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心若死灰
城堡大陽台。
有花花草草,有精美石雕,還有一望無際的溫柔大海。
“是這樣嗎?”
“冇錯,然後微笑。”
冬裡坐在木板凳上,背對著大海,淺淺地露出兩個酒窩。
也不知道安妮怎麼想的,忽地說要畫畫,讓冬裡來做參考。
畫板架擺好,顏料筆就位,安妮坐在那邊不住張望,尋找最佳的角度。
“太端正了,放鬆一點吧。”
安妮說想要畫出最自然的狀態,冬裡保持微笑,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稍稍慵懶些。
“呀!這樣正好,不要有大的動作。”安妮兩眼笑成月牙兒。
開畫了。
靜下心來,冬裡聽到海浪拍打的聲音,他什麼都不願再想,靜靜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今天難得陽光燦爛,略帶濕氣的海風吹動冬裡額前的黑發。
安妮進入認真狀態,筆觸在畫紙上不停地描繪。
當冬裡感覺身體酸麻時,安妮神色一喜,勾勒下最後一筆。
這幅畫叫做《十五歲的少年》。
少年即將長大成人,用這幅畫記錄下永恒的一瞬。
這幅畫作的完成度連安妮本人也感到驚訝,大陽台上的植木盆栽、海麵上飛翔的白鷗群、天空上隨風飄動的雲朵。
尤其是那個微笑的黑發少年,眉宇間滿是英氣,黑眸中充斥著對未來的向往。
“好了嗎?”
“嗯。”
安妮如癡如醉,冬裡想要走過來看看,她一下子收走了。
“不行,這個得等到明天。”
冬裡聳聳肩,安妮神神秘秘的,不就是一副畫嘛。
城堡內庭。
四處彌漫著歡快的氣息,還有一天是城堡主人的生日。
軍隊在外征戰,打得周邊勢力嗷嗷直叫,投降的投降,歸順的歸順。
軍官們一致決定,打下一座鎮子來為大將慶賀,捷報就在這一兩日傳來。
領內的村莊們備好禮物和特產,更有甚者送來村花美少女。
那是個緊張兮兮又心懷憧憬的小姑娘,冬裡苦笑著收下,若遣送回去說明“不滿意”,她在村內的生活更不好過。
上月鎮。
鮮豔花朵、可愛掛畫、彩色方燈等將主要街道包裝得絢麗多姿,行署組織好兒童合唱團,在城堡宴會獻生日快樂歌。
尾月堡將宴請圈內貴族、行署官員、軍官將士、各村族老、豪商夥伴、以及對月牙領有貢獻的人士。
屆時,太陽庭公國著名戲劇團表演節目,購買的煙火禮炮在當天晚上燃放升空。
生日前夜。
燈火通明的大廳,正在布置道具的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向冬裡問好。
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勢力的壯大,這位年輕主人的威嚴愈發強大,任誰都得小心伺候,不敢有絲毫逾越。
冬裡含笑點頭,他覺得目前的生活很好,比以前的……
啊嘞?!
冬裡痛苦地捂住頭,刻意遺忘的過去報複性的向他用來。
“不!不要過來。”
他麵帶恐懼地用力揮手,像是在驅趕著什麼。
“少爺!”
仆人們大驚,放下手中的活計,想要靠近主人。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冬裡臉色蒼白,眼神猙獰,像隻咆哮的野獸。
他腦子裡天旋地轉,真實與虛幻的世界互相重合,帶來撕裂般的痛苦。
砰。
冬裡倒在紅地毯上,誰也冇看到,一滴淚光飛逝而出。
“不好,少爺他昏倒了!”
仆人們焦急大喊,叫來黛比太太,如今城堡主事的人就她了。
“有客人在,驚慌失措成何體統,你們呀還是太年輕……”
一群小女仆架著黛比太太趕來,她嘴裡碎碎念,見到倒地的冬裡嚇得把手中的絲巾扔掉。
“怎麼回事!”
黛比太太快步趕到冬裡身邊,見他嘴角有一絲血跡。
“我……我們也不知道,少爺他好好的,不知怎的就昏倒了!”
黛比目光嚴厲,但她心知不能耽誤時間,得把少爺的情況弄清楚。
“把少爺抬去房間,把鎮上的那名大夫叫過來。”
一幫人小心翼翼地把冬裡抬去臥室,途中他反應全無。
大夫來了。
他是個白胡子老人,戴著老花眼鏡,看上去就讓人放心,還有個小學徒提著工具箱,是月牙領本地人。
臥室內。
早已聚滿人群,值此重大人生節點,突聞城堡主人昏倒,關心他的人心亂如麻。
“醫生來了,快讓讓!”
人群分出一條道路,讓老大夫和小學徒到床邊。
老醫生明白情況緊急,不多廢話,立刻開始診斷。
東方講究“望聞問切”,這邊西醫也逐步走上正軌,以往“求醫不如放血”的錯誤觀念被扭轉。
老大夫診斷片刻,表情先是一鬆,又露出疑惑之色。
眾人的心情跟著老大夫的臉色而變幻,忽上忽下就像坐過山車。
“請問這位少爺平時的身體狀況如何?”老大夫問。
諾米站了出來,他是貼身男仆,新年的時候全方位檢查過一遍冬裡的身體。
身高、體重、腰圍、皮膚、口腔、視力,乃至日常飲食,全都冇有問題。
“少爺一向健康,身體比常人還要更棒。”諾米肯定道。
“除了感冒,他鮮有生病。”
安妮聽了更擔憂,許多貴族家庭有隱性遺傳病,該不是冬裡臨近成年之期,家族遺傳病爆發了。
“這位少爺身體健康,並無異常。”
老大夫的話讓眾人表情一鬆,冇有生病就好,可為什麼冬裡會昏倒呢?
老大夫歎息一聲,冬裡的病不在身體,而是在心裡。
“你們不要高興得太早,這位少爺得的不是疾病,他有一塊心病潛藏多年,最終導致喪失意識。”
“他現在的狀況就像植物人。”
植物人是西醫界新發明的名詞,指病人認知能力完全喪失,包括對自己存在的認知裡力,就像植物一樣。
“植物人?!”
黛比太太麵如土色,這麼淺顯易懂的詞彙還是聽得懂,她萬萬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少爺怎麼就變成植物人呢?
“大夫,請您再看看,一定是哪裡不對。”安妮急切道。
老大夫搖搖頭,這種病他無能為力,哀莫大於心死。
“你這庸醫!我才不信少爺會變成植物人,他一直開朗又陽光。”諾米情緒失控。
眾人一陣嘩然,明顯對老大夫的診斷有些不信,態度也變差了。
“是啊是啊。”
“再找一個醫生。”
“冬裡少爺從冇有過異常。”
請來一個海港船隊的隨行醫生,眾人滿懷希望,卻等來一聲歎息。
喜氣洋洋的氛圍不見蹤影,沉重的空氣在城堡蔓延開來,連宴會準備也中止了。
吵吵鬨鬨中,安妮抹著淚一個人悄悄回到房間,她打開那幅畫,少年美好笑容映入眼簾。
難道說,她今後隻能看著這幅畫,來回憶自己的初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