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節
艙內。
兩隻紅燭通亮。
那女子道:……今日得遇公子,還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厲之華:哦,在下厲之華。不敢請教姑娘芳名,可否見告?
女子臉一紅:奴妾賤名,隻恐有贅公子清耳,我……我名叫朱淑真,老家原在江西贛州,今遷臨安已有三十年了。若公子不棄,在此蓬艙屈飲一杯何如?
厲之華:如此雅麗之中醉飲隻怕對朱姑娘不敬。
朱淑真嫣然一笑:公子客氣。
朱淑真從幾案下提出一個果盒,裡有各種精美考究的小菜糕點,又捧出兩壺酒,拿出兩隻酒杯放在幾上,遂將酒杯斟滿。
厲之華笑了笑:我們是否也把那位姑娘叫來?
朱淑真:哦,差點忘了!
於是朱淑真向艙外叫道:紅兒!紅兒!……這丫頭去哪兒?剛才還聽到他倆說話……
說到這,朱淑真粉臉羞紅,偷瞟他一眼:他們……她或許就會過來。……
厲之華:她若不來,冇人劃船,咱倆也隻好在艙內睡它一宿了……
厲之華突感失言,忙捂起嘴巴,忐忑地偷瞧朱淑真一眼。
朱淑真立又羞得臉色通紅:公子勿慮,紅兒即使不來,我也會把你送上岸去。
厲之華尷尬一笑:冇瞧出朱姑娘也會劃船,我倒真是多慮了……
酒色深紅,注入白玉盞中,色彩豔麗,芬香四溢。
湖中。天色微暗。
紅兒劃著小船到了三壇印月,卻靠臨岸邊。
迎兒不快地:咱們啥時回去?
紅兒粗聲道:老子不清楚。
艙內。
朱淑真:剛才那杯酒是“女兒紅”,而這杯則是“狀元酒”,願厲公子日後能榮登榜首,中上狀元,這杯酒算奴妾提前祝賀公子以後能仕途如意……
厲之華大笑道:多謝朱姑娘美意,其實皇上我也懶得做,何況小小的狀元一名?那屬俗者所願,非吾所向。朱姑娘取笑了。
朱淑真一異:公子不求仕途,難道另有其他雄心大誌?
厲之華微微笑著:我也不是做官的料,再說當今朝政渭濁,奸佞當權,即獻以忠心赤膽,亦無疑屬擔雪填井。今之世態,留意於孔孟之間或委身於經濟之道,能起何用?
朱淑真:厲公子性情亢爽,非常人所及,奴妾佩服。不瞞公子,我叔父也由於主力抗金,不順從奸臣秦家兄弟和湯思退他們,因此被誣落彈劾。 此種朝政,大權旁落於奸臣之手,令人實為痛心……
厲之華愕然一怔:朱姑娘家叔是?……
朱淑真:我叔叔名叫朱熹。
厲之華一拱手,感歎地:無怪此等才氣不凡,姑娘原來出自名門之第,失敬,失敬!
朱淑真:雖出名門之第,又有何意?心中苦楚,能說與誰知,而誰又能幫助?……(此時又神色淒苦,不由兩行清淚垂落。)
厲之華:朱姑娘究竟有何傷苦之事?可否相告?隻要我力所能及,定當傾力相助!
朱淑真半晌不語,端起酒杯,哀歎一聲,一口喝下。
厲之華:朱姑娘……
朱淑真淒然一歎:妾悲怨日久,厲公子明日便離杭州,怎能相助?況亦怕難助……
厲之華:隻要我厲之華我能得上的,定會相助,在杭州多呆幾日也不妨。
朱淑真緩解鮫綃,拭乾眼淚:多謝公子……(接又歎了一聲)奴妾原來性情並非像這般憂鬱寡歡,今年年初,一姓汪的闊家子弟托媒去我家提親,而那闊少仗著家資豐厚,成日同些紈絝子弟吃喝嫖賭,無所不為。可恨家父迫於其勢,又被利所誘,竟答應了人家,妾聞知後,就想懸梁自縊,來抗拒這樁婚事,當時幸虧被紅兒及時發現……近日來,奴妾以淚洗麵,悲怨今生白脫人世。紅兒同我情如姐妹,最明我心,不忍奴妾成日涕淚相伴,便邀我來此解悶消愁,不謂幸遇公子不棄垂詢,妾實為感激不儘……
朱淑真說罷,淚如斷線,淒哀俚然。
厲之華動情地:朱姑娘資質冰雪,才華橫溢,貌若天仙,可謂萬難求一,若與浮浪庸徒相配,著實令人悲歎。勸你應堅以己見,勿傀儡於彆人之手,這可是自己的終身大事!
朱淑真微一苦笑,說:但違父母之命,可算大逆不道,妾卻不敢因此而落不孝之名……
厲之華:唉!……世上有許多人都太被所謂的一些倫理道德所困,從而身陷不拔之境,令人哀歎。一些江湖武人卻不講這些繁文縟節,他們卻自由自在得很。
朱淑真微低著頭,喟然地:我們若均是那些四海為家的江湖武人該多好……
厲之華心頭一顫,似乎感到有種不同其它的情覺。
朱淑真:像厲公子如此豪邁且才為灑脫者也確難尋覓,能交象你這般的朋友,奴妾今生無憾……
厲之華心裡怦怦亂跳,極難鎮定,微微笑了笑:在下庸落不堪,苗而不秀,朱姑娘謬讚了……(說著情不自禁向她深視一眼。)
但見朱淑真微酒之麵,若春色之花,柔美之極,兩眼也正含情脈脈地瞧著他。
沉默。小船搖晃。“啪”地一聲,紅燭炸出個火花。
朱淑真麵現紅暈,嬌身微向前傾,目露柔盼之色。
隨著小船晃動,二人自難所控地緊抱一起,四臂交纏,渴唇相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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