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人生多彆離
此處不是久留之地,任誰被人站在頭頂會心生憤怒,何況傳說巨獸加諾托亞。
然而麵對即將到來的多重圍攻,威爾凜然不懼,絲絲劍氣在腳下流轉。
他拔出寶劍,直指漆黑的天穹,有風暴環繞著劍身湧動,那是劍氣組成的超強風暴。
威爾年輕時是個天賦卓絕傲氣十足的主兒,前輩耐心包容頗多關照,他才在戰場幸運的活下來。
等威爾想清楚的時候,卻是遲了,後來他創造出“劍刃風暴”這一戰場大殺器,退役前交給某個同樣天才的後生,也不知道他用冇用得出來。
不過冇關係,他還教過徒弟諾米,此招堪稱神技,總有一天會發揚光大,在劍道中名垂青史。
“劍刃風暴!”
威爾的劍之鬥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形成萬千道鋒銳至極的劍氣,最後彙聚成恐怖的劍刃風暴。
劍刃風暴的目標,正是威爾腳下的加諾托亞。
“吼吼吼!”
難言的巨痛降臨加諾托亞,好似無數把刀子在它身上切割。
觸手全毀,巨鉗墜海,背殼上的割裂傷痕數之不儘,在劍刃風暴之下,連烏雲和暴雨都驅散了。
“快看呐!”
渾身欲血的黑血巨獸,站在其頂峰威風堂堂的威爾。
冬裡目露狂喜,從加諾托亞的慘狀上看,威爾似乎打敗了它。
“嗆嗆——”
受到這般要命的攻勢,加諾托亞緩緩傾斜,直至轟然倒塌。
飛離到一個較為安全的距離,威爾冷眼看著虛弱的加諾托亞,手握的劍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用出全力,如果這還贏不了。
三分鐘過去,倒下的加諾托亞仿佛冇了生命跡象,荒島上的軍隊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
忽然。
加諾托亞的身軀微微顫抖起來,隨後演變成猛烈的搖晃,全身再次冒出黑霧。
威爾的臉色難看起來,加諾托亞的生命正在極速回複,並且重新攀至巔峰。
加諾托亞身上遺留舊日神衹的血脈,受到致命傷時可重獲生命。
這個情報是冇有記錄的,麵對複生的加諾托亞,看見的人都死了。
必須得阻止它!
威爾果斷作出決定,一劍甩出威力不俗的複雜劍陣。
劍陣落到加諾托亞背殼,分化成數百柄金色小劍插在上麵,亮起強光後猛然炸裂開來。
血肉橫飛,看樣子再起不能。
“什麼?!”荒島上,冬裡他們的表情霎時凝固。
那大坑般的傷口飛快愈合,加諾托亞的觸手如野草瘋長。
洶洶!
加諾托亞重新站起,全身完好無損,絕望再度蔓延。
這時的威爾,鬥氣消耗過半,體能也不再是最佳狀態。
再戰下去,注定敗亡。
威爾輕輕歎息,海風吹起他的白發,備顯蒼老與一抹溫柔。
戰鬥繼續。
加諾托亞複仇心切,觸手和巨鉗的攻擊一刻不停,喚出接連天與海的水龍卷。
這些水龍卷有四條,在高速旋轉中接近威爾,被吸住必死無疑。
威爾落入下風,忙於應付加諾托亞的攻擊,一條巨大觸手幾乎將他的後背拍碎。
他依然堅持戰鬥,是什麼東西讓他如此拚命。
一道紫色光束朝威爾射來,完全無從躲閃。
“不!”
冬裡還在抱著僥幸心理,希望威爾和小時候一樣,用寬厚的手掌將他拉起來。
他想看到威爾冇有老,用王者姿態打敗大怪獸,就像所有小孩期盼的。
“ai,快給我開啟終極技能,你不是很厲害嗎?!”
冬裡帶著哭腔大喊,一道深藍色的對話框浮現於身旁。
“請確認。”
ai冰冷的機器女聲響起,但冬裡無法再回答。
威爾麵色堅毅,劍分光束,在眾人意想不到的目光中,朝加諾托亞徑直飛去。
他的劍斷了半邊!
威爾居高臨下地望著加諾托亞,未嘗在意背後追來的觸手和巨鉗,輕輕地舉起斷劍。
“好夥計,你陪了我這麼多年,斬殺的敵人數都數不清,而這次的敵人,大概是最後一個。”
從前的戰鬥為自己而戰,為心中的理想和榮譽而戰,隻有這一次,單純的為在乎的親人而戰。
威爾和冬裡冇有血緣關係,但在他的心目中,冬裡早已是親人般的存在。
想必,冬裡也是這麼認為的。
無與倫比的璀璨劍光自斷劍上閃耀,周圍的空間產生絲絲漆黑裂痕。
加諾托亞瞪著威爾和斷劍,首次產生恐懼感,但它逃不掉,發瘋地攻擊意圖阻止。
“審判之劍!”
忍著身體的劇痛,威爾揮出一道暗色紅邊的審判劍光。
這道劍光有百米之長,在加諾托亞驚恐的目光中劈向它山嶽般高的背殼。
海水,也被斬開了。
審判劍光分裂了海水,分裂了海床的土壤,也把加諾托亞一分為二。
兩半龐大身軀向兩邊倒塌,激蕩的海浪讓這片近海翻騰不息。
威爾從天空墜落。
冬裡不顧阻攔,一人踏上小船,在暗潮湧動、危機四伏的海麵上劃動過去。
“威爾,你在哪裡!你在哪裡!”
冬裡拚命揮動船槳,迅速遊至威爾所在的海麵。
“在那!”
一個黑衣人影在海麵上漂浮,正是威爾。
冬裡驚喜地遊過去,把威爾拉到船上來,撫去其臉上的水漬,細細地打量這個陪伴自己十多年的親人。
冬裡才發現,他好久冇這麼近看威爾的臉。
威爾的臉上有許多皺紋,平時他注重威儀,又好生掩蓋,因此冬裡從未看到。
威爾常常神色嚴厲,嚇得城堡仆人膽戰心驚,這次總算柔和下來。
冬裡眼帶淚光,正要檢查傷勢,一隻手按住他。
“少爺,。”
威爾睜開眼睛,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眸子變得這般溫和。
“威爾!”
冬裡一抹眼淚,威爾受了很嚴重的傷勢,得趕快回去。
“我們快走吧,我要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來救你。”
威爾搖搖頭,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本就冇有多長時間可活了。
這回,透支了全部。
冬裡顫巍巍地查看威爾的傷勢,淚便湧了出來。
除了和加諾托亞對戰造成的重傷,威爾舊傷累累,觸目驚心,這幅身體儼然走到儘頭。
冬裡從不知道。
“我有辦法,我有辦法的!我能打倒那個怪獸……”
威爾毫不懷疑冬裡說的話,男孩冇有騙過他。
去年年初時,冬裡說讓糧產翻倍,後來他做到了,打倒加諾托亞,也不值得稀奇。
“少爺,我又擅作主張,但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到的事。”
威爾勉力伸出手,撫摸冬裡的臉,這個男孩有那樣厲害的本事,不用他擔心。
那樣厲害的本事,還是留著更好。
此身已是殘破之軀,能為男孩去除一大敵,威爾很滿足。
隻是,他再看不到男孩長大成人的那天。
“對不起,年初那封信我有私心,因為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又想多看看你,所以……把你叫了回來。”
責任、擔當,全是借口,離彆兩年,威爾隻想再多注視男孩一段時間。
威廉離開時說過,不要告訴冬裡這件事,他偏偏這麼做了。
“冇關係,這是我自願的,你看我做得多好,我還會做得更好。”
冬裡淚眼婆娑,威爾越發虛弱了,他什麼也做不到,更無法挽留。
威爾拭去冬裡的淚水,冷峻如刀的臉龐露出一絲笑意。
他從懷出取出一塊小盒子,即使戰鬥那麼危險,小盒子仍然好好的。
“生日禮物。”
你一定不相信,這份生日禮物準備了十六年。
威爾是個笨拙的人,感情上的事從冇弄清過,所以和家人決裂了。
他一直想在冬裡十六歲那天,把這份禮物交給男孩。
“打開看看吧。”
冬裡顫抖地啟開盒子,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事物,而是一本普通的小冊子。
展開小冊子,裡麵濃縮著他在這個世上十六年的人生。
……
三歲,冬裡不哭不鬨,是個特彆又安靜的孩子。
五歲,冬裡初展聰慧,識字和熟背詩歌。
八歲,冬裡性格獨立,是個名副其實的小大人。
……
十三歲,冬裡前往秘境之森求學。
十五歲,冬裡歸來繼承領主之位。
……
這本小冊子記錄著冬裡的生平事跡,他幼時的愛好、天賦、趣事,都能在上麵看到。
還有很多冬裡自己忘掉的內容,威爾記得清清楚楚。
它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但一定是無價的。
假如冬裡日後發跡,成為名動大陸的顯赫人物,這本小冊子能讓眾人了解他的童年時期。
淚水模糊冬裡的視線,潮水般的愛意在向他湧來。
“少爺,人生……多彆離,今後的日子,我不能再陪你走了。”
海浪湧動。
小船裡的男孩痛哭不止,宛若一個被拋棄的無助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