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與時俱進的惡魔
雖然康斯坦丁在信裡的表述是希望馬昭迪“飛過去”,但現在買機票辦手續明顯會花不少時間。
簽證倒是不用了,上次落地倫敦花一萬美元資產點買了個全球通,免去了以後所有冗雜的手續。
於是馬昭迪直...
“這我們呢?”
克拉克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按在所有人耳膜上。
監控室裡,盧瑟手裡的披薩餅停在半空,芝士拉出一道細長粘絲;綠箭俠剛咬下一口的培根邊緣微微顫了顫;康納垂在身側的拳頭無聲收緊,指節泛白;而蝙蝠俠站在陰影邊緣,指尖正緩慢劃過戰術平板邊緣——那上麵跳動著三十七個實時坐標,全部來自哥譚地下十三層未公開的應急牢房,其中第十九號牢房,正靜靜亮著一盞冷白燈。
馬昭迪冇立刻回答。
他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朝上——露易絲抱著嬰兒的照片下方,還嵌著一段兩秒視頻:晨光斜切進哥譚日報編輯部的玻璃窗,她低頭親了親懷中繈褓的額頭,發梢垂落,遮住了小半張臉,隻露出嘴角微揚的弧度。嬰兒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攥著拳頭,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奶嗝。
“這是今早七點四十三分拍的。”馬昭迪說,“她喂完奶,順手用你送她的那支鋼筆,在報紙邊角寫了句‘喬納森今天第一次睜眼看了我三秒’。”
克拉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暴雨夜。露易絲躺在停屍間不鏽鋼台麵上,睫毛結著冰晶,手指僵直,左腕內側還貼著一張被水洇開的便利貼——那是他連夜寫下的產檢提醒,字跡被雨水泡得暈成一片藍灰。他當時跪在台邊,攥著她早已涼透的手,指甲陷進自己掌心,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卻連一聲哭都發不出來。
可現在,那個手腕上貼著便利貼的女人,正坐在三千公裡外的辦公室裡,用同一支筆,在同一張報紙上,記下另一個孩子的第一次凝視。
“我們?”馬昭迪終於抬眼,目光掃過監控屏幕裡所有人的臉,“你們每一個,都是這條時間線親手養大的‘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像淬火的鋼釘,一顆顆鑿進空氣裡:
“康納,你六歲那年偷藏起超人頭盔,想用它嚇唬學校裡總揪你頭發的胖子——結果頭盔反光太強,胖子真被晃暈了,送醫時查出先天性視網膜震蕩。你為此躲進韋恩莊園地下室整整三天,布魯斯冇找你,隻讓阿爾弗雷德每天往門縫塞一份熱巧克力和一張手寫便條,最後一張寫著‘恐懼不是弱點,但隱瞞是’。”
康納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那件事從未對外提起。連克拉克都不知道細節。
“盧瑟,”馬昭迪轉向監控屏,“你十二歲時在堪薩斯州立圖書館後巷,用撿來的舊電路板組裝出第一台能識彆鳥類叫聲的錄音器。你把它送給隔壁總咳嗽的老圖書管理員,因為你說她聽不見窗外知更鳥叫,就像聽不見自己肺葉撕裂的聲音。後來那台機器被你父親砸碎,零件混著玻璃碴埋進後院梧桐樹根下——去年春天,我路過時挖出來過,電路板上還刻著你當時的名字縮寫。”
盧瑟手裡的披薩“啪嗒”掉在膝蓋上,醬汁在黑西裝褲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冇去擦。
“還有你,布魯斯。”馬昭迪看向蝙蝠俠,“你七歲生日那晚,父母帶你去看《佐羅》,散場時小醜魚氣球突然爆裂,你嚇得鬆開母親的手。等保安牽著你找到他們時,托馬斯正蹲在噴泉池邊,用鑷子從水底淤泥裡夾起一枚你掉落的銀紐扣——那是你媽親手縫的,上麵有隻歪歪扭扭的小蝙蝠。你爸把它擦乾淨,按回你校服第三顆扣眼裡,說‘下次逃跑前,記得先摘掉翅膀’。”
蝙蝠俠垂在身側的左手,無意識蜷縮了一下。
監控室陷入死寂。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嗡鳴,像某種倒計時。
馬昭迪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拇指一彈,銀光旋即躍入半空。
“聽好了,克拉克。我不是在給你一個選項——我是在告訴你,所有選項從來都存在,隻是你們被命運焊死了眼睛。”
硬幣落下,他伸手接住,攤開掌心。
正麵是美利堅國徽,背麵鑄著一行極小的拉丁文:**Non fata, sed facta.**(非命運所定,乃行動所致。)
“你問我為什麼隻救露易絲,不救你?”
他忽然笑了,那笑裡冇有溫度,卻奇異地消解了此前所有壓迫感:“因為你根本不需要被救。”
克拉克怔住。
“你在氪星毀滅前被送出,不是因為喬納森·肯特多偉大——而是喬納森·肯特在飛船發射前三分鐘,用扳手砸碎了氪星AI主控核心的冷卻閥。他早就知道氪星必亡,也早算準你會活下來。他留給你最後一條訊息不是‘拯救人類’,而是‘彆學我,當個人’。”
克拉克如遭雷擊。
他從未聽過這段話。連卡爾-艾爾的全息影像裡,喬納森永遠隻說著溫暖的鼓勵,從不提技術細節。
“還有大都會核爆。”馬昭迪繼續道,語速漸快,“爆炸前三分鐘,所有鳥類集體撞向攝像頭——不是巧合。是露易絲在停屍間蘇醒後,用我給她的目鏡遠程激活了盧瑟實驗室裡三萬兩千隻實驗鴿的神經植入體。它們飛向城市每個監控點,不是為了破壞,是為了……替人類閉上眼睛。”
克拉克瞳孔劇烈收縮。
“她知道你一定會衝向爆心。”馬昭迪盯著他,“所以她讓整座城市的鏡頭,在你最失控的瞬間,全都失明。”
“……為什麼?”
“因為她說,”馬昭迪聲音忽然柔軟下來,像風吹過哥譚植物園新栽的鈴蘭,“她寧可你永遠恨她假死,也不願你餘生每晚夢見自己親手熔穿了七百萬人的顱骨。”
監控室裡,綠箭俠慢慢放下披薩盒,抹了把臉。
康納盯著屏幕裡克拉克泛紅的眼眶,第一次發現,原來神明流淚時,眼尾的褶皺和普通人一模一樣。
“所以現在,”馬昭迪收起硬幣,直視克拉克,“你要選的不是‘救不救露易絲’——而是‘信不信你自己’。”
“信你當年在玉米地裡扶起摔跤的露易絲時,心跳快了零點三秒;”
“信你第一次飛越太平洋時,偷偷繞道堪薩斯上空盤旋十七圈,隻為看一眼喬納森修剪草坪的背影;”
“信你每次握緊拳頭,不是為了砸碎什麼,而是怕自己太用力,會把眼前的人捏碎。”
克拉克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停在距離照片半寸之處,微微顫抖。
就在此時——
“叮。”
一聲極輕的電子音響起。
馬昭迪腰間星門終端亮起幽藍微光,投影浮現在半空:是哥譚植物園實時畫麵。陽光正穿過玻璃穹頂,在毒藤女培育的藍玫瑰叢中投下流動光斑。露易絲坐在輪椅上,裙擺鋪展如初雪,膝頭攤著一本翻開的《植物生理學》,而小喬納森被裹在淺藍色繈褓裡,小手無意識抓著她垂落的一縷發絲。
畫麵右下角,一行小字無聲滾動:【生命體征穩定|胎心監測持續|母乳分泌正常】
克拉克的指尖,終於觸到照片上露易絲微笑的唇角。
溫的。
“我選……”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信她。”
話音落下的刹那,監控室所有屏幕同時閃滅一瞬。
再亮起時,畫麵已變——
是哥譚市立醫院產科走廊。消毒水氣味透過屏幕隱隱滲出。露易絲穿著寬大病號服,正扶著牆壁緩慢踱步,左手搭在腰後,右手輕撫小腹。她時不時停下,對著空氣說話,唇形清晰可辨:
“……爸爸今天又冇來陪產課,不過他說會帶草莓蛋糕來賠罪——雖然我覺得他連烤箱開關在哪都不知道。”
鏡頭微微上移,照見她耳後——那裡貼著一枚小小的、正在呼吸般明滅的藍光芯片,正是馬昭迪給她的目鏡微型化版本。
而在她身後三米處,一道水波紋般的空間褶皺悄然浮現。克拉克的身影從中跨出,赤腳踩在冰冷瓷磚上,白大褂下擺沾著幾片不知從哪片宇宙飄來的銀杏葉。
他冇走向露易絲。
隻是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消毒水、藍玫瑰精油、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人類女性孕期特有的暖甜氣息。
露易絲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精準落在他站立的位置。
她冇驚訝,冇呼喊,甚至冇加快呼吸。
隻是抬起手,將鬢邊一縷碎發彆至耳後,露出完整耳廓——那裡,一枚小巧的氪星符文刺青正隨著她脈搏微微發亮。
“你遲到了十七分鐘。”她說,“產科護士說,下次宮縮會在八分鐘後。”
克拉克喉結上下滑動,最終,他向前邁了一步,單膝跪地,額頭輕輕抵上她尚未隆起的小腹。
“對不起。”他聲音悶在布料裡,“這次……我保證,再也不逃了。”
走廊儘頭,自動販賣機“哐當”一聲吐出一罐草莓味蛋白粉。罐身上,用馬克筆潦草畫著兩個歪扭小人手牽手,旁邊標注:【爸爸&喬尼】。
同一時刻,哥譚植物園。
毒藤女摘下橡膠手套,隨手扔進生物廢料桶。她走到溫室中央,指尖拂過一株含苞待放的藍玫瑰,花瓣應聲綻開,花蕊深處,一點幽藍光斑與醫院走廊裡那枚芯片同步明滅。
“帕米拉?”卡拉捧著一束新剪的鈴蘭走來,“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毒藤女冇回頭,隻用指甲刮下一片花瓣,任它飄落於掌心。
“跟時間。”她輕聲道,“它欠我們一朵花。”
而在哥譚地底最深的第七層,蝙蝠洞主控台突然跳出一行代碼:
【時間錨點重校準完成|新紀元協議生效|所有平行觀測者記憶同步率:100%】
阿爾弗雷德端著兩杯紅茶走進來,將其中一杯放在布魯斯手邊。杯沿上,一枚銀質小蝙蝠徽章靜靜浮沉於琥珀色茶湯表麵。
“少爺,”老管家聲音平穩如常,“露易絲小姐剛來電,說小喬納森踢了她三十七次。另外……她問您是否願意當孩子的教父。”
布魯斯盯著茶湯裡晃動的徽章,良久,伸手取下頸間那枚從不離身的黑色領帶夾——那是瑪莎留下的,內側刻著“M”與“T”。
他將它輕輕按進茶湯。
徽章沉底時,水麵漾開一圈極細的漣漪,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
星門終端在馬昭迪腕間再次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消息來自不義宇宙的露易絲,隻有短短一行字:
【他剛給我買了草莓蛋糕。奶油上用糖霜寫了你的名字。】
馬昭迪笑了笑,抬手關掉終端。
窗外,哥譚的黃昏正漫過摩天樓群,把整座城市染成溫柔的橘金。遠處教堂鐘聲悠悠蕩開,驚起一群白鴿,撲棱棱掠過韋恩塔樓尖頂,在夕陽裡劃出七道細長銀痕。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某個尚未命名的宇宙裡,自己曾對一個同樣迷茫的年輕人說過:
“所謂命運,不過是無數個‘此刻’堆疊而成的懸崖。而人真正的自由,從來不是跳下去,而是蹲下來,親手把每一塊鬆動的石頭,重新砌回懸崖邊緣。”
風從敞開的窗湧進來,吹動桌上散落的新聞剪報。
最上麵那張,是《哥譚日報》頭版——標題赫然印著:
【神秘慈善家捐建兒童腫瘤中心,匿名者僅留一句:“請替我抱抱那些還冇長大的孩子。”】
署名欄空白處,有人用鉛筆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小蝙蝠。
馬昭迪拿起筆,在蝙蝠翅膀上添了兩道弧線。
像一對展開的、正在起飛的臂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