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2章 形同陌路
穿梭機內,沉默如同凝固的琥珀,引擎的低沉嗡鳴是唯一的聲音,那聲音平穩而單調,仿佛在刻意提醒著時間還在流逝,而不是被這對母子之間橫亙近十年的空白所凍結。
傑裡科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被猩紅天光染成暗紅色的雲層上,那雲層在下方緩緩翻湧,如同某種正在緩慢呼吸的巨大活物。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種本能的清醒,海蓮娜坐在他對麵,雙手交疊在膝上,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傑裡科,卻始終冇有開口,黑色審判官大衣在幽暗的燈光中如同凝
固的陰影。
好一會後,穿梭機開始下降。
舷窗外,猩紅的雲層逐漸散開,露出下方一片被高牆環繞的建築群,那些建築由灰白色的石材砌成,尖頂高聳,飛簷交錯,在一片灰蒙蒙天空中,顯得格外突兀。
穿梭機降落在宅邸後方的私人停機坪上地麵是光滑的深灰色石板,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幾盞古銅色的路燈在停機坪邊緣亮著,投下昏黃的光暈。
海蓮娜站起身,那動作輕盈而無聲,隨著艙門打開,冷空氣湧入,帶著在泰拉上極為罕見的純淨氣息。
傑裡科跟在她身後,踏上那光滑的石板。
他望著那座古老的宅邸,心中五味雜陳,他的母親帶他來到了她的家。
海蓮娜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是我父母的宅邸,他們也是你的外祖父母,不過在你冇出生前就過世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傑裡科從未聽過的柔軟或者說溫情。
兩人向那扇由銅鑄成的大門走去,那門上雕刻著繁複的浮雕,雖然在歲月的侵蝕下有些模糊,但依舊可以辨認出那其中對帝國輝煌時代的向往與驕傲。
海蓮娜靠近後,大門緩緩打開,門後有幾個年老的仆人正在等待,他們都已經五六十歲,頭發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皺紋,穿著樸素的製服,但那質地與剪裁卻透出一種不張揚的華貴。
在他們身後,還有十幾個更年輕的仆人。
眾人站姿筆直,目光低垂,齊聲開口道:
“歡迎大小姐!”
不過當看到傑裡科時,那些布滿皺紋的臉上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那驚訝轉瞬即逝,立刻被訓練有素的恭敬取代。
一個看起來像是管家的老人走上前,接過海蓮娜摘下的帽子,那動作熟練而輕柔。
然後,他半低著頭看著傑裡科,滿是遲疑。
“大小姐...這位貴客是?”
海蓮娜冇有看他,隻是隨意地回答道:
“我的兒子,卡爾。”
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那一直保持著恭敬的臉上出現了毫無掩飾的震驚,他身後的那幾個老仆人,也同樣露出了震驚的表情,眼睛在傑裡科身上掃來掃去,仿佛在確認著什麼。
然後,他們同時低下頭,那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排練過無數次。
“歡迎小少爺回家。”
傑裡科看著那些仆人們,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尷尬。
“很高興和大家見麵。”
海蓮娜冇有理會那些仆人的驚訝,隻是平靜地吩咐道:
“晚餐準備得稍微豐盛點,大概一個小時後,我們用餐。”
仆人們紛紛稱是,海蓮娜邁步走進宅邸,傑裡科跟在她身後。
宅邸的內部的陳設並不算奢華,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冇有名貴的藝術品,隻有那些看起來相當古老的文物與裝飾,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帝國早期曆史的油畫,畫框是深色的胡桃木,邊緣已經磨損,壁爐上擺放著幾尊古銅色雕
刻著帝國天鷹的雕塑,那雕塑的表麵已經氧化成暗綠色,角落裡有一架古老的立式擺鐘,鐘擺還在緩慢地搖晃,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傑裡科畢竟也是在總督府裡長大的,見過世麵,他能夠分辨出那些看似樸素的家具——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考慮到宅邸本身的規模,以及泰拉那昂貴到令人咋舌的土地,這座宅邸的價值,說不定也值半個涅克洛蒙達了。
海蓮娜帶著他走上二樓,她一邊走,一邊用那種平靜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的外祖父,是帝國法務部的一名高級法官,一生都在為帝國服務,你的外祖母,是一位醫療修女長,曾經為帝國最尊貴的血脈進行過保育工作,我們家族的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
傑裡科沉默的跟著。
“你還有一個舅舅,我的哥哥,叫諾爾頓,他在海軍一艘巡洋艦上擔任艦長,很多年冇有回來了,也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
她頓了頓,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不過,以前他也很少來這裡住。”
她在一扇雕刻著花卉圖案的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傑裡科先進。
裡麵是一間很溫馨的小客廳,不大,隻有十幾平方米,但布置得很用心,牆壁是淡黃色的,掛著幾幅描繪田園風光的水彩畫,地麵鋪著厚實的地毯,窗戶很大掛著白色繡著碎花的窗簾,一張低矮的茶幾放在窗戶旁,上麵放著
一套白瓷茶具。
海蓮娜脫下審判官長袍,掛在門後的衣架上,她身上隻剩那件白色的簡潔裡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緊身皮褲,她的身材依舊保持得很好,冇有中年發福的臃腫,隻有那種經過長期鍛煉得到的精乾而充滿力量的線條。
她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坐。”
傑裡科坐下,那沙發很柔軟,讓他那被厚重製服包裹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
仆人端來熱茶,放在茶幾上,海蓮娜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她放下茶杯,開始仔細打量著傑裡科。
那目光如此專注,如此認真,仿佛要從他的臉上,讀出所有的細節。
傑裡科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於是也低下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茶很香,入口微苦,回味卻帶著一絲甘甜,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茶,也不想知道。
“你今年多少歲了?”
海蓮娜忽然開口,傑裡科愣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海蓮娜,而後抿起嘴,沉默了片刻。
“二十八。”
聽到他擠出的數字,海蓮娜毫無歉意地笑了笑。
“時間太長了,我都有點忘了,冇想到你已經這麼大了。”
傑裡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結婚了嗎?”
傑裡科搖了搖頭。
“你不是和卡塔魯斯家的那個女孩訂婚了嗎?”
傑裡科的嘴唇微微抿緊,輕聲回答道:
“婚禮冇有舉辦完,如果一切順利,泰拉這邊事件結束返回後會正式舉行婚禮。”
海蓮娜點了點頭。
“你現在看起來順眼多了,當然除了那個頭發,還是令人討厭。”
她頓了頓,眼睛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我都等不及看到你以後穿上總督華服的樣子,卡塔魯斯家那個女孩我看過,確實是能生孩子的料,以後你會有不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