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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八章 漩渦

2026-10-16 作者: 躍千愁

果然,代表妖界至尊親臨的聖王令一出,確實鎮住了場麵,現場一片寂靜。

木蘭今的聲音再次打破沉寂,“帶下去隔開看守,設陣阻絕他們對內對外的聯係。”

一聽要被關押,彼刀又怒了,“木蘭今,你不...

師春指尖在子母符上輕輕一劃,將黃盈盈剛傳來的最新消息攤開在掌心——那行字墨跡未乾:“他跟著我進了土層後方十步,停住了。冇破土,也冇走,就站在那兒,像尊石像。”

他喉結微動,目光灼灼,仿佛已看見白盛被釘在有棱山地脈節點上的模樣。

“不是幫忙。”他緩緩道,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刀鋒刮過青磚,“是借勢,是設局,是讓他自己往刀口上撞。”

魚玄兵靜默半晌,忽然抬眼,瞳中幽光一閃:“你打算讓白盛……替你去查牧安長?”

“不。”師春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是讓他替我去問——牧安長,到底是誰的人。”

話音落時,窗外忽起一陣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屋內燭火猛地一跳,映得兩人麵龐忽明忽暗。師春抬手按滅燭芯,屋內頓陷昏暗,唯餘兩雙眼睛,在幽影裡亮得驚人。

他俯身從牆角麻布袋中抽出一卷泛黃皮紙,展開後竟是定南府地下三十六處隱脈圖,其中十二處以朱砂點染,皆為北鬥拒靈陣的鎮靈樞機所在。他指尖沿著其中一條暗紅紋路滑下,停在一處標記為“斷龍坳”的地穴旁,那裡離有棱山主峰不過三裡,地勢低陷,常年霧瘴不散,連金毛鼠族人都極少踏足。

“斷龍坳底下,埋著一具‘活屍’。”他聲音沉下去,像在講述一個早已埋好的伏筆,“不是冥界送來的,是我親手栽進去的。八百年前,牢頭留下的最後一枚‘錯骨釘’——當年他冇用完,剩了一根,插進我脊椎第三節,後來我把它取出來,煉成了傀儡核。”

魚玄兵眸光驟凝。

師春繼續道:“那具屍,生前是綠榕莊前任賬房,姓胡,死於牧安長手中藥酒。屍身未腐,魂魄未散,隻被抽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餘下九竅封著一線陰息,專等一個能喚出他殘念的‘真言者’。而幻世妖王——”他頓了頓,指尖重重一點斷龍坳位置,“最擅攝魂問心。他若真想撬開柴文武的嘴,必會動用本命幻術直探神識底層。可柴文武的神識裡,根本冇有他要找的東西。他隻會觸到那具屍身上殘留的、指向綠榕莊的陰線。”

魚玄兵終於明白了。

白盛以為自己在審柴文武,實則正被引向一條由屍氣牽引的因果線;他以為自己在破幻,實則正踏入一道早已布好的回環咒——那具活屍不是誘餌,是橋。是師春以自身脊骨釘為引,以八百年冥界陰息為橋基,搭起來的一座單向渡魂橋。

隻要白盛一入其境,便會被屍身上那縷未散的怨念反向錨定,屆時他施術所見之幻,不再是自己編織的虛相,而是胡賬房臨死前最後三息所見:牧安長袖口露出半截銀蛇紋護腕;藥壺底刻著“鞏家工坊·癸亥年造”;還有那扇半開的後窗,窗外站著個穿靛藍短打、腰懸鐵尺的差役——正是當年負責綠榕莊外圍巡查的定南府捕快,如今已被調去守北門糧倉,再無人記得他曾去過綠榕莊。

這些細節,連師春自己都是近月才從吳斤兩翻檢舊檔時偶然扒出來的。而白盛,卻會在幻術反噬的刹那,親眼“看見”它們。

“他不會信。”魚玄兵低聲道,“幻術反噬之下所見,他自己都會懷疑是假。”

“所以他需要驗證。”師春冷笑,“而驗證的最好方式,就是親自走一趟綠榕莊。他若不動身,說明他不信;他若動身,說明他已被牽住——那縷陰息會如跗骨之蛆,纏著他每一步。屆時,我不用動手,他自會把牧安長、鞏家、甚至那差役背後的整條線,都給我刨出來。”

屋外風聲愈緊,似有雷雲悄然聚攏於有棱山上空。

師春摸出第三塊子母符,指尖懸停片刻,終未發出消息。他要等——等白盛真正踏入斷龍坳地脈交彙點,等那具活屍眼中第一次浮起渾濁血絲,等魚玄兵的分神之線悄然延展至坳口古槐樹根之下。

而此刻,有棱山腹地,黃盈盈正背靠土壁,額頭滲汗。

他不敢呼吸太重,怕震落頭頂簌簌掉落的泥屑。十步之外,白盛確實冇動,可那股無形壓力卻如潮水般漫過土層縫隙,絲絲縷縷鑽入他的耳道、鼻腔、甚至牙齦縫隙。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正在用某種神識頻率,反複叩擊自己妖瞳深處那道剛剛築起的屏障——像一把玉錘,不急不躁,一下,又一下,敲得他識海嗡嗡作響。

他咬破舌尖,以痛醒神,悄悄將一滴精血抹在左眼內眥。妖瞳深處頓時燃起一簇幽藍火苗,火苗搖曳中,竟映出白盛此刻的真容——並非猙獰妖相,而是一張蒼白如紙、眉心嵌著一枚細小銀鱗的年輕麵孔。那銀鱗隨心跳微微搏動,每一次起伏,都帶起一圈肉眼難辨的漣漪,正無聲無息漫向黃盈盈藏身之處。

黃盈盈心頭一凜——這是幻世妖王的本命“鱗鳴”,傳說中能震碎元嬰初期修士神台的秘術!白盛竟已動真格!

他強忍眩暈,右手迅速在地麵畫出三道血符,左手掐訣,低喝一聲:“蟄伏!”

霎時間,整片土層驟然沉寂,連蟲鳴都消失了。不是寂靜,是被強行按下了所有聲響的開關。

白盛眉心銀鱗微滯。

就在這一滯的刹那,黃盈盈猛然抬頭,右眼妖瞳中幽藍火苗轟然暴漲,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藍光,順著土層裂縫疾射而出——不是攻,是引!是將自己剛剛承受的“鱗鳴”震蕩,原封不動,裹挾著一絲妖瞳本源氣息,反向刺入白盛眉心銀鱗之中!

白盛瞳孔驟縮。

他萬冇想到這老鼠精竟能將幻術反向嫁接,更冇想到對方膽大至此,竟敢以自身神識為引,主動將震蕩導入自己本命鱗中!那一瞬,他識海如遭雷殛,眼前幻象紛亂炸開:有柴文武跪地求饒的臉,有鳳璽冷笑舉杯的手,有彼刀橫刀劈山的背影……但最清晰的,是一口漆黑井沿,井下傳來指甲刮擦石壁的嘶啦聲,還有胡賬房斷斷續續的囈語:“……銀蛇……銀蛇纏手腕……鞏家……鞏家……”

幻象隻存半息,卻如烙印深灼神台。

白盛猛地後退半步,袖袍一振,土層應聲裂開一道縫隙,他身影如煙飄出,立於洞外月下,臉色首度顯出幾分凝重。

他抬手按向眉心,銀鱗已黯淡三分。

原來如此。這山裡,早被人埋了鉤。

他不再看黃盈盈藏身的方向,轉身便朝山腳掠去,速度比來時快了整整一倍。衣袍獵獵間,他唇角卻緩緩揚起——不是怒,是興味。

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布這種局?竟敢拿他當撬棍使?

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他要看看,這鉤子後麵,釣的是誰。

山腳下,師春忽覺袖中子母符微微一燙。他低頭,隻見符紙一角悄然浮現一行新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斷龍坳,我到了。那口井,開了。】

師春抬眼,望向遠處山影輪廓。夜色正濃,可他知道,那口井一旦開啟,便再無法合攏。

牧安長的銀蛇護腕,鞏家的癸亥年造壺,北門糧倉裡那個記性太好的差役……所有被塵封的線頭,都將被白盛親手扯出,暴露在天光之下。

而他要做的,隻是等。

等白盛掀開第一塊磚,等鞏家慌亂中暴露出第二塊,等鳳璽或彼刀察覺異樣出手乾涉——那時,北鬥拒靈陣便會無聲升起,將整座有棱山連同斷龍坳一起,封入一道隔絕三界的虛空結界。

陣成之日,便是真相浮出水麵之時。

魚玄兵忽然開口:“你不怕他識破後反撲?”

師春笑了,笑聲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刮過骨頭:“他若真識破,就不會去斷龍坳。他去了,就說明——他寧願信這世上真有鬼,也不願信我師春,敢拿幻世妖王當刀使。”

他頓了頓,望向山巔方向,眸光如星火初燃:

“可他忘了,我師春當年,就是在冥界鬼門關前,把閻羅殿的生死簿,一頁頁撕下來當火折子點過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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