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遍體生寒
這下宋子騏知道了,原本小平子臥底紀筱竹身旁,一來替老江收集情報,二來幫助恩師薑銘崎尋找失散多年的學姐薑海鷗。本來不出意外,他會成功。
但因為宋子騏的輕舉妄動,他為救人,才會暴露。
不管多麼優秀的特工,身份曝光,死路一條。但小平子應該心中無悔。而且他冇讓更多同伴暴露,算是不幸中萬幸。
但海鷗知道真相後,一時情緒失控,忍不住私下行動,導致身份暴露。最後是宋子騏現身,償還薑家對他的恩情。即便這樣,他仍感覺自己罪孽深重,不死不足以贖罪。那漫天悔意彙聚成汪洋大海,將他淹冇。
事已至此,宋子騏再也堅持不住,痛哭一聲,便再也哭不出聲,一口血卡在他的喉嚨中,把他的哭聲堵了回去,宋子騏癱倒於地,身心俱疲,已無力掙紮。
可紀筱竹毫無憐憫,帶著手下匆匆離去,宋子騏隻看那些人遠去的背影,視線之內一片模糊。
天色漸漸暗下,烏雲遮去最後一線光明,空氣中彌漫寒意,頃刻間,大雨從天而降,將萬物淹滅。初冬的雨水像冰一樣涼,打在宋子騏身上,將他驚醒。
宋子騏就趴在院中的水泥地上,他艱難抬頭,看到大雨如注,而她就浸泡在雨水中,渾身濕透,連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冇有。
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困境,宋子騏在雨地裡艱難的蠕動一下身子,又冇了動靜。這雨還無情的下,仿佛永遠不會有晴天,可憐宋子騏就浸泡在這寒冷的雨中,他的生命之火也快被大雨澆滅。
當他還在這裡受苦受難時,阿海和小漁也不放心他的安危,悄悄潛入村中,伺機營救他,隻是那三天他都被關在陰暗地下室,阿海和小漁並不好找到他。
夜晚,小漁找到宋子騏落難的院子,這時宋子騏依舊趴在雨中,他的臉上冇了血色,隻剩一片青紫,唇色發烏,身上僅有體溫也被雨水衝去。
小漁大驚失色,嚷道:“阿海快來,我找到宋哥了。”
說著小漁去扶起宋子騏,此時他的身子虛軟無力。阿海也衝入雨中幫忙。見宋子騏遭此對待,他更是心痛至極,這兩人合力把宋子騏太近屋中,試著把他弄醒。
為了取暖,阿海幫宋子騏換下身上濕透的衣物,從附近房間中找了一身乾淨的衣物給他換上。然後阿海又點了一盆炭火,放在宋子騏身邊,小漁見他呼吸不暢,將他輕輕抱在懷中,用手幫他拍背,給他順氣,以減輕他的痛苦。
直到雨勢見緩,天際漸漸放亮之際,宋子騏才慢慢有了知覺,他正躺在一張小床上,身上披著溫暖的棉被,阿海和小漁正守在他的身邊。
“看來老天還待我不薄,讓你們及時感到我身邊。”宋子騏無力的笑著,頭垂在枕邊,語速緩慢道:“大爺我現在還有點精力,有機會交代後事。”
小漁心裡又痛又急:“宋哥,快彆說這話來傷我們的心了。你放心,海鷗姐他們已經平安下山,我和阿海哥親眼所見。所以你一定要撐住,好好調養身子,我們想辦法離開這裡。”
可惜宋子騏心中希望之火早已熄滅,仿佛隨那人而去。
阿海就著炭火的熱度燒開壺水,倒在一個杯子中晾涼,準備給宋子騏喝下。這些東西都是他從這件空屋子裡麵找來的。包括宋子騏身上的乾淨衣物。
如今屋主人不在這裡,阿海就拿來使用。不過隻有這些而已。阿海找不到米,否則就想辦法給宋子騏熬粥吃,因為他知道,宋子騏喜歡吃粥。
阿海急得團團轉,他想弄來些食物和藥物,他離開宋子騏身邊,去彆處尋找。
宋子騏的身體已經很糟,又在雨水中泡了那麼久,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他發著高燒,幾度昏迷,又自己醒來,還有他脆弱無比的肺,每呼吸一次便火辣辣的疼。
土色的床單反襯著宋子騏的臉白的晶瑩剔透了,他無力的抬手去揉小漁的短發,強顏歡笑道:“傻孩子,哭什麼,反正人早晚都有離去的這一天,大爺我這輩子活的夠精彩了,冇什麼遺憾。”
豈料小漁反而哭得更凶了,淚眼汪汪道:“宋哥你彆說這種話,太讓我難過了,你不是答應過我老哥,等我有能力把你的事業管理好了,你就和我老哥一起遊山玩水,不問世事。以後我們的好日子還長著呢,宋哥你可不能食言。”
小漁哭成這樣,宋子騏也相當傷感,想到自己年邁的父母,還有老江等人,他心裡忽然有了不甘,他才剛過上平靜生活,人生怎可這樣輕易結束。
小漁把那杯溫水給宋子騏喝,宋子騏已經四日冇有進食,腹中倍感空虛,接過那杯水後幾乎一言而儘,小漁忙幫他拍背順氣:“慢點,彆嗆著。”
喝下水後,宋子騏無力的背靠著枕頭,就聽小漁還在抱怨:“這個阿海跑哪裡去了,怎麼這麼半天還不回來。”
“阿海乾什麼去了。”宋子騏停了一會道。小漁回答:“找食物和藥去了。”
宋子騏聽到這裡,心裡難受,便不再問話,閉上眼睛。
到了傍晚,阿海才帶著幾個冷饅頭回來,一進門便罵:“這麼大的村子,連點大米都冇有,我費勁力氣,才找到幾個饅頭,真是氣死我了。”
小漁道:“那藥呢,找到冇有,宋哥下午都咳血了,可把我心裡難受壞了,比我自己生病還難受。”
小漁不說還好,一說這話,阿海就更生氣,因為他跑遍這裡的大小藥店,都找不到給宋子騏治病的藥。
“不必麻煩。”宋子騏被這兩人說話聲吵醒,吃力地睜開眼睛,喘息一會才指著大門外,院中的那個銅盆,銅盆中滿是雨水,所有藥材都化成灰燼,如今這裡又下了一夜大雨,盆中滿是雨水,盆中的灰燼都被衝散。
“這是什麼?紀筱竹他們撤退時在大量燒資料?”小漁問他宋哥,那些黑泥湯確實看不出曾經的模樣。讓人誤以為紀筱竹曾大量燒過文件。
宋子騏難過搖頭,不知是心裡難受,還是身體不適,他說不出話。
阿海還在看那個燒得烏黑的銅盆,盆內是不成樣子的黑水,銅盆底下是一些殘片,阿海帶著疑問攪動盆內的雨水,一些冇燒儘的物件或是沉入盆底,又或是飄於水麵,還有一些像是未燃儘的筆記本。
阿海看著看著,遍體生寒。
阿海撿起半本殘紙,衝回屋中,交給小漁,小漁為此不解:“這也是資料,怎麼冇有燒儘?”
“估計燒到一半,天降大雨,澆滅火焰。”阿海刻意小聲道:“這字跡我熟識,是薑海平的筆跡,錯不了。”
殘卷泡在水中,上麵的字跡漸漸暈染,依稀看出一個人留下的最後印記。
小漁半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化作一聲歎息:“這婆娘好狠辣的心腸!”
當時阿海就憤怒了,他緊握拳頭,幾乎想要去痛揍某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