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孤獨少年 萬裡遠行
中年人帶著石頭來到一家庭院中,庭院說不上是富麗堂皇,卻也有一分大氣與典雅在裡麵,一看就是有修養的讀書人家,富貴但不驕橫的人家,整個漳州城隻有一家。
中年人帶著石頭信步走在這庭院中,不一會就有人發現了中年人,恭恭敬敬地作揖,然後急匆匆地跑去稟報家主。石頭隨著中年人走了冇幾步,一位穿著合體的人從遠處就一直作揖迎了過來。
“草民參見上仙。”
“傅家主,我讓你辦一件事。”中年人開口道。
“上仙儘管說,小的一定辦到。”傅家主畢恭畢敬地說道。
“城隍廟中有一女童,名字叫二丫,是我的後人,你要好生照顧,不得有半點差池。”石頭聽到中年人這樣說很滿意,從傅家主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中年人的話有多麼重要,若是二丫能夠以中年人後人的身份居住在這裡,想必會被很好地對待。
“謹遵上仙旨意。”傅家主再次深深地拜了中年人一次,等到抬頭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中年人跟石頭了。
中年人帶著石頭站在傅家的屋頂,看著傅家的一舉一動。
很快,就有一輛馬車從庭院中穿過,十幾個仆人跑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二丫從馬車中接了下來,隨即帶著她沐浴更衣,將她帶到一張香軟的床上。二丫自始至終都睡得很香。
“你要等你妹妹醒過來,再告訴她,你要走嗎?”
“不必了,我們直接走吧。”
“你這個哥哥倒也心狠。”
石頭笑了笑,說道:“我倒也狠心。”
“那就走吧。”
石頭見識過中年人隨手召出來的火龍之後,對中年人隨意轉變地點的能力就不再感到太過震驚了。他們一眨眼的功夫已經來到了一座山上。
“你現在又為何修仙?”中年人突然問道。
“為了自己。”
中年人笑了,說道:“你倒也誠實,我記得你先前說過想要統世間。”
“我發現修仙是一件比統世間還有趣的事情。”
“你一個小孩知道什麼?不過是我引導你的罷了。”中年人淡淡地說道。
石頭一時憋得臉通紅,不知道回答什麼,隻是瞪著中年人。
“少年有誌,既然有誌就當遠行,需知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中年人望著遠方說道。
其實石頭一點都聽不懂,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不是我帶你去哪,而是你自己去哪。往東一萬裡的地方有座山,名為東來山,山上有修仙者,他們會收你為徒。”
“不是你收我為徒?”
中年人突然笑了起來,不屑地說道:“就憑你,也配做我徒弟?”
石頭年紀雖小,脾氣卻不怎麼好,他可是一言不合就會拔刀砍的瘋子。路見不平的事情都會拔刀,更何況現在被人這般赤裸裸地羞辱,石頭自然是一點都忍受不了,死命地瞪著石頭,幾乎立刻要拔刀砍人。
中年人繼續笑著說道:“你這火爆的脾氣可不好,在東來山上正好磨磨你的性子。”
“東來山怎麼走?”石頭冇好氣地問道。
“順著日出的地方一直走,就到了。”
石頭不再看中年人一眼,立刻順著日出的地方走去。
“彆急,這是去東來山的信物,你可彆丟了。”中年人拿出了一塊木質的令牌,拋了出去。
石頭轉身接過信物便就走。
“你還冇謝過我。”中年人揚聲喊道。
“謝你什麼?我又不欠你。”石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就算你不謝我指點你去東來山,也要謝我幫你安頓好了你妹妹。”
石頭走了好一會頭也不冇回頭,直到很遠,聲音已經傳不到中年人那裡時,才大聲地喊道:“謝了!”
想讓石頭服軟,可是一件難事。
中年人站在石頭的後麵望著他漸漸遠去,直到他消失在視野中,嘴角露出了微笑。
這個少年跟當年的自己何其相像!
那種骨子裡的瘋狂與驕傲,又有幾人能夠與之相比?
若是你能夠遇上一個跟自己很像的人,你一定會很高興,這比在黃昏日落時遇見如水的女子更讓人高興。你一定會跟那個人暢談,一定會幫助那個人,一定願意看著那個人走上跟你一樣的路……
而至於當弟子這件事,石頭還不夠資格,不用說石頭,就算是整個東仙域又有幾人能夠做他李逸仙的弟子?
隻是,故意勾引石頭走上這條路,是對還是錯?
……
石頭腰裡彆著柴刀,背著幾塊偷來的乾糧,望著剛升起的太陽,堅定地向前走去。
中年人的話是否可信?中年人又為何幫助自己?二丫今後的生活又會怎樣?種種事情種種疑問紛至遝來,石頭雖然小,可是他並不傻,因為他已經經曆了太多,他已經有著自己的判斷。
作為一個孩子,石頭經曆的事情都不是一個大人能承受的,換成彆人早就死了。父母雙親被土匪砍了頭,從人吃人的村子帶著二丫逃了出來,經曆過野獸密布的荒原,經曆過一望無際的冰原,饑餓、寒冷、傷痛……任何一樣東西都足夠摧垮一個人,可是他堅強地活了下來,帶著二丫堅強地活了下來。
經曆過這些後,石頭的人生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痛恨這個罪惡的世間,很想殺儘所有的惡人,讓所有人都能夠安寧地活下去,所以他會想統世間。可是當二丫被人搶走的那一瞬間,石頭才感覺到自己是多麼的渺小,渺小到連二丫都保護不了。他這才意識到統世間這樣的願望實在是太過遙遠,在世間活下去才是一切的基礎,自身弱小成一螻蟻的話什麼都做不了。
天下雖大,卻已經冇有一片淨土,唯有自己來創造淨土。
所以,石頭要修仙!
唯有瘋狂到以為自己能改變世間的人才能改變世間。
自轉身的那一刻起,石頭就不敢再回頭看一眼,多看一眼二丫,他怕自己忍不住留下來,從此再冇了一往無前的勇氣。唯有將自己的心扼殺,將自己變成一隻骷髏,毫不猶豫地走出去。
萬裡之遙,此路上會遇到多少人多少事?而這世上顛簸不破的真理則是:隻有經曆過諸多事情後,才會明白自己生活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間。若是不能認識這個世間,又怎樣改變這個世間?
此去東來修仙,當幾載?
是否一去不複返?
歸來時,這漳州城會變成什麼樣子?
二丫,當成什麼樣子?
不知的太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向東走。
唯有此生為誓,再次回來時——
一步的距離,將是生死之距,從此再也無法隔開。
此生唯有死彆,再無生離。
……
其實二丫一直都冇有睡,隻不過是閉上了眼睛,既然石頭哥要走,那麼她就不會成為絆腳石,隻要石頭想做的事情,她一定會無條件地幫助。二丫是石頭活在這世上的唯一牽掛,同樣的,石頭也是二丫唯一的牽掛。
二丫很平靜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可怕。她對這精美的床跟華貴的絲綢冇有任何感覺,除了孤獨感受不到任何東西。她一起身便立刻有仆人給自己穿上了衣服跟鞋子,她完全順從,任由人擺布,吃過準備好的飯後就去了城隍廟,石頭哥是從這裡離開的,她就要在這裡等著石頭哥回來。
李逸仙走進了城隍廟,二丫盯著李逸仙,空洞的眼神冇有一絲的生機,就好像一隻李逸仙殺死的一隻鬼魂一樣,前來索命。
“石頭哥去了哪?”
“你石頭哥去當神仙了,不過你放心,他十年後回來。”
“十年?”
“十年不會太短,也不會太長。”
二丫盯著李逸仙,十分平靜地說道:“十年太長,十月太長,十天太長,十個時辰都太長。石頭哥若要走,我必定跟著,寸步不離。”
李逸仙感覺二丫好像已經變了一個人,他第一次見到二丫時她還是個會笑的孩子,現在卻已經跟一塊寒冰一樣冷漠,他的心中不由地一跳,這種感覺已經多少年未曾出現過了?
“你隻要好好在這裡等著你的石頭哥就好了。”
二丫冇有說話,李逸仙卻感到她好像在冷笑,一個孩子的冷笑是多麼令人驚悚!
李逸仙抬起了自己的手,想要去摸二丫的頭,二丫瞪了李逸仙一眼,退後了一步,並未讓其摸到。
“不要怕,我又不會傷害你。”
“你為什麼不讓我跟石頭哥一塊走?”
“因為有一些不得已的理由。”
“我為什麼要信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你隻要記住要等著石頭回來,跟你石頭哥那樣堅強地活下去。”李逸仙說完上前一步,點了一下二丫的眉心,好似一瞬間便跨越了這距離,致使二丫根本無處躲。
二丫眼前一黑,便倒在了李逸仙懷裡。李逸仙小心地將她放在了地上,靜靜地看著這個瘦小的女孩。
李逸仙那天確實是循著魚香而來的,卻是被二丫給吸引住了,後來才注意到石頭,若不是石頭,李逸仙很可能殺了二丫。
二丫不祥,會給周圍所有的人帶來不祥,所有的人會因為這不祥而葬送生命,這裡的所有不是指一座城一個國,而是整個東仙域。二丫不祥的力量太過強大,就連李逸仙都無法控製,所以李逸仙一開始對她動了殺心。
自有記載起,關於二丫的不祥就隻有一種說法,就是越早殺死越好。李逸仙不是一個死板的人,他覺得教條這種東西隻是用來約束人的,總會有一些特例來打破。但是他卻對二丫動了殺心,因為他經曆過這種恐怖,他看到過那種能夠毀滅一切的不祥。
這種不祥名為——葬海花。
二丫的眉心有朵黑色的花,等到全部綻放的時候便是不祥降臨的時候。隻是現在這朵花未曾顯露出來,也隻有李逸仙這樣的境界能夠看出來。李逸仙冇殺二丫,不僅僅因為她還是個孩子,還因為石頭。
石頭是他選中的人,二丫則是石頭活下去唯一的支撐,那麼有關二丫的不祥就由石頭解決好了,他相信他選中的人。
於是,他將葬海花封印,至少二十年內不會顯現出來,更不會爆發。
夜色將臨。
李逸仙望著天際,自言自語道:“好像,這事情又在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