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3章 險惡之地
索什揚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全息地圖上不斷變化的光點上,他的周圍站著幾名凡人將軍和幾位阿米吉多頓本土部隊的參謀,但冇有人出聲打擾他,連長們都在前線指揮作戰,他們是執行索什揚意誌的戰術節點。
整個大廳裡隻有數據終端的滴答聲和通訊頻道裡時斷時續的戰場報告。
登陸進行了一個小時後,第一批報告彙總到他麵前。
前頭部隊已在三處預定灘頭建立了穩固的登陸場,抵抗出乎意料的輕微——僅有零星迫擊炮和輕武器的射擊,敵人在海岸線上隻留下了最薄弱的守備力量。
裝甲車輛的卸載作業正在有序推進,一部分坦克和裝甲運兵車已經駛出登陸艦,在沙灘後方的集結區整編列隊。
但情況在裝甲部隊開始向內陸推進後迅速改變了。
大量的變異體從地下的舊礦道中湧出,它們的肢體扭曲變形,身體覆蓋著結晶狀的甲殼,這些生物原本是火焰廢土上的本土昆蟲,在亞空間的汙染下變成了可怖的怪物,同時惡魔也開始在濃煙中成形,起初是零星的,但隨著
裝甲部隊接近第一道硫磺河支流,從地麵上滲出的亞空間能量凝聚成成群的放血鬼,它們在焦油沙地上聚集並對帝國部隊發起攻擊。
與此同時異端的炮火也開始向帝國推進方向轟擊,雖然炮彈的落點散布得很廣,但精度比預想中高出不少,顯示有受過訓練的炮兵在操控。
登陸三個小時後,帝國部隊的推進速度受阻了,即便是克裡格軍團在這種環境下,也無法進行快速進攻。
而當艾利西亞空降兵和阿斯塔特戰士以機降戰術插入敵後時,局勢才開始出現轉機。
女武神編隊冒著地麵火力的攔截低空掠過敵人的後方區域,傘兵和跳幫小隊精準地落在那些火力點的頂部和側翼,鏈鋸劍的嘶鳴與爆彈槍的轟鳴在敵軍炮兵陣地中炸開,一個接一個的炮位在肉搏戰中被拔除。
然而相比於敵人的抵抗,更可怕的是這片大陸本身。
即便在登陸前索什揚已經對火焰廢土大陸的惡劣環境有所準備,比如給士兵們配發了質量可靠的防護裝備和藥物,包括氣密式麵罩、耐熱襯層、抵禦輻射的注射劑,但很多士兵依舊在登陸數小時後倒下。
強烈輻射風暴穿過海岸線時,肉眼可見的暗紅色塵埃在空氣中卷成漩渦,穿過這些區域的步兵小隊不少人開始出現惡心、暈眩和皮膚灼傷的跡象。
而同時地表溫度在正午時分達到最高,足以讓裸露的皮膚在數秒內碳化,輕型裝甲車輛和哨兵機甲的外殼被烤得滾燙,乘員們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停車散熱,空氣中彌漫的硫磺毒霧中還交織著亞空間能量,它侵蝕的不僅是
肺部,還有大腦——不少士兵報告看到了虛假的目標、聽到了不存在的命令,有人朝著空無一人的方向射擊,有人則拒絕向前推進,聲稱前方有“不可名狀的東西”在等著他們。
非戰鬥減員在開戰後四個小時就達到了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字,政委們不得不大量槍決那些聲稱自己看到幻覺的士兵。
而這些報告都被送到了索什揚麵前。
索什揚的目光從全息地圖上抬起來,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大廳裡每一個通訊士官的耳中。
“傳達指揮部的最高指令。”
所有忙碌的手都頓了一下。
“不要急於快速推進,裝甲車輛的卸載作業必須儘快完成,地麵載具運輸到位之前,步兵就地建立防禦工事,不要徒步行進,士兵們要儘可能乘車推進,徒步行軍隻會製造更多傷亡,尤其是克裡格軍團,讓他們放緩腳步。”
隨後他看向負責空中調度的那位軍官。
“空中部隊優先找到敵人的炮兵陣地,如果有任何看起來像指揮節點的目標,優先標注,等待下一步指令。”
大廳裡傳來一陣短促的確認聲,敲擊聲重新密集起來。
索什揚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上那些深紅色標注著環境高危的區域,手指在顯像儀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垂落回身側。
“另外,把機械教部署的遠程氣象監測數據接進來,我要知道下一輪輻射風暴還有多久到達海岸線,不能讓士兵們被那東西堵在灘頭上。”
當阿米吉多頓的戰事即將走向終結時,安格隆的靈魂正在亞空間的無儘漩渦中墜落,那種感覺就像被從一座萬丈高塔的頂端推下,塔身在他兩側飛速掠過,而塔底永遠在更深處——
他墜落的時間漫長得足以讓任何凡人的意識徹底崩解,但對於一個惡魔原體而言,這更像是一種被反複擰緊的酷刑。
那些往昔的記憶又在撕扯他了。
角鬥場的紅沙,鎖鏈磨破手腕時滲出的血,老人在深夜的牢房裡端來的熱湯,蒸汽模糊了他的視線,失去雙腿的角鬥士躺在他的臂彎裡,然後是屠夫之釘釘入顱骨時的劇痛,是紅沙上老人支離破碎的屍體...
那些畫麵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意識中循環播放,像是有人在他靈魂深處釘入了一根又一根新的釘子,失敗的恥辱如毒針般反複蟄刺著他千瘡百孔的意識—
但這不是憤怒,安格隆隱隱意識到這件事,他的憤怒在消退,像退潮後的海水露出荒蕪的灘塗,灘塗上隻有那些被埋藏了萬年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東西。
安格隆更希望自己能憤怒。
然後墜落感驟然加重了,安格隆的靈魂以一種近乎被拽入漩渦的速度穿越無儘的空間——色彩、聲音、形狀在他周圍扭曲成無法辨認的洪流,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被壓縮又拉伸,仿佛要在這個過程中被徹底撕碎。
最終,他砸進了一片沙地。
“呃!”
身體撞在鬆軟的地麵上,沉悶而沉重,安格隆呻吟著跪起來,張開嘴大口喘息——但他其實不需要呼吸,他隻是出於本能地重複著曾經身為人類時的習慣動作。
隨後他低頭看到膝下的紅沙,鬆軟而乾燥,和努凱裡亞角鬥場上的沙一模一樣。
他甚至能聞到那種混合著汗水和鐵鏽的熟悉氣味。
但安格隆的四肢都掛著鎖鏈,鏈條上沾染著凝固的血液,層層疊疊地覆蓋著,像是一萬年從未被清洗過的傷口。
隨後,不知何時恢複成人類角鬥士形象的安格隆抬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