下層時已經變成了一種灰黃色的暗淡光暈。
羅齊姆的攤位在最上層靠近一根粗大排水管的位置,攤位由幾塊被焊接在一起的不規則金屬板拚接而成,表麵鋪著一塊邊緣已經卷曲的防油布,布麵上陳列著各種奇怪的東西——從被拆解過的小型工具,到幾件粗獷的骨骼工
藝品,形狀像是某種小型生物的頭骨被磨去了棱角後串上了金屬線,還有幾顆綠皮獠牙,三片阿斯塔特盔甲的甲片以及一根恐虐惡魔的犄角。
羅齊姆嘴裡叼著一根冒煙的煙卷,靠著攤位後方的金屬支架,正在用含混不清的聲音叫賣著什麼,克倫把腦袋搭在攤位木板邊緣,下巴擱在交叉的手背上,目光渙散地盯著前方某條通道入口處不斷經過的人影輪廓,眼皮有時
候會垂下去,然後又在半秒後重新撐開,正處於一種介於昏睡與清醒之間、反複切換的狀態。
多戈站在攤位另一側,正在以與羅齊姆相似的音調叫賣著,他的手裡舉著一塊用過的壓縮毛巾,已經被泡發膨脹成原本幾倍大小的塊狀。
人群在攤位前方的通道上不斷流動著,有低層的工人,穿著磨損製服的服務人員,偶爾出現的幫派成員以及一些用兜帽遮住麵容不想被注意到的身影。
就在這時,洛肯從附近的一條通道中擠了出來,來到羅齊姆身邊。
“出大事了。”
羅齊姆拿下嘴裡的煙卷,抖了抖煙灰。
“什麼大事?”
洛肯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折疊得有些皺的報紙,報紙的頂部印著一行粗體標題《光明報紙》,下方是一行占據了頭版三分之一麵積的黑體標題。
羅齊姆接過報紙展開,目光落在頭版中央那行標題上,眼睛在閱讀的過程中微微睜大,然後他嘴裡那根煙卷也從嘴角滑落,被他的手指在最後一刻接住了才冇有掉到地上。
“...基利曼攝政率百萬大軍圍攻泰拉,誓要為永恒廣場死難者複仇……”
“....年輕戰鬥修女國仇家恨,元老院掃射提瑞恩總理身亡……”
“...多名高領主發表講話...黎明前的黑暗……”
“...泰拉警備司令部宣布進入戒嚴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