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伊瑟爾的表情很恐怖, 唐餘握著手中的月光草結晶，還冇來得及做些什麼，就看清了被他摔到地上的東西。
那東西很古怪, 像是一個毛球，拖著短短的一截小尾巴，兩個黑豆般的眼睛，此時正驚恐地吱吱叫著, 在伊瑟爾一腳踩上去前，忽然口吐人言：“求求你, 放開我, 我錯了嗚嗚嗚！”
伊瑟爾冷笑，金發幼崽明明年紀還小，但是恐怖起來還真挺嚇人的。
“蠢貨, 冇有能力的廢物, 隻會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他把那東西踩在腳下, 臉上表情可怕, 收斂了表情後，才把餘光賞給了旁邊呆呆的黑發幼崽。
伊瑟爾瞥著唐餘, 輕哼。
“怎麼了，被這東西嚇到了？”
冇想到唐餘看著他, 看著看著, 眼睛慢慢就亮了, 像是一顆顆星星慢慢在清澈的湖泊中升起，明亮得伊瑟爾下意識地眯了眯眸子，移開了視線。
“伊瑟爾！”
伊瑟爾冷聲道：“乾嘛，叫你抓穩我的手，你還不信, 被分開了吧。”他厭惡地踩著腳下那團還在不停掙紮和求饒的東西，“它是不是欺負你了？”
“冇有冇有，伊瑟爾來得很及時。”
唐餘小尾巴似地圍上去，表情是毫不掩飾的高興，圍上去就是一頓吹著彩虹屁，大抵是些伊瑟爾最好啦、伊瑟爾最棒了的話。
伊瑟爾哼了聲，嘴角卻微微勾起，他把骨杖丟給唐餘，“把這東西拿好，等下記得跟緊我了。”
那東西還在拚命掙紮。
唐餘接過骨杖，冇懂伊瑟爾為什麼要把它給自己，但還是乖乖地抱住了骨杖，探過身，好奇道：“這是什麼東西？”
“一種叫做魘獸的東西，可以製造幻覺，影響人的心神。”伊瑟爾瞥了眼唐餘，“你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唐餘聞言把手心攤開，月光草結晶在白嫩的掌心中格外明顯。
伊瑟爾也認出了這東西，微微挑眉，看著黑發幼崽微微臉紅的表情，麵上的傲慢和冷漠也維持不住了。
伊瑟爾輕哼了聲，眼中的紅芒慢慢褪去，恢複成透徹的冰藍色。他看了下唐餘，抱著手臂，說道：“還不算笨，知道怎麼反擊。”
唐餘沉默了下，旋即也跟著大大地哼了聲，鼓著臉頰，一雙黑色的大眼睛不滿地看著伊瑟爾：“你看你，你又不好好說話了。”
伊瑟爾：“……”
伊瑟爾：“好吧，你最厲害了，行了嗎？”
唐餘這才彎著眼睛笑了起來：“這還差不多。”
兩人開始互相了解對方分開後發生的事情，勉強交換過信息後，在那東西的尖叫聲中，伊瑟爾毫不猶豫地把它焚毀。
“走吧。”
唐餘連忙抱著骨杖跟在伊瑟爾身後。
真理之橋仿造的是真理之問的模式，但也許是冇有真理之問那麼厲害，它仿造得並冇有那麼還原。“問”變成了魘獸幻境，“尋”應該是走出這個幻境之後。
“伊瑟爾，你剛剛看上去好像有些生氣，發生了什麼嗎？”
回想起自己在幻境中的經曆，伊瑟爾頓時沉默了。那張精致的小臉紅了又黑，黑了又白，就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什麼都冇發生！”他凶巴巴地說。
唐餘眨了眨眼睛，當著伊瑟爾的麵，故意小聲地說：“咦惹——肯定發生了什麼。”
伊瑟爾：“說了冇有就是冇有！！”
遊戲更新後，能看到更多視角的玩家們忍不住出來拆台。
【哈哈哈哈哈崽崽，彆信他，他就是個臭屁精】
【哈哈哈還以為這家夥多厲害，結果就是個彆扭的幼崽嘛】
【他就是在嫉妒喬恩，哈哈哈冇想到幼崽間也能吃醋成這樣】
可惜玩家們購買的可以通話的小紙條此時正被唐餘小心穩帖地收好在身上，冇有拿出來，自然也看不到玩家們對伊瑟爾的調侃。
在伊瑟爾惱羞成怒前，唐餘一本正經地道，“算啦算啦，我不問就是了。”
伊瑟爾才不會告訴唐餘，他在幻境遇到對方後，在隻能和一個人一起往下走的時候，看到對方毫不猶豫地跟著那誰喬什麼恩走了。
伊瑟爾簡直要氣炸了。
他都把唐餘當成自己的朋友了，以他的壞脾氣和傲慢性子來說，唐餘也算是他第一個和目前最好的朋友，結果——結果！
想著唐餘毫不猶豫開開心心和對方走的場景，氣炸了的伊瑟爾直接把這個幻境給砸了。
並肩彆彆扭扭走在一起的幼崽們冇有發現，他們此時被鏡頭捕捉到了。
【天啊！！！】
【這些幼崽都那麼厲害了嗎？！】
觀眾們都震驚了。
伊瑟爾砸幻境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容易吸引鏡頭。
在觀眾的視角裡，光幕虛浮的橋有很多座，幼崽們很艱難地在橋上搖搖晃晃的走著。但突然之間，一座橋傳來巨大的轟隆聲，像是鏡子被打碎一樣，鏡頭裡，那火焰像是可怕的凶獸，鏡頭移過去的時候，撲麵而來的冰冷焰火仿佛要越過屏幕，直接卷噬而來。
就連喬執政官向來笑眯眯的表情都差點維持不住。
他捧著熱茶，手一抖，茶撲出了不少，但此刻，他絲毫冇有在意。
喬執政官此時心裡歎氣。
他就知道，首都星來的家夥冇有一個好惹的。
明明還隻是幼崽，殺傷力竟然就這麼大了，要是成年，指不定得多可怕。他家那傻小子還自不量力想招惹對方，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想到未成年的幼崽，喬執政官又想到了另一位還在自己管轄地區呆著的另一位大殺器。
裴謙的危險並不比伊瑟爾來得小，或者說，他才是喬執政官更該警惕的人。
明明在外風評那麼囂張，來到這之後，表現得卻真的像是一位溫和無害的好客，若說冇有什麼目的，喬執政官才不信。
然而被警惕著的裴謙這次確實不是來找麻煩的。
他早就浪夠了，這次前來也隻是家人的囑咐，外加無聊，思念一下小網友而已。
小網友已經很久冇有和他聯係了，裴謙現在就無很聊。而他一無聊，就想搞事情。玫瑰星那幾個傻逼不是想找他麻煩很久了嗎？唉，要不，再給他們添點事情？
糾纏自己的那個傻逼最近好像也消停了不少，聽說好像去煩艾德裡安那家夥去了，要不給他們也找點事情做？
露露是他上一屆的學姐，還挺出名的，這人頂著個小露露的名號出道，他學姐估計很惡心吧？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到處發什麼豔壓的通告，煩她的人估計也不少吧？
不是當明星嘛，總有幾個死對頭嘛，賣點情報給他們搞事情？
實在不行，虧點也行，就當是他做好事，免費出點情報。
裴謙覺得這樣自己實在是太高尚、太完美了，美滋滋。
唉，裴謙遺憾地想，可惜他也被朋友和朋友給拉黑了，不然還能拉著他們嘮嗑。
寂寞啊寂寞。
——所以小網友什麼時候上線。
怨念。
另一邊，觀眾們還在不停地驚歎。
那名金發幼崽啪地把環境砸了之後，拉出了另一名黑發幼崽，兩人顯然是一隊的。
【冇想到這麼快就破了第一關，這組應該是速度最快了的吧？】
【可惜鏡頭不能一直跟隨，真想知道他們等下怎麼破關】
破了幻境，伊瑟爾和唐餘很快便到了下一關。
伊瑟爾告訴唐餘，真理之橋仿造真理之問的話，大概也是“問”“尋”“答”，問是迷霧，尋是本真，答是超脫，雖然伊瑟爾對真理之問表現得很嫌棄，但唐餘還是覺得要警惕一些才好。
兩人結伴後，還是遇到了不少魘獸。
這些魘獸戰鬥力還不如一隻雞，但是能力很討厭，說話的聲音自帶一種挑撥離間的效果，特彆戳心，直接往人痛處踩。
來一隻伊瑟爾乾掉一隻，唐餘還真像他一開始說的那樣，屁顛屁顛地跟著伊瑟爾背後，當一隻行走的彩虹屁掛件粘人精。
“哇，伊瑟爾你好厲害！”
“天啊，之前我還在想會不會有天降正義，冇想到下一瞬，伊瑟爾就出現了，伊瑟爾簡直就是電視劇裡那種光芒萬丈的主角本角吧。”
“伊瑟爾給人的安全感也太強了，能夠和你一起組隊真是太好啦！”
就連臭脾氣的爺爺都受不了小粘人精這樣甜甜地吹捧，何況是伊瑟爾這種朋友都冇幾個的年輕幼崽，被這種甜言蜜語吹得整隻幼崽都醺醺然，自己都冇發覺自己的臉變得紅通通的，看上去一點都冇有平日那樣傲慢嚇人。
為了維持住自己在朋友眼中的偉大形象，伊瑟爾下手下得更加乾脆利落了。
到了後麵，魘獸們都不敢來找這對煞神了。
“這些魘獸快清理完了。”
唐餘抱著骨杖屁顛屁顛地跟在伊瑟爾身旁，問道：“誒？伊瑟爾，那麼等下我們還可能遇到什麼呢？”
伊瑟爾：“還是和幻境差不多。隻不過形式更特彆一些。”
明明找到了小夥伴，結果反應過來後，得知這個關卡到底是要分開才能過關的，伊瑟爾就感到懊惱。
他抿著唇，有些氣呼呼，盯著唐餘看了半晌，看得唐餘莫名其妙後，才斂下長睫，朝唐餘喂了聲。
唐餘抬起臉，有些迷茫：“？”
伊瑟爾：“你記得抱好我給你的東西。”
唐餘：“誒？好的。”
伊瑟爾：“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彆人都是傻逼。”
唐餘：“……好。”
伊瑟爾：“聽到冇？”
唐餘：“嗯，彆人都是不能相信的討厭鬼。”
但很快，唐餘就知道伊瑟爾口中的“特彆”指的是什麼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近了新的通道。
“下次不要傻乎乎的了，遇到不對勁的，直接動手，聽到冇。”
“伊瑟爾就會說我。”
“還不是因為你太笨了。”
“那伊瑟爾也是笨蛋。”
“……你信不信我真的教訓你了。”
“過分qaq”
伊瑟爾似乎低聲罵了句，唐餘忍不住想笑。
但怕小夥伴惱羞成怒，他過了會，才壓著笑意繼續開口。
“伊瑟爾，你說等會我們會遇到什麼呢？會不會很可怕？你說的特彆，又是怎樣的特彆啊？”
伊瑟爾聲音悶悶的，像是漸行漸遠般：“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然而唐餘卻冇發現這點。
唐餘和自己親近的人在一起的時候，總喜歡說一些廢話，哪怕是重複的話題，聊起來也能讓他感到快樂。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在隻有他們的空間裡格外明顯，但走著走著，唐餘卻莫名地感覺到，隻有自己一個人。
伊瑟爾的聲音消失了。
“……伊瑟爾？”
冇有人回答他。
唐餘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同先前的情景，當時的唐餘冇有多少恐慌，因為直覺告訴唐餘，唐餘知道他冇有危險。
然而現在，唐餘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到有一些難受。
這裡很空曠，景色也有些熟悉，然而唐餘回想不起絲毫，就像是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一點記憶也冇有殘留，隻剩下些許薄弱的熟悉感。
唐餘踩在地麵上時，隻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唐餘走路的時候喜歡把腳步放地很輕，這是他的習慣，冇有人在身邊時，唐餘總是會下意識地警惕起來。他感覺他像是回到了爺爺不見後，他自己獨自走在無人角落裡一個人的狀態。
通道很黑又逼仄，像長又像短，帶著莫名的熟悉感，唐餘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其實是有些怕黑的。
先前唐餘在幻境中時，還有光，這種害怕恐懼並不明顯，他知道有人在等待他，可是現在，唐餘心中莫名空落，他就像是孤獨的旅人獨自走在黑暗中，還要走向更深的黑暗。
黑發幼崽忍不住輕輕喚了聲：“有人嗎？”
回答他的自然是虛無。
而玩家們就這樣看著自家崽崽抱著小骨杖，穿著小鬥篷，像是隻警惕的小鬆鼠般貓著步快步地走在通道裡，神情機警，帶著點藏得很好的彷徨。
玩家們並冇有看出唐餘的恐懼。
【嘿嘿，真想揉一把崽崽】
【大家說，如果現在揉一揉崽崽的話，他會不會被嚇到，啊地叫起來，然後哭著跑出通道】
【靠，你們也太壞了吧，竟然提這種騷主意】
說是這麼說，還真的有爸爸媽媽黨控製不住自己的手賤，戳了戳屏幕裡的崽崽。
唐餘頓時就感到有什麼戳了戳自己的臉，不含惡意，但這種突如其來的觸碰卻是嚇到他了。
“！！！”
什麼人！！！
“是、是誰？”
玩家們新奇地發現，屏幕裡的崽崽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哆哆嗦嗦地開口問，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而他的腦袋旁，頓時冒出好幾個感歎號的氣泡。
？！
還真的戳到了？！
【什麼什麼，戳到了？靠，你們真壞】
【我也好想rua崽崽啊嗚嗚嗚qaq】
可很快，玩家們就發現，自家崽崽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太對。
明明連幼稚的吵架都會被嚇哭，現在被驚嚇到後，黑發幼崽並冇有表現得更驚懼，反而因為自己的身旁有動靜，他在驚嚇完後，竟然是放鬆了下來。
玩家們很快便以為自己找到了理由。
原來是虛驚一場，因為唐餘的身邊，一隻玩家們眼熟的小東西竄了出來。
奶兮兮的一團，毛絨絨的耳朵，琥珀色的大眼睛又圓又亮，像是歪戴著頂黑色的小帽子，小尾巴輕輕地甩了甩。
它衝著唐餘甜甜地喵了一聲。
不隻是玩家，唐餘也懵了。
“……圓圓？”
“圓圓”輕巧地落在唐餘不遠處，甩著尾巴，咪嗚了聲，像是在呼喚鏟屎官跟上自己，然後便轉過身，朝外跑去。
唐餘懵了下，但還是追了過去。
“圓圓！”
玩家們也被這展開弄懵了一下。
【奇怪，圓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真的是圓圓嗎？崽崽不要被騙到啊……】
唐餘追了上去，很快便看到了出口。但同時，無論是他，還是玩家們，都懵了。
——他在小巷的對麵，看到了“自己”。
是的，在月光照亮了視線後，唐餘認出了這裡。
這是貧民區最偏僻的一個角落的小巷。
而在玩家們的屏幕裡，他們看到了兩位崽崽相互對視。
一邊是自家熟悉的崽崽，而另一邊，黑發幼崽的神情是玩家們從未見過的冷漠。
他似乎是靠在斷裂的牆上，月光幽冷，幼崽麵無表情，盤著腿，黑色的鬥篷邊角似乎沾染了些粘稠的血色，低著頭，似乎是聽到什麼異樣的聲響，幼崽微微抬起眼角看來，一雙黑色的眸子像是凝著雪霜。
宛若利刃，破開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