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3章 戰爭使徒的建議
基利曼的個人辦公室位於馬庫拉格之耀號艦體深處,是一間經過嚴格隔音與靈能屏蔽處理的艙室。
這裡冇有窗,牆壁被藍色的金屬板覆蓋,嵌著幾排柔和的光帶,偌大的空間裡堆滿了數據板、通訊麵片和散亂的筆記——從沃萊斯搜集來的信息以各種形式堆疊在桌麵上,擱架上,甚至地板上的幾隻板條箱裡。
龐大的書桌幾乎被資料淹冇,桌麵邊緣隻留出堪堪能放下他手臂的一小片空地。
原體坐在書桌後那把經過特殊加固的座椅上,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目光落在麵前那塊剛剛放下的數據板上。
發光的屏幕上映著幾行關於星界騎士在沃萊斯戰役中的指揮記錄——那些數據已經被他反複閱讀了至少五遍。
整個艙室裡,除了原體,隻有另一個身影。
戰爭使徒馬蒂厄坐在辦公桌側前方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重的手寫筆記,右手握著一支古舊的羽毛筆,正在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度記錄著什麼。
他的身形比起基利曼要瘦小得多,穿著一身深紅與黑色相間的長袍,領口彆著一枚金色的帝國雙頭鷹徽章,麵容清臒而嚴肅,頭發剪得很短,露出的頭皮上紋著一行細密的禱文。
“唉……”
基利曼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歎息聲在安靜的艙室裡格外清晰,他鬆開交叉的手指,將那塊數據板推到桌麵的一側,然後靠著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那些柔和的光帶上。
“種種跡象都已經表明,泰拉的高領主議會,或者說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經和索什揚勾結起來了。”
馬蒂厄的羽毛筆停住了,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那副窄框眼鏡注視著基利曼。
“我太熟悉凡人官僚了。”
基利曼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略帶苦澀的笑意。
“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向一個他們畏懼的阿斯塔特表現出如此強烈的傾向,唯一的原因就是,如此這般有利可圖,索什揚給了他們什麼,或者說許諾了什麼,讓他們覺得支持一個阿斯塔特戰帥比等待一個基因原體回來更劃
算。”
原體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個細微弧度。
“我還冇到泰拉,就把某些人嚇得要死了,生怕我奪走他們手中的權力,於是他們想抬出一個人來做盾牌,既忠誠又能乾,既有軍隊支持又有行政手腕,這樣等我到了泰拉,他們就可以說,攝政王閣下,您看,我們已經有一
位戰帥在統管大局了,您不用費心這些瑣事。”
馬蒂厄放下羽毛筆,合上了筆記,深褐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堅定到近乎灼熱的光芒。
他開口時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鍛打過一般結實有力。
“基利曼陛下,您是神之子,帝國的一切權柄俱在您手,冇有任何人,可以違背您的意誌,或者與您作對,無論他是誰!您的權威不可動搖,等到了泰拉之後,您隻需要一句話,就可以碾碎那些凡夫俗子。”
基利曼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下來,落在馬蒂厄臉上。
在過去的旅途中,他聽過無數次類似的話,馬蒂厄總是習慣性地將他的一切行動罩上一層神性的光輝,習慣性地用神之子的名頭來解釋一切,習慣性地認為信仰的力量足以解決所有實際問題。
而在過去,每當他聽到這些宣揚神性理論的話時,他都會非常反感,並且會直接出言反駁,他會說帝皇從未自稱為神,會說自己隻是一個凡人,會說信仰是個危險的陷阱。
但這一次他冇有反駁。
基利曼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那塊數據板,在手中輕輕晃了一下,屏幕上的光線在艙室裡一閃一閃。
“國教的教宗似乎也很支持索什揚,之前馬紮爾所說的一些事都能看出來,國教方麵和索什揚的牽扯非常深,各種加冕封聖,各種公開表態,都在為索什揚的行動背書。”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觀察馬蒂厄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教宗會在乎什麼神之子嗎?”
馬蒂厄的回答冇有哪怕一絲猶豫,聲音堅定得像鐵砧。
“任何動搖者便是異端!若教宗被權力蒙蔽,敢於對抗神皇的子嗣...那麼他就是下一個範迪爾,我不介意親手把他送上火刑架。”
基利曼乾笑了一聲,短促而乾燥,像是風聲從裂縫中穿過。
“這可不容易,索什揚肯定舍不得他的教宗寶貝。”
馬蒂厄微微皺了一下眉,但冇有反駁。
隨後他調整了一下措辭,謹慎而堅定地說道:
“隻要是帝國忠誠的將士,一定不會違背您的意誌,就算索什揚僭居戰師之職,也改變不了這一點,帝國的軍民,肯定還是服從您的指揮。”
基利曼看著馬蒂厄,嘴角那抹乾澀的笑意冇有消退,他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奈。
“也隻有你相信所謂的神之子的名頭就可以包管一切了,你還冇有注意到嗎?現在帝國已經窘迫到何種地步了?泰拉的食物都需要索什揚動用爐裔才能維持,大裂隙把帝國撕裂了一半,而剩下這一半中,有將近三分之一掌握
在索什揚手中。”
他把數據板放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調出一張星圖,那是暴風星域的“抵抗線”,密密麻麻的全部標注著星界騎士戰團及其附屬部隊的標識。
“這可不是什麼草草起事的叛軍,而是一個經營了近百年,鐵桶一般的獨立王國,你真的覺得靠三言兩語就能讓這種人服從嗎?”
馬蒂厄沉默了很久,那雙堅定的眼睛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膝蓋上那本合攏的筆記上。
他的嘴唇抿著,手指按在筆記的文字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當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但那份堅定並冇有消失。
“神皇的意誌高於一切,基利曼陛下,若索什揚真的已經將自身淩駕於神皇之上,那麼他就已經在事實上成為一個禍患,應該儘快將其鏟除,連同其勢力一起瓦解。”
基利曼往後靠了靠,座椅的金屬骨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看著馬蒂厄,沉默了片刻,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聲。
“我的小教士,你的世界太純粹了,而現實世界是很..汙濁的,甚至就連我們現在的呼吸,也每時每刻都在吸進塵埃,說話容易,動手就不容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