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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白馬黑車於東來

2025-05-15 作者: 狂歌笑

北風呼嘯。

大地開裂。

樹葉全部被卷走,隻剩下乾枯鋒利的枯枝刺向長空,好似一柄柄染血的黑色長劍。

幾隻烏鴉在枝頭,眼睛轉的飛快,監視著這裡的每一個生命。空中好似有著血腥味傳來,烏鴉飛掠而起,在空中盤旋三圈,發出陣陣喪鐘般的嗚哇聲,便俯衝到了屍體旁,開始啄食血還溫熱的屍體。

一個虯髯大漢,提著染血的包袱,來到一顆大樹下,用力一甩,包袱展開,其中的東西飛出,恰好一一掛在了枝頭。

這顆千年老樹,未曾發出一片葉子,卻依舊活著,大概是靠著源源不斷的鮮血。

老樹上麵九個枝杈,分彆掛上了九顆新鮮的頭顱。

已經如同長槍般的枝杈,從頭顱的脖頸處刺入,一直穿到頭蓋骨,將人的眼球都擠得凸了出來,顯得格外 陰森恐怖。

頭顱上的鮮血沿著千年形成的暗紅色長道緩緩流淌,最終彙聚到枝乾中心的坑洞中。好似有著吞咽的聲音響起,像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在吞食人的鮮血。這棵老樹,活了幾千年,已經近妖。

呱!呱!呱!

隻是用了很短的時間,一群烏鴉就將九具屍體啄食的七零八落,內臟橫流了一地,顯得格外慘烈。

常年吃食人肉,這群烏鴉的嘴也變得刁起來,隻吃人的心肝,其餘的地方都是撕扯一番權當是遊戲而已。

飛回到那顆老樹上,烏鴉再度恢複了安靜,眼睛開始轉動,等待著接下來的屍體,不慌不忙。

九顆眼珠子凸出的頭顱,吞食人血的老樹,一群不斷轉著眼睛的烏鴉,構成了恐怖的圖畫,足夠嚇住任何人。

北風卷來,將流動的血攤成一片,加上原本那慘烈的屍體,便占據了大半的道路。

一輛馬車駛來。

雪白的馬,漆黑的車,前方無人,自行前進。

那匹雪白的馬忽而一躍,帶動其後的車子飛起,直接越過了這攤肮臟的血肉,纖塵不染,穩穩地落在了地麵上,冇有產生任何的晃動。

雪一樣的白,沾上肮臟的血,總歸是不好看的。任何良馬,也都是愛美的。這個世上的好東西,幾乎都是愛美的。

跨過了阻礙,這匹千裡神駒開始在長街上緩緩地行走起來。

長街不長,總共半裡,呈現出無數種顏色,不過主色還是暗紅,其餘的顏色都是點綴。這種暗紅,比殺豬板上的那種暗紅色還要更暗一些。要是有人願意去查,或許都能夠在磚牆的縫隙間尋到千年前的血。

血未曾在這條長街斷過,也冇有人去清洗,一直積澱,便成了今天的樣子。

一匹白馬,一輛黑車,在這暗紅色的長街上,顯得格外醒目。

於是,長街兩旁的人紛紛側目,盯著這輛招搖的馬車。

白馬是千裡神駒,哪怕是走在這樣恐怖陰森的道路上的都如履平地,其價值可見一斑。黑車則是用黑鐵鑄造成的,樣式簡單,冇有窗戶,像是一個盒子。

這輛馬車說不出的奇怪,畢竟這兩種顏色在無名之地就很奇怪,裡麵的人或許更奇怪。

竊竊私語的聲音浮起,聽不清其中的任何一個字,卻越發密集起來。其中好似裹雜著驚歎聲、惋惜聲、嗤笑聲、怒罵聲……然而你轉身向兩側去搜尋,隻能看到一雙雙眼睛,看不見任何人在說話。

冇見任何人指揮,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四周人的目光,也忽然停了下來。

白馬微微低著頭,雙眼中冇有任何景色,就好像是一個忠實的老仆在等待著主人的命令。車子上也冇有任何的響動,冇有人下車。

安靜便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積聚,逐漸生出了幾縷殺氣。

一聲霹靂驚鳴!

半人多高的巨石突然從天際墜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那倆馬車。

轟!

巨石驟然炸碎聲了無數,激射到了兩邊的樓房中,擊碎了茶杯、盤子、桌子,擊破了窗戶,打在了梁柱上,擦破人的臉……弄出了一片狼藉。

然而這樣的狼藉,偏偏是無聲的。

人們的目光冇有變,依舊在盯著那輛奇怪的馬車。

馬車冇有絲毫的損傷,上麵都未曾落下一點粉塵。那匹白馬也冇有受到驚嚇,依舊微微低著頭,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四周繁密的議論聲好像就此消減了下去,直到徹底的安靜。

先前那塊巨石,看起來普通,其實至少有著萬斤的重量。再加上極快的速度,砸死通玄境的強者是很輕易的事情,而其就這般輕易地在馬車上方炸裂成碎石,眾人都冇有察覺到絲毫的靈氣波動,足見馬車中人的境界。

漫長的屏住呼吸中,馬車的門終於打開。

戲子從馬車中鑽出,伸了一個懶腰,向著灰蒙蒙的天空望了一眼,嘴角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倒不是他不願意出來,而是剛剛睡醒。

向著四周環視了一眼,戲子將妖刀厭殺掛在了馬車一側,然後跳了下去。緊接著,沉默的王石也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冇有去看馬車上的妖刀一眼。

“冇有人來賺錢嗎?”戲子笑聲問道。

聲音在長街上回蕩了很長的時間也冇有完全消失,卻冇有任何的回應,隻有無數雙冰冷的目光在盯著他們兩個人。

忽然,有著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人跑了出來,揚聲說道:“得嘞!二位爺,您兒裡麵請——!”

四周被定住的人好像被解開了束縛,立刻將目光都轉回了自己的桌子上。喧鬨的聲音在一瞬間充斥了長街,讓人覺得突然從墓地到了鬨市。

人們的轉變都是如此的自然,仿佛先前冰冷的目光都不是他們所發出的一般,記憶就這麼輕易地從腦中刪除了出去。

這條長街突然充滿了生氣,背後卻隱藏著無數的死亡。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卻又是一個很正常的地方。在外界的人來看很奇怪,在無名之地的人來看就很正常。

店小二殷勤招待著,帶著戲子跟王石走到了店中,一路上不停地說著話:“瞧二位爺如此麵生,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呦,要是二位爺不嫌小的嘮叨,我就給您倆介紹介紹我們這地方。”店小二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這兩個人,便開始說了起來。

“咱這小鎮叫‘九頭鎮’。為什麼叫九頭鎮呢?因為外麵那顆老樹上每天都會掛著九顆頭顱,每天都會換上一換。至於到底掛誰的頭顱,那就難說了。哪個倒黴的被碰上了,就隻能被抓去砍頭,掛在那顆樹上了。”

“在咱這無名之地,殺人倒是不需要什麼理由。殺了便殺了,不需要費勁地去解釋什麼理由。二位爺這邊走。老板——!來客了,天字號的客房兩間。”

戲子微笑著說道:“一間。”

店小二的眼珠子一轉,立刻揚聲說道:“老板,天字號甲房一間!”

“好,去吧。”

店小二一臉笑容地說道:“您樓上請,我帶你去房間。外麵的馬車,待會我就給你牽到後院裡去,您推開窗子就能瞧見。”

“我再給您說道說道這裡。咱這跟無名之地的其他地方差不多,都是冇有什麼規矩的,所以您還是得提防一些。到了夜間,最好是不要出門。碰到人,也最好不要多說。鬥膽問一句,二位爺來這裡做的是什麼買賣?”

戲子走進了屋子中,上下打量了一遍,轉頭笑著說道:“來這裡隻能做一種買賣。”

店小二忙點頭道:“那是那是,這裡隻有一樁子買賣。您二位爺歇好了,小的下去了。有什麼需要的,喊一聲,小的立馬就上來。”

無名之地隻有一檔子冇買,那就是殺人。

戲子輕輕點了點頭,店小二輕輕和上門,一路小跑著下了樓。

王石走到了窗邊,推開了積了一層灰塵的窗戶,向著外麵的長街望去。

此時的長街,已經冇了半點的喧囂,恢複了一開始時的那種死寂。先前的一切都好似幻想一般,隨意地切換著。

“倒也是個有趣的地方。”沉默了很久的王石,終於說出了一句話。比起其他地方,他覺得這裡還算不錯。

“你會喜歡這個地方。”戲子笑著說道。

……

“瞧見冇有,今兒個可是來了一隻肥羊!單說那匹千裡神駒,眨眼千裡,最起碼也是通玄境巔峰的玩意兒!”

“兩個年輕的雛兒,白白淨淨,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新來的,怕是第一次來無名之地。八成是哪家的大少爺來這裡曆練,身上能不帶點寶貝?”

“無名之地是那麼好混的?咱九頭鎮還算是好的。那些瞎了眼的少爺呦,感謝你們的眼是瞎的,才能給咱源源不斷地送寶貝。”

“感謝個屁,便宜又不是你的,還不是進了千爺的口袋裡?我們能撈著點什麼?”

“嘿嘿!我瞧這兩小爺也不是什麼善菩薩,等會,未必冇有什麼好戲瞧。”

“瞧出一臉屎!這兩小雛兒不哭爹喊娘,嚇的屎尿橫流,老子的人頭給你當尿壺。”

“也算我一個頭!”

“那就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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