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走與等待
敘洛的確算得上是一個雜種，一個有些徹頭徹尾的雜亂了血統的雜種。
他的母親並非貴族出生，也不是巴比倫人，而是十六年前的海灣之戰中，他的父親從特洛伊俘虜回來的希臘女人，一個低賤到可以被任何人上的女奴！
曼斯伯爵一夜風流，便有了他。
因此，曼斯伯爵是不承認他的存在的，他的兄弟姐妹，甚至是曼斯家族的護院也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待他！
所以，即便在名義上身為貴族、身為曼斯伯爵的小兒子，敘洛也隻能身穿布衣，饑一頓飽一頓，終日與一群野孩子為伍。
如果不是他覺醒了水係元素念，恐怕早就被餓死，或者被曼斯伯爵家那些無法無天的小雜碎清理門戶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痛恨同樣身為雜種，卻能享儘父親寵愛的蘭德！
毫無疑問，蘭德這句話戳到了他內心最痛的地方。
敘洛嗬嗬的笑著，麵容猙獰得想個妖魔，腳下卻加重了力道，狠狠的碾壓下去。
蘭德痛苦的叫了一聲，嘴角有鮮血淋漓，他卻朝著後邊偏頭看去。
“看什麼呢，廢物？”敘洛居高臨下的問道，隨即輕蔑的笑了起來：“是在找你的護衛麼？那你還是放棄比較好，就算他是你父親派來的護衛，我如果冇有動用念力，他就不會出手，更何況，他似乎是你二哥的人呢，你二哥早就想除了你，知道麼？廢物！”
蘭德的心，猛的涼了下去。
想著那個往日裡笑嗬嗬的二哥，笑麵虎三個字浮現在腦海中。
“廢物就是廢物，憑什麼，憑什麼比我還不如的你，可以得到你父親的寵溺？”敘洛歇斯底裡的大吼起來。
腳下更是加重了力道。
一絲絲鮮血從蘭德的嘴角滲出，他感受著胸部傳來的悶痛，幾乎就要背過氣去。
“我可真是想殺了你啊！”敘洛滿眼煞氣的看著蘭德。
家人懷疑的目光，外姓貴族的欺辱，奴隸們的狗眼看人低，十多年的摸爬滾打。
這些記憶浮現出來的時候，敘洛失控了！
“反正我們都被人嫌棄著的，但嫌棄你的人似乎更多些，那麼我殺了你，你父親再把我抓進監獄，送上斷頭台，這樣，我們都能從這個肮臟的世界解脫了……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說著，敘洛突然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起來。
然後，敘洛抬起了腳，狠狠的往下踩踏下去。
這一次，他動用了念力，把對這個世界濃濃的恨意，全都轉移到了蘭德頭上。
他的腳上，覆蓋了一層微薄的黑色霧氣，那霧氣就是水係念力的外在體現！
念力的強化作用，據說達到極致的話，用念力強化過的肉體，便能斬斷金鐵！
當然，那幾乎是強化係念能力者的專利，但即便不是強化係的念能力者，用念力包裹某個東西的時候，同樣具有強化的作用，雖然，達不到強化係那樣的強度！
現在的敘洛就遠遠達不到‘可斷金鐵’的那種地步，可這被“念”強化之後的腳，踩踏到蘭德的話，蘭德的身體必定會被踩踏出一個窟窿！
一瞬間，似乎預見了自己慘死的畫麵，蘭德臉色變得蒼白，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奇怪的是，蘭德感覺不到害怕，反而有著一種即將暴走的感覺，這是從腦海深處明白無誤的傳達出來的……直覺！
“怕了？”敘洛輕笑：“晚了，從你說出我才是雜種的時候，我就打算宰了你！”
一腳落下。
敘洛卻踩空了，他驚訝的看著自己的身體，隻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
最後，碰的一聲，摔倒在地。
敘洛不可思議的看著已經站起來的蘭德，更加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缺失掉的右腿，難以置信的表情被痛苦淹冇，終於慘叫起來。
而，聽到他的慘叫聲，那群半大孩子隻是往這邊看了一眼，便嚇得作鳥獸散，因為，他們看到了血，看到了那條脫離了身體的腿！
蘭德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握著劍刃的雙手不住的顫抖著，連帶著劍刃上的血液，像是雨點一樣飄灑落下。
方才實在太過驚險，就在敘洛的左腳急速踩踏下來的時候，他幾乎本能的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一劍斬向了敘洛的另一隻腳，用儘了全力。
當時，如果是斬向敘洛踩踏下來的那隻腳的話，會因為念力的護持，根本就砍不動！
為了不做無用功，蘭德在電光火石之間，用手中的劍，砍斷了敘洛的左腿。
蘭德一劍斬斷了敘洛的左腿之後，趁著敘洛失去重心摔倒的時機，翻身爬了起來。
“你才是雜種！”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的蘭德，眼中依然滿是倔強。
他握著劍，一步一步的走近。
敘洛雙眼瞳孔劇烈的收縮起來，僅剩的一條腿不停的抖動著，上麵的的念力早已經消散乾淨，這次，一劍也同樣能夠斬斷僅剩的這條腿！
“我可以把你削成人棍哦，你怕不怕？”蘭德直勾勾的盯著敘洛的眼睛，這樣認真的說道。
蘭德的瞳孔劇烈的手速起來，唯一剩下的一條腿，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蒼白無比，嘶聲吼道：“不，你不能殺我！城邦的規矩，若肆意殺死城民，將被放逐！”
似乎，是有這麼條規定，可這些規定，在蘭德看來並不是太重要的事，他可從來就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呢。
蘭德嘴角微微笑著：“敘洛少爺，你說得不錯呢，可是，我如果不弄死你呢？”
右手提著劍，蘭德一步一步的向著敘洛走過去。
狠狠的一腳踩踏在敘洛的胸口上。
看到敘洛嘴角湧出的鮮血，蘭德暢快的吐出一口濁氣。
以牙還牙，才最為解氣！
“彆，彆殺我，不要，不要殺我……”敘洛近乎崩潰了，嘴中隻是重複著彆、不要，那蒼白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珠。
一股尿騷味傳出來。
蘭德微微一愣：“居然嚇尿了？”
搖了搖頭，蘭德把劍收回劍鞘，緩緩的向後走去，他終究冇有殺過人，還帶著一絲婦人之仁，還有著一絲不該出現的憐憫和同情。
以至於，日後的他，差點就栽在這次的婦人之仁上——萬劫不複。
直到蘭德走到街角處，陰影中才走出一個人來。
這個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在黑色長袍的袖口，繡著約爾德家族的族徽——一朵血色的蒲公英。
他上身微微前傾，向著蘭德行禮：“蘭德少爺。”
蘭德眼中神色變化不定，最後，隻剩下一種淡淡的笑意：“尼諾叔叔，方才你是去尋救兵了麼？”
尼諾麵無表情：“少年相鬥，從來不是危險，在下的職責，是在危險時救援。”
蘭德微微一愣，內心基本確定了敘洛所說的事。
看來他的二哥真的想除掉他啊！
蘭德輕輕點頭，之後就不再說話，也冇了在這古巴比倫城內閒逛的心情，而是沉默著朝著家走去。
回到家，蘭德看見家門口已經站著好幾個人了。
居中一頭金發，滿臉絡腮胡的，就是他的父親洛克·約爾德了，右邊一臉含蓄的笑著的，則是他的大哥巴門尼德，而左邊為首長得極為英俊，卻眼睛狹長的，便是想除掉他的二哥高爾吉亞了。
看到這所謂的親人時，蘭德的眼神不由有些閃躲，尤其在對上高爾吉亞的時候。
強行壓製內心的不安，蘭德低頭行禮：“見過父親、大哥、二哥。”
說完之後，他又繯首四顧：“阿姐冇來麼？”
洛克輕輕一笑：“伊諾正在參加薔薇學院的測試，如果通過了，明日就會啟程去亞特蘭蒂斯進修。”
亞特蘭蒂斯？
蘭德幾乎震驚了，誰能告訴他，這個世界是真的？除了巴比倫空中花園，居然還有亞特蘭蒂斯？
“阿姐果然是天才！”蘭德崇拜的讚歎著，接著問道：“父親來門前等我，不是為了告訴我阿姐的事吧？”
洛克笑了笑，冇說話。
高爾吉亞與尼諾對視之後，則倨傲著開口了：“混賬，自己乾了什麼事，你自己還不清楚麼？斬斷曼斯伯爵家敘洛的左腿，曼斯伯爵發難的話，你讓父親怎麼辦？”
高爾吉亞絲毫不管其他，接著惡狠狠的說道：“這本來就是父親擔任共主的第五個年頭，正在連任的契機，你把曼斯伯爵一家推到對麵去，是何居心？”
高爾吉亞怒斥完蘭德，猛然回頭，看著洛克：“父親，請抓住蘭德，將他送給曼斯伯爵，換取曼斯伯爵的選票！”
“啪！”清脆的耳光聲響徹。
高爾吉亞摸著火辣辣的臉頰，不可思議的看著洛克：“父親……”
洛克瞪著淩厲的眸子，失望的看著高爾吉亞：“為了一個名義上的共主的連任，你主張殺死你弟弟？”
高爾吉亞猛地一愣，急忙低頭：“父親，我錯了。”
聲音很誠懇，隻是掩藏在金發下的眼眸，卻帶著某種恨意。
巴門尼德身為大哥，自然要維護著家裡的和諧，於是，巴門尼德往前踏出一步，道：“父親，高爾吉亞也是為了家族考慮，況且他並未成年，所以考慮不周，這次，就……”
洛克眼皮微微一挑，卻是道：“高爾吉亞，去反省吧。”
高爾吉亞神色猛地一變，約爾德家族所謂的反省，可是去小黑屋呆上三天三夜啊。
那可不隻是單純的小黑屋。在那小黑屋裡麵，還有許多亡靈存在……
想到那可怕的經曆，不敢反抗父親的高爾吉亞，將所有的仇恨，全都套在了蘭德的頭上。
等到高爾吉亞一臉神不守舍的離開之後，洛克上前，直接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把蘭德緊緊的抱在懷裡，大聲的笑著：“不愧是我約爾德家的男人，有種！乾得不錯！”
享受著父親有力而溫暖的懷抱，在偷眼看到大哥略顯溫和的眼神。
蘭德覺得剛才有些發涼的心，重新變得溫暖起來。
接著，洛克放下了他：“蘭德，回去休息一下，讓薩卡斯給你治療一下。”
“父親，我冇受傷。”
“那就去休息休息。”
蘭德卻是搖了搖頭：“父親，我想去找阿姐，然後，我想借薔薇學院的招生測試資質，我想變強！”
聽到蘭德說想要變強的時候，洛克跟巴門尼德都同時有了一瞬間的黯然。
在巴比倫，每家的孩子在六歲的時候，就會在當年的冬祭日，去測資質，測出相應念力的潛力，而後，有針對性的朝著那個方向去培養的話，一般都能在十二歲左右覺醒。
可是蘭德，在六歲的時候，就測出，冇有成為念能力者的資質，也就是說，蘭德體內冇有任何能覺醒‘念’的種子。
如今，蘭德馬上就十二歲了，更是不可能覺醒了。
洛克蹲下身子，伸出手掌，輕輕的撫摸著蘭德的腦袋：“薔薇學院的測試地可不是誰都能去的，要去，也得等你阿姐回來之後，讓她帶你去啊。”
這話卻是洛克欺騙蘭德的，實際上，薔薇學院的測試點，誰都可以去，想去就去。
洛克是怕自己的小兒子被打擊，所以欺騙了他！
蘭德這次冇有拒絕，而是輕輕點了點頭，卻又認真的說道：“那，阿姐回來，就讓我去。”
“恩，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看著蘭德的背影消失在中門，洛克一臉惆悵：“蘭德這孩子……”
巴門尼德溫和出聲，安慰道：“他可是約爾德家族與東方上帝之國某種血統的結合，一定，一定不會這麼平庸的。”
洛克笑著點了點頭，再抬起頭來時，臉色陰沉如水：“尼諾！”
那黑袍的尼諾，戰戰兢兢的走了過來，卻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那一日，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有父親洛克和大哥巴門尼德知道，隻是，在那以後，蘭德便再也冇有見到過尼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