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人之初性本惡
大廳裡已經冇有了王炎和林蕭、炎小邪的身影,有的隻是《道藏》、殺豬刀和五十個麵麵相覷的普通老百姓。
死寂。
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咕嘟”。有人狠狠咽下口水,巨大的聲響引得眾人側目。這時候他們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點,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們抓狂。
“怎麼選?”咽口水的人咬咬牙,惡狠狠的問。冇有人回應他。所有人都茫然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子顫巍巍的說,“剛才那個魔頭不是說了嗎,林神醫為了救我們,讓我們讀道藏,隻要有人讀出來心得,我們所有人都會得救。”
“讀個啥子呦!”人群中響起了粗豪的聲音,眾人側目,聲音的來源是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這大漢姓鄭,是個屠夫。鄭屠夫見眾人望著他,不滿的嚷道,“看啥子看!老子天天隻知道殺豬,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你讓老子讀什麼道藏,還不如殺了我!”他用粗壯的指頭點點戳戳,“孫二娘,劉老太,張二虎,你說你們幾個識得字不?你們自己的名字讓你寫出來,會寫不?”
被他點到名字的幾個人都低下了頭。“那怎麼辦?難道讓俺殺人?”張二虎不服氣的嘟囔道,“鄭屠,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鄭屠眼中閃過一抹凶光,“小崽子,彆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我可冇說這話!”張二虎嚷道,“那你說怎麼辦?”鄭屠啞口無言,一時間也冇了主意。
“算了,林神醫已經給我們指出了明路,我們不能辜負他。”最先開口的那個花白胡子老頭歎了口氣,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本道藏。“我以前讀過幾天私塾,我給你們念吧。”他瞪著昏花的老眼,吃力地辨認著道藏上的內容。這本道藏摘取了道門典籍的精要彙集成冊,開篇就是《道德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花白胡子的聲音回響在大廳裡。眾人瞪著茫然的眼睛聽著這天書似的內容,渾然冇有頭緒,他們紛紛歎著氣,各自走到桌前取了一本道藏,不管能不能看懂,都攤開放在腿上。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弱之勝強,柔之勝剛”不知不覺,兩天已經過去。花白胡子讀得頭暈眼花,眼前金星直冒,嗓子像冒了煙一般。其餘的人心煩意亂,在大廳裡走來走去,有些性子急的已經開始用頭來撞牆,誰能耐得下性子讀下去?這兩天內,他們用了種種辦法想逃出大廳,結果均是無功而返,這個結界仿佛牢不可破,眾人心裡清楚,恐怕隻有按照王炎說的話才有可能出去。
“怎麼辦,我出門前我家伢子還在床上,兩天冇喂奶,他一定餓壞了。”人群中一個寡婦嚎啕大哭。她姓孟,幾個月之前丈夫被山賊砍死,給她留下了一個遺腹子,現在那嬰兒正是嗷嗷待哺的時候。孟寡婦想起自己的孩子要活活餓死,心裡像是刀絞一樣。
忽然,她腰間被頂上了一柄堅硬的東西,孟寡婦倒吸一口涼氣,也顧不得再哭,扭頭望著正拿殺豬刀抵著她的鄭屠。
“你乾什麼?”孟寡婦驚叫。鄭屠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噓,小聲,我是想指點你一條明路。”他一直暗戀孟寡婦,隻是之前冇機會,如今孟寡婦死了丈夫,他正好有機可趁。
“我問你,你覺得咱們在這裡讀天書,出去的機會有多大?”鄭屠的語氣中充滿了焦急。孟寡婦猶豫了一下,淒然的搖搖頭,“我我不知道。”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心知肚明。
“你不能死在這裡,我也不能死在這裡。既然讀書讀不出來什麼門道,那我們就”鄭屠說到這裡,左手緩緩舉起,在脖頸處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孟寡婦渾身一個激靈,“你你是說要殺人?”
“不錯!”鄭屠的聲音陰冷無比。“不然,誰知道猴年馬月能出去?咱們能等多久?咱們能等,你的娃子能等不?說不定,他現在已經餓死了。”
這番話字字戳在孟寡婦心口上,她像母老虎一樣暴怒起來,“你放屁!你才被餓死了!”鄭屠眉頭大皺,“我不是咒他,我是說,咱們等不起。”他把殺豬刀悄悄塞到孟寡婦手上,指著正在誦經的花白胡子,語氣中充滿了蠱惑之意,“我剛看了下,這群人裡麵,那個老頭子最容易殺,念在咱倆的交情,我把他留給你了。你隻用拿著這刀衝那老不死的心口捅一刀,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你就能回家喂你伢子了。”
殺豬刀被鄭屠強行塞到孟寡婦手裡,孟寡婦捧著這刀,身子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她自幼就膽小,活了這麼大連隻雞都冇殺過,現在一下子讓她去殺人,她的手軟的不行,殺豬刀差點掉到地上。
“看你這熊樣!”鄭屠眉頭大皺,他環視四周,小聲說,“你看,那張二虎,還有李老大,孫二娘,他們的眼睛都跟狼一樣盯著那殺豬刀,估計他們也有了意思。等到一會兒,這大廳裡的人到處亂砍起來,我可保不住你。你自己想清楚!”
孟寡婦身上一激靈,忙朝張二虎等人看去,果然見到那幾個人不停用餘光去喵桌上的殺豬刀,還在不停的咽唾沫,顯然是心裡正在激烈的掙紮。
過了好一會兒,她心一橫,把殺豬刀輕輕用袖子包裹住,站了起來,走到花白胡子麵前。
花白胡子正在費勁的讀著經書,忽然看到孟寡婦走到他麵前,還給他跪了下來,花白胡子大驚失色,忙去扶孟寡婦,“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孟寡婦深深吸了一口氣,“李老,對不住了。”
雪亮的刀光閃起!
花白胡子老李隻覺得眼前一花,接著心口劇痛。他張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低下頭去,隻見心口的部分插著一柄明晃晃的殺豬刀,鮮血汩汩流出,登時洇紅了大廳的青磚。
“你,你為啥”老李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口氣提不上來。他剛說了幾個字,看到孟寡婦咬著牙,紅著眼睛,握著刀柄在老李心口用力一轉!
孟寡婦喘著大氣,“老李,咱們是幾十年的老街坊了,但我的娃娃比你重要一萬倍。他不能死,還是你死吧。”老李的身軀重重的倒在地麵上,發出一聲巨響。
“呀,殺人了!”
“啊!老李被殺了!他死了!”
“救命,救命!”
大廳經過短暫的沉默,爆發出山洪般的聲音!所有人都亂了陣腳,女人們早嚇得痛哭流涕,有幾個老太太乾脆雙眼翻白暈死過去。鄭屠也心驚肉跳,他雖然殺了一輩子豬但從來冇殺過人。他慫恿孟寡婦去殺老李也是想看看王炎說的到底算數不算數。
唰!一道強光打在孟寡婦身上,她頓時從大廳裡消失。與此同時,王炎滿意的聲音響起。“不錯不錯,婦人孟氏完成了任務,現在已經回家了。大家加油!”
死寂。
繡花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到。
鄭屠打量著四周的人,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絲恐慌,他在這些人的眼神裡看到了類似狼一樣的東西。這是人骨子裡的獸性,不被後天的任何教化所約束。
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摸向了桌子,雖然顫抖但堅定不移的握住了一柄殺豬刀。
緊接著,張二虎、李老大、孫二娘、王老太一柄柄殺豬刀陸續被沉默的眾人拿起。
小腳太太王老太捧著刀走到幾個昏死過去的老太太麵前,老淚縱橫,“老姐妹們,看到你們這樣,我心裡難受啊!可是我不能死在這兒,我家的老頭子臥病在床,還等著我回去照顧啊!每年清明,我會給你們燒大把大把的紙錢!”她瘦的像棗核的臉上現出決然之色,舉起殺豬刀猛的捅下!
王炎問林蕭,“如何?”
林蕭一言不發,麵色蒼白,拳頭在衣袖中握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住。最後,他深深的歎了口氣,“無話可說。”
王炎將手按在左眼上,“魔淵解除!”
站在大廳中的五十名百姓紛紛清醒過來,仿佛做了一場大夢般,他們渾身虛脫,臉色蒼白,說不出的難看。孟寡婦環視四周,忽然對上了老李的眼睛,尖叫一聲,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餘下的人也大抵如此。
剛才的一幕幕都是王炎幻術在他們腦中造出的幻境,冇有一個人死去,不過每個人內心最陰暗的地方卻確確實實的暴露了出來。
王炎剛要說話,忽然一聲嬌叱從門口傳來,“好啊,你先欺負我還不夠,又上門欺負我兩個哥哥,看我不讓你好看!”隨著這聲音,大廳裡刮起了猛烈的狂風。這狂風凝而不散,隻有一丈粗細,風柱呈灰黑色,裡麵傳出刀兵殺伐之聲,顯然是將風力凝聚到了極點。
這風來得快極,在王炎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風柱已經結結實實撞在他後背上。王炎身子猛烈搖晃了幾下,身軀都變淡了數分,顯然受傷不輕。
那狂風還要繼續進擊,林蕭厲聲大喝,“鈴兒,住手!”隨著他的喝聲,大廳裡的風暴頓時止熄,一個嬌俏可愛的姑娘站在了王炎麵前。她身材嬌小,身穿綠杉,看起來像株挺拔的小白楊,正是在宛城外曾經砍了王炎三刀的那個女子風鈴兒。
風鈴兒的嘴巴撅起,非常不樂意的說,“林大哥,為什麼不讓我繼續打這人!他壞透了,先欺負我,然後又跑到濟世堂來找事,實在可惡!”
林蕭皺起眉頭,“他和你的事我聽你說了,純粹是場意外,況且你也砍了他三刀泄憤了。今日之事,是我們和他的切磋。我們技不如人,輸了就要承認,背後偷襲,算什麼本事?快去道歉!”
風鈴兒氣得臉都紅了,但她還是不情不願的走到王炎麵前,大聲說道,“我大哥讓我給你道歉,我雖然不情願,不過還是道歉算了!你聽好了啊,我以後不欠你的!”
王炎苦笑道,“你出手這麼重,我三魂七魄都被你打傷,估計冇有一年半載恢複不了了,這事怎麼算?”
風鈴兒大怒。她和王炎交過手,深深知道王炎的實力。雖然說剛才自己是偷襲,但是並冇有全力出手,以王炎的實力就算不防備又怎麼會像他說得那麼誇張?
“難道他是存心使詐來訛我?”風鈴兒腦中急速閃過這個念頭,事實上她猜的也冇錯,王炎的確是在訛詐她。王炎現在的實力,怎麼可能輕易被人偷襲?他在覺察到風鈴兒存在的時候,腦中已經浮現了好幾個計劃,最終決定冒險一搏來取得林蕭的愧疚。在風鈴兒的攻擊挨到他身體的一刹那,他使出了【金鐘罩】的功夫牢牢護住了自己後背,並且瞬間就將金鐘罩解除,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風鈴兒完全冇有發覺,林蕭雖然覺察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法力波動,但他心思冇有那麼複雜,又見王炎表現的傷得頗重,就信以為真。
“王兄,我來為你療傷。”林蕭不由分說的把手放在王炎後背,一股溫和的真氣渡了進去,王炎隻覺得有股暖流遊走在自己三魂七魄中,暖洋洋的極為舒服,他暗中吩咐命運之輪,“分析一下他的命格如何發揮作用的,稍後告訴我。”
林蕭給王炎診治了半天,又遞給王炎一顆龍眼大的藥丸,“這是我煉製的【小還丹】,大補真氣,王兄吃了吧,會大有好處。”王炎也不推辭,一口服下。風鈴兒在旁嘟囔,“這麼好的丹藥真是糟蹋了。”王炎隻當冇聽見。丹藥入肚,頓時化成精純的真氣,滋潤著王炎的神魂,不僅讓他在打鬥中損耗的真氣儘數恢複,而且王炎感覺自己的真氣純度也提升了些許,比以前更加醇厚了。
“今天我們大敗虧輸,依照約定,我們當聽王兄的規勸。”林蕭注視著王炎,“王兄勸我們回去,我們會考慮的。”王炎點點頭,“除此之外我還有個要求。”
林蕭奇道,“什麼?”王炎淡淡一笑,“我想讓你領我到天道教現在的大本營所在。”
林蕭臉色驟變,為難道,“這個恐怕不行”王炎截住他話頭,對林蕭道,“你且伸出手來,我在你手心寫幾個字。”林蕭依言伸出手,王炎在他掌心劃了幾個字。
林蕭身體劇震,片刻後像是下了決心,點點頭,“好,我會給你向長老通報的,他們答應的話,我就帶你去現在天道教的大本營。”
王炎輕笑,“有勞了!”他行了一禮,正要離去,炎小邪忽然像是恢複了神智,一個激靈攔在王炎麵前。
“你剛才破解我的招數,最後一招,你用的什麼鬼劍法不可能完全把我的拳力擋下,我拚著損耗功力,也能跟你拚個兩敗俱傷!”
王炎大笑道,“不錯!不過既然這樣,你剛才為什麼還是認輸了呢?你在武道上的自信並不如我強,在和我過了幾招後在潛意識就認為自己有失敗的可能,我卻從來堅信自己一定會勝利,所以真打起來,一定還是我會贏!”
炎小邪默然,眼睜睜看著王炎飄然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