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曉風殘月
靈泉過山穴,雨露潤翠鬆,道是曉寒幽夢,無處覓人蹤,
鴛鴦戲芙蓉,清風動雙雀,卻是緣生緣滅,各自飛零落。
殘星繞半月,青燈伴舊卷,說是愛恨離愁,雲煙過眼去,
寒光照古刹,佛音暖人心,原是情深難卻,萬事皆成空。
鐺鐺
一陣陣低沉的古鐘聲,一聲聲清脆的鳥鳴聲,他睜開了眼睛,眼前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一切,都仿若是一場夢。
床榻很硬,轉頭便能看見屋內的熏香,再向另一邊看,一個巨大四方的禪字,他此刻渾身無力,卻猛然坐了起來。
雙目猩紅,抓著眼前驚喜又不知所措的女子,大聲吼道,“師父呢?魯雲呢?”女子吃痛,皺著眉頭,卻並冇有說話。
他似乎突然又意識到了什麼,催動著他的那股心力就此散去,身若輕綿,癱倒在床上,口中一語不發。
房中正是青尋與秋心,青尋看著秋心這般樣子,心中擔心無比,所幸此刻他醒來了,不過今時見了,倒不如睡著得好。
“我們在什麼地方?師父怎麼樣了?魯雲呢?”
沉靜了許久,秋心才平複下來,他在泰山石階上,聽聞師父力竭將死的事情,血氣攻心,昏死過去,至於這是什麼地方,魯雲與師父又在何處,他沉重的腦海中,全無印象。
“我們在須彌山,當時你昏倒之後,爹爹與我一起。帶不動你們三人,後來恰巧碰到從泰山上下來的密宗弟子。他們將我們一齊帶了回來。”
青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藥遞到了秋心麵前,秋心卻好似冇有看到。繼續問道,“那他們呢?”
“穀大俠當時已經是氣絕力儘,還未走下泰山,就”
秋心登時閉上了眼睛,他們死了,我還活在世上有什麼意義,他們死了,為什麼還要我活著。
未穿鞋襪,秋心不知何處來的一股氣力。下了床,推開門,跑進了濕潤水汽彌漫的深山中,萬冇有想到秋心會有如此反應,青尋立即追了出去。
他心魔纏身,又有師父之死與喪妻之痛,雙重打擊之下,可能真的會做出什麼事來,越想越害怕。轉眼間卻已經不見了秋心的身影。
青尋不顧露水打濕衣衫,泥土玷汙衣裙,順著秋心的腳印追了下去,秋心此刻萬念已失。體內情況糟糕至極。
七十二劍之後經脈斷了大半,心魔上身之後氣血逆行導致臟腑受傷,平日裡活躍全身的四種精粹此刻也不見了影子。
可以說是武功儘失。可是他在亂墟水地錘煉身體的效果還在,奔跑起來。宛若疾風,自以為就這樣一直跑下去。自可離開這個悲傷的俗世。
地上地亂枝深深地紮進了他的血肉皮膚,鮮血混著泥土,將他雙足包裹,一次次地跌倒讓他全身上下全是泥土。
終於,他累了,砰然一聲坐倒在地,可是心裡的苦楚並冇有因為力氣的散去而稍減,反而更加劇烈。
清晨的太陽還未升起,曉風殘月之中,一片幽寂,他開始害怕,雙手握著臉大哭,可是現今老天爺連哭的權利卻都不給他,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乾了。
不停地錘打著眼前的樹木,希望可以以發膚之痛來減緩心中令人窒息的感覺,可是眼前自始至終,都有兩個虛無縹緲的人影在向自己揮手。
恨!無比強烈的恨意!悔!難以排解的歉疚!整個天地似乎都在旋轉,他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像是被封閉了五識,困在了心裡。
一雙溫暖的手抱住了他,仿若一座安全的港灣,他不住地顫抖,不住的抽噎,隻為尋求哪怕一絲的安慰。
“不要怕,你還有我!”
“你醒了!”再次睜開眼睛,眼前疲倦的人兒,正是青尋,他想要抬頭做起來,卻發現全身上下無比疼痛。
青尋見此,將他扶了起來,“師父和魯雲呢?”
這一次,秋心顯得十分正常,青尋因為害怕又出現那種發狂的場景,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你在須彌山昏迷了三天三夜,為了怕穀大俠和她的遺體腐敗,所以在泰山下就火化了。”
青尋指了指桌上的灰盒,還有兩個未曾刻字的靈位,秋心點點頭,青尋又說道,“聽爹爹說穀大俠不一定會願意在泰山,所以我們自作主張帶到了須彌山,等你醒後再作處理。”
“還有,爹爹說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極差,萬萬不可再動心緒,否則會傷及根本,再也治不好了!”
“嗯,我知道了!”青尋見秋心不願再說話,她就端著桌上換過多次的藥,送到了秋心麵前。
這一次,她冇有將藥碗遞給秋心,反而是自己坐到了床邊,吹涼了藥汁,送到了秋心嘴邊,秋心下意識地張開嘴,苦澀的藥汁便順著喉嚨留下。
青尋細心地喂完了藥,又扶著秋心躺下,秋心這時的狀態,才好了起來,青尋也大鬆了一口氣,在清水中洗了棉布之後擦了擦秋心的臉,離開時卻被秋心一把抓住。
“彆走,我有話問你。”青尋愣了一下,不過還是坐了下來,將手上的棉布疊好,放在雙手之間。
“當日在三元鏡之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青尋臉色一紅,緩緩說道,“我也不知,當時三元鏡上三色絢麗,我自覺好看,便靠近了幾步,誰曾想”
“後來呢?”
“後來我最先醒過來,卻發現拗口中所有的忍都陷入的昏迷,我當時驚慌失措,隻能將你搬出來,留了梅香”
“你說實話。”
青尋的頭低下,似乎回想起當時的場景可以就讓她羞憤無比,“我說的自然是實話,當時我想,若是被人見了,肯定要一劍把你殺了。”
“你身無武功,又是女子,否則也不會在拗口被人推倒,差點踩在足下,你倒是說,如何將我搬到四五十裡之外?”
青尋咬了咬牙,手上的棉布已經被纏起,攤開,依此往複了多次,“爹爹五指算儘天下事,自然是算到了,當時是他與我一起”
“四五十裡,事到如今還要騙我,就憑你與道先道長,如何能將我搬到四五十裡之外,而且,你懷有身孕之事,究竟是不是因我而起?”
青尋心中一氣,卻冇有發怒,生怕此刻再刺激到秋心,坦言道,“當時是菁蕪觀的玄繒道長與爹爹一起將你搬了過去,這你總該信了吧,至於懷孕之事,此時你若是想要否認,現在我就殺了你。”
秋心心想,玄繒必然是當時在三元鏡之處功力最高之人,帶著自己離開三元鏡四五十裡也不再話下,可是他為什麼又要帶著自己遠離三元鏡呢?
秋心想了半響,想要抬頭再問,卻被青尋捂住了嘴,“你還有什麼事情,等你養好了身體,自己去問爹爹,現在,你隻管在這裡養傷。”
看見秋心嘴微微一張,青尋一根玉指便掩了上來,,我說了,“有任何疑問,不要問我,去問爹爹。”
秋心一急,任憑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嘴邊,依舊出聲,“我要如廁!”
須彌山前山朝南,後山朝北,前山均是金色的菩提樹,而後山則是廣袤的樹林,樹林之中,多古刹經幢。
太陽從東邊升起,順著密林灑落下來,不多時就驅散了林中水露,秋心依舊躺在床上,雙眼看著那個禪字,等看得累了,便會眯上眼睛休息。
而青尋,在幫自己縫補著破爛的衣服,“青尋姑娘,能幫我找一把刻刀麼?”
青尋恍然抬頭,細針戳破了手指,不知是因為秋心第一次如此親切地對他說話而欣喜緊張,還是因為秋心一直看著桌上的無字牌位而落寞失意。
“嗯!”
雙手無力,刻字卻又是一道細致的活計,平時軟脆的紅木,此刻也變得十分堅硬,而且青尋借來的刻刀也已經很不鋒利。
每每刻下一筆,秋心都要用很長時間,因為此刻對於力道的拿捏不甚準確,他每一次都要十分細致地刻下一點。
所以那木屑就像磨過一樣,細細密密灑落在床上,秋心卻一點也不覺得累,比起他練劍還要細致。
刻完一道牌位,刷上蜜蠟,能看到公正的字,“尊師穀藏鋒之靈位!”
須彌山上不少香爐,青尋知道秋心要做什麼,便一同借來了燃香與香爐,扶著秋心站起來,在靈位前磕頭敬香。
奇怪的是,秋心此刻平靜了不少,並冇有此前那麼失態,做完這一切,秋心還不休息,拿起了另一道牌位,躊躇了許久,卻怎麼也不願意落刀。
“青尋姑娘,你說給她的靈位上應該刻下什麼字才好?”
青尋看似一直在忙著縫補衣服,可是心思卻全都落在秋心這邊,看到秋心躊躇失意的樣子,心裡自然不是滋味。
“自然是愛妻魯雲之靈位,你既然如此愛她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秋心長歎一口氣,卻冇有想到一天都已經過去了,而青尋在此地,陪著他,水米未進。(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