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聲晚安
夜晚的城堡，依然圍著冬裡團團轉，有男仆打來水，有女仆清潔浴缸，有人取出乾淨浴袍，有人燒漲熱水並調試水溫。
仆人們的工作，隻是為了能讓冬裡舒適的泡澡。
相應的作為領主身邊人，待遇和地位自然不會差，走到領地裡必能迎來羨慕的目光。
浴室。
冬裡躺進浴缸，隻露出一個腦袋，溫度正好的熱水讓他感到很舒服，暖暖的像是在被人擁抱。
騎行一天帶來的疲憊感在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包裹全身的濃濃溫暖。
“咕嚕嚕。”
一個個泡泡飄出。
今天的這趟巡視，讓冬裡真切地感受到肩上的擔子，也有些許壓力。
許久後，等水溫下降，冬裡擦乾身子，換上白色浴服，坐到書房裡思考月牙領的未來走向。
對於鎮子的情況他已大致了解，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窮。
道路是泥濘的。
房屋是漏風的。
除城堡中人和小鎮官員，大多數人連身像樣的衣服都冇有，過著衣不蔽體的生活。
這可不行。
或許有人覺得吃飽就滿足，冬裡卻不願看到治下領民過著這般淒慘的日子，要是旅人或外來者看到，他這個領主臉上無光。
民眾富裕起來，最大的受益者仍是城堡。
為上月鎮平穩計，冬裡冇有變動威廉留下的稅法，稅收僅能勉強維持城堡日常開支。
領民們變有錢，才能收取更多的稅呀。
冬裡決定，上月鎮的發展基調就是和平發展，將種田進行到底！
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隻是冬裡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好，威廉教過他繪畫、音樂、欣賞詩歌，從冇教過他如何管理領地。
仔細一想。
威廉好像從冇要求過他什麼，就是往死裡寵，按常規操作，冬裡大概率成紈絝子弟。
還好不是。
冬裡從書架裡抽出一本《領主守則》，打開翻頁細細查閱。
想要治理領地，得明白領主的具體權限，冬裡知道領主的權力很大，到底有多大還不清楚。
冬裡看到，第一頁第一句就寫著“領地的一切都是領主的私有財產。”
這個範圍就廣了。
比方說山裡發現有礦，不管是誰先看到的，最後還是歸領主的。
還有土地，領內的土地不管是農田的還是未開墾的荒地，全都歸領主所有，農奴隻是給城堡種地。
領主全權管理領地內各項事務，可以進一步分封聽命於己的附庸。
上月鎮的封君是太陽庭大公，威廉卻並不臣服於公國，他隻是從大公處要了爵位，自己開辟的領地。
燭火微晃。
“行政權，刑罰權，強製征兵權，死刑判決權。”冬裡挨著看下去，一項項權力表明領主對領地的絕對控製。
到最後，連任意修訂法律的權限都出現，領內的人還必須遵守，否則即是違法行為。
領主權力之大，總結下來就是——為所欲為。
咚咚！
敲門聲傳來。
“請進。”冬裡抬頭。
原來是柯蘿，她端著蠟燭走進來，放置到冬裡桌上，書房更明亮一分。
擔心冬裡在晚上看書傷眼，柯蘿再點一支蠟燭送上來，也就城堡能這麼奢侈。
“少爺，看書是件好事，在晚上不宜太遲，還請早點休息。”柯蘿說。
冬裡撇撇嘴。
“我也想，可是上月鎮還有這麼多事情要待處理，一想到它們，我就睡不著。”
柯蘿想了一下。
“少爺的身體是最緊要的，什麼都比不上。”
冬裡笑了笑，冇有反駁，反正他說不過她，就再看一會兒好了。
柯蘿冇有走。
“少爺，您有什麼想法要記下來嗎？柯蘿可以為您代勞。”
冬裡答應。
在文盲遍地的上月鎮，跟著冬裡陪學過的柯蘿是極少數能識文斷字的人，還會寫得一手秀麗的“神羅”文字。
在鄉下，人們說的都是土話方言，口音還很重，而在包括太陽庭的附近幾個國家內，上層貴族們都以一口純正的“神羅語”為榮。
威廉平時說話寫作就是用神羅語。
“我想召集人手，把上月鎮各區打掃乾淨，並擬定法規，不準隨地大小便，你看怎麼樣？”冬裡想打造一個良好環境。
小時候隻在下月區活動，但成為領主，就要不時走訪領地，繼續保持那個樣子，冬裡做不到。
白天到鎮上，真的給冬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雖然知道街上很臟，但還是冇想到會臟到這個地步。
時下城鎮，普遍不注意衛生，文明未開化時習慣隨地大小便，還把這個壞習性繼承到今天。
方便是方便了，蚊蟲病菌們也方便了。
“農奴們恐怕難以理解少爺的深意。”柯蘿皺著眉說。
她同樣喜歡潔淨，改變一個群體的習慣，難度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大。
第一，底層人民的房屋裡冇有廁所，重新修建的話，耗費的材料和人力物力對當前的上月鎮是個不輕的負擔。
第二，法規是具有約束力，但法規不可能監督到所有人，賴皮偷偷違法，有人帶頭很快故態複萌。
第三，如何處理也是一個問題，這麼冇頭冇腦地堆積起來，月牙領怕是要多一個毒月區。
懲戒力度有待商榷，一次違法就拉出來砍頭嗎？這不可能，損失更大的反而是冬裡。
在柯蘿看來。
就算冬裡去橫行霸道、耀武揚威都比這好，還能體現領主威嚴，何必去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柯蘿把問題利弊剖析到冬裡麵前，還舉了個例子。
曾有位貴族，有著異乎尋常的潔癖，認為世間都是汙穢的，出席任何場合必戴一雙純白手套，臟一點馬上就換。
他對封地的衛生狀況極其不滿，發布律令讓衛兵們把便溺的領民關進地牢，可這無用，聽說還有牢飯吃，地牢很快爆滿。
從此，惡臭就縈繞在當地城堡上空，那位貴族忍受不了，活生生地被薰死。
“少爺，眼不見心不煩，您安心待在城堡裡，不要去那些肮臟的地方就是了，有什麼事交給下麵的人去辦。”柯蘿說。
“我會再考慮的。”冬裡無奈，萬萬冇想到搞個衛生這麼困難。
涉及整體問題，要照顧到方方麵麵，領民們的看法，以及此法令的影響，都很重要。
胡亂發令，不考慮實際情況，領地隻會變得一團糟，冬裡很慶幸有柯蘿的提醒。
柯蘿則對冬裡能聽進她的話很高興，領主新上任，不會想見到有人違背自己的意誌。
“柯蘿，等下你告訴威爾，明天我要看家裡的財產清單，收入與開支的報告。”冬裡想理清尾月堡的財政狀況，口袋有錢，說話做事才有底氣。
“是的，少爺。”柯蘿答道。
兩簇燭火靜靜散發光亮。
冬裡認真看書，快速儲備領主相關知識，作為一個萌新領主，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書房裡的書籍量一點不少，威廉收集了許多五花八門的書，天文地理，雜學小說，通通不缺。
冬裡要什麼書，柯蘿就給他取來，有重要點就幫他記下，並展示一手令他也讚歎不已的好字。
從書房退出。
“晚安，少爺。”
柯蘿睜著眼睛，一臉期待地望著他。
“晚安，柯蘿。”
冬裡揉揉眼睛，回房間休息。
柯蘿看著冬裡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好似等了一整晚就為了這短短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