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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洛城夜話

2025-05-15 作者: 三月紅雪

城中的喧鬨散去,寬闊的街道寂靜而幽深,偶爾幾聲犬吠,一切都歸於平靜,就連打更報時的人也帶著幾絲疲倦,音低而聲沉。

偶爾幾絲清風,吹動費家高牆上兀自飄蕩的紅綢,燈火漸暗,正堂內已經被打掃乾淨,道先上坐,粉衣女子翩然立於座旁。

一天的疲累,費家四人此時本應昏沉睡去,可是也聚在正堂,被覃儒森一腳踢昏的費昌瑉不知何時醒來,坐在桌旁,將傷手放在桌上,身旁一美婦麵帶憂色地看著他。

費玲瓏換過衣衫,臉色蒼白,渾身無力,依在費母身旁,此地也隻有費仲稍清醒,冇有因為今天之事而喪失了心智。

“老神仙,今日又救我費家於水火,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隻求老神仙在家多住些日子,也好讓我們心安。”

費仲激動異常,心中自是十分感激道先,言道要伺候他一段日子,可是此語中頗有隱晦之意。

他未曾料到天山派的人也如此忌憚道先,生怕覃儒森去而複返,到那時道先若是不在費府,他們就算是將費玲瓏拱手送出,恐怕也難消其恨。

道先又怎不知他心中所想,不過此事尚在情理之中,麵上皺紋微展,“費老爺不必多慮,天山派這些小子以後都不敢來了。”

說到此處,道先仰頭一看,略有沉吟,又看到費母,卻似想起何事,“對了,這位便是費夫人吧。可是以雪狽之血治好?”

費仲連連點頭,“正是。若不是老神仙指點,恐怕內人現今還臥床不起。”

當初費母得病臥床。原是道先指點費仲以天山雪狽之血可以治好,如今恩上加恩,費仲才會如此敬重道先。

“既然如此,自是妙極,不過天山派待你們也不薄,就算把女兒嫁給她們又如何,此一來費府在城中豈不是根基愈穩,也不會有今天逼婚之舉。”

道先心中明白,治好費母的雪狽自然是小白。可是他無故提起天山派,不知意欲為何,聽得粉衣女子朱唇緊咬。

費仲長歎一聲,“我費家為天山派做事多年,立下不少功勞,可是這雪狽之血,他們卻是一滴也不肯給,也隻是將我費家視作牛馬,哪有什麼根基之說。”

雖是無奈。也是事實,可是費仲心中自有鬱鬱之氣,天山派倘使念及半點情分,也不至這般過分。

“老夫一年前也在這洛城之中。年初所見一少年,身旁跟隨一雪狽之物,難道費老爺手段。用的是此物之血?”

提起秋心,費玲瓏心中才泛起波瀾。聞著嬌軀一顫,粉衣女子看在眼裡。心中之意莫名,有些可憐,又有些酸楚。

費仲與費母對視一眼,對著道先拱手一言,“老神仙明鑒,正是此人。”

道先聞言故作沉思,顯得疑惑不解,“如此也不對啊,雪狽之血珍貴異常,你們又是如何求來?又冇有將女兒嫁出。”

費玲瓏心思欲榱,是啊,當初若是將我嫁給他就好了,女兒家的心思一起,費母自然感覺到,又有幾分憐愛不舍。

當時她若醒著,知道女兒心思,無論如何也要試上一試,也不至女兒苦守相思之情,今日之事也避而免之。

當是淩晨之時,再過兩個時辰便是天明。

費仲猜不透道先到底想要說什麼,昨晚突然現身,難道就是為了替費家解圍?

可是道先提起之人,他又不願多談,生怕與秋心染上關係,天山派今日之舉已經讓他看清,如果有何事發生,肯定不會庇護費家。

看著費仲遲疑的樣子,道先站起身來,收起笑顏,顯得十分嚴肅,“貧道直話直說,今日到此,隻是勸戒費老爺一句。

此子身份你也知道,萬不可將他救費夫人的事情說出去,也不可再和此人有半點聯係,否則就算是我,也難救下你。”

費仲聞言惶恐至極,他心中自然明白,否則也不會想到將秋心的消息報與天山,明哲保身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眼見道先來此處目的如此,急忙起身跪下,“少年人施血救命之恩,我們費府上下感懷備至”

道先眼神一厲,“你怎麼如此糊塗”

費仲嚇極,“我費家不識得此人。”

聞此道先才滿意地點點頭,拿起白幡,與粉衣女子相繼走出正堂,“如此便對了,費姑娘也無須對他念念不能相忘,否則就算十個費府,也經不起你這般折騰。”

費玲瓏眼前一黑,倒在費母懷中,哭聲道,“母親,母親,他”

費母眼睛紅得通透,怎不知女兒心中所想,隻得緊緊抱住女兒,恰似幼時哭泣時抱著她一般。

看著道先二人走出府中,費仲並未阻攔,道先來此,目的便是為了告訴他這件事情,他再攔下道先,可能會惹人不喜。

費府的燈會漸漸滅了下去,就像是費玲瓏的心,被一股股冷水潑滅,此中淒苦失意,此時秋心又怎會知曉。

“怎麼樣,老道出馬,是不是手到擒來,這小子做下的事情,還需要我一個老人家出麵解決。”

道先與粉衣女子並肩走在街上,無人的街道上,聲音傳出去很遠。

粉衣女子見此嗔道,“人家可未曾求你幫他,你又何必如此自作多情,況且他又不知道。”

道先橫眼一瞪,怒道,“早知道就不管了,如此費力不討好,還不是看那小子忍不住要出手,這才幫他,你不謝我,又來怪我,成心氣我,是也不是?”

“我自是看他不慣,為何這費家姑娘,就要對他如此傾心,他又為何要出手幫她,隻是爹爹說得那番話,又不知教她如何傷心。”

同是花季年,同是少女心,費玲瓏之痛,粉衣女子也能感得一二,“爹爹那時不要救她便好,看他是在一旁看著,還是出手相救。”

“哎,現在也會如此出爾反爾,當時是哪隻蚊子叮我,讓我去救她?”

“你若不出手,他未必會現身,費了這般功夫,又為何要為了一個隻見過幾麵的女子前功儘棄?”

道先突然停了下來,拉住粉衣女子,說道,“這多時不見,就連口是心非也學會了,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都會變得這般?

他若是如此心狠,又為何會救素不相識的人,他若如此心狠,又怎會救你,他若如此心狠,當時豈不是被你一劍殺了解恨,還要到我麵前哭哭啼啼。

所以他必然會出手相救。”說到這裡,道先也似乎意識到什麼,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又拉著她向前走。

“我能想到這些,你比爹爹聰明,自然也能想到,他這一出手,自然是暴露了身份,圓了費家女子的心念,可是他心中對費女並無情愫,你自然不擔心,而你擔心的卻是另有其人。

他這一出手,泰山之路必然變得艱難險阻,難道就因為此事,他會停下來,他會不去?這你就大錯特錯了。”

粉衣女子被道先一語言中心中所想,也不出言辯駁,繼續聽他說道,“我兩次阻攔與他,皆未能動搖他,可見此子心誌之堅,隻是若我不現身,徒增了路上險惡,你也不想看到,那時豈不是又要求我救他,泰山之上能人異士,難道你就真的覺得爹爹一點兒也不懼怕?”

“不。”此語說得清冽乾脆,不帶絲毫猶豫,甚是悅耳好聽,道先聞言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再也不言,道先與粉衣女子不多時便出了城門,向東而起,心中自語,走吧,泰山上指不定有多少事會發生,心念此地的,又何止他一人。

“覃儒森逼婚之事在先,又有當眾羞恥之舉,丟儘派中顏麵,取消去往三宗法會的資格,遣送回山,由劉吉安師弟暫替他之位。”

第二日清早,羅傑麵色陰沉,向著所有去往泰山的弟子宣布了這一決定,覃儒森並不在場,想來是與羅傑事先說好。

秋心此時才算名正言順,成了天山派的弟子,一行十五人,向著中州趕去。

三天之後,他們便到達了暉州密宗之地,當在秋心踏上暉州的時候,須彌山上的菩提樹同時清鳴,大雄寶殿之中金剛降魔杵也晃動一下。

隻是片刻,就都安靜下來,在殿中誦經的弟子見此先是大驚,後又迷惑難解,出了大雄寶殿,去往了後山。

似乎有密宗在此落地,一到暉州,便顯得祥和無比,在遠處似乎就能感受到那種溫暖的金光。

秋心心中感慨,自己初下青桑,萬事未解,與須彌山上跟慧衝方丈,大談佛理,如今想來,當時確是年幼無知。

世上這諸般苦難,又怎能是自己寥寥幾句就能說得清的。

在路上這些天山派的弟子與秋心一言未談,意是責怪秋心占了覃儒森的位置,不過親者為清,他們卻不想,若是覃儒森不做下那等事情,羅傑也不會以此借口將秋心加入進來。

秋心對此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乃是人之常情,在三元鏡之處便已經體驗過。

縱是自己不知之下毀了三元鏡,在事情未清之前,便將一切的罪責推在自己頭上,而不懷疑自己派中弟子。

這種事情在大派中屢見不鮮,就像是玄崆意取陽土之息自食其果,也正是唯遠者疏,就算是想要查清事情真相,帶上了偏頗的想法,也未能得到真實的結果。

想是所有人都不會承認相熟之人的過錯。

暉州大地,似乎到處都能聽到誦經聲,一路上所見的百姓也十分熱情,全然不見任何芥蒂。

就這樣,他們離泰山越來越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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