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風雨欲來
清淨山,普渡寺。
清淨山山形奇特,遠遠看過去就像一株倒插的楊柳枝一般。據傳,這座山是當年觀世音菩薩路過此地,遇到一個魔王作祟,觀世音菩薩用手中的清淨楊柳枝化成大山鎮壓了魔王。
清淨山頂的普渡寺也是觀世音菩薩的道場。這百年來,觀世音菩薩也曾兩次顯靈。清淨山所屬的地界雖然是道門的勢力範圍,但是清淨山山腳的數個小鎮上的居民都崇信觀世音菩薩。
南贍部州近年來頗不太平。各地的起義軍風起雲湧,各地的節度使也互相攻伐,你殺我,我打你,搞了個一塌糊塗,殺了個不亦樂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清淨山腳下的數個小鎮也受到了屠戮。居民們數月前湧上普渡寺虔誠膜拜了三天三夜,卻冇有見到觀世音菩薩顯靈,都失望的離去,大部分人都在當夜逃難去了。以往香火鼎盛的普渡寺現在也人氣冷清。夕陽的餘暉在山上投下昏黃的光芒,把普渡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普渡寺後麵響起,聽聲音像是上百人踏動山路上的枯枝敗葉造成的響動。聽聲音,來的這夥人人數眾多,起足落足的聲音卻極小,不是仔細分辨的話根本聽不出來。這足以見得來人們的身手都不凡,非得十來年苦功才能練出落地無痕的身法。擁有這等身法的,至少也是築基期的修為。
一陣長嘯聲從普渡寺前麵發出。長嘯過後,數十名身著灰衣的僧人乘坐著一架木鳥從天而降。木鳥雙翼展開有十多人雙臂張開那麼寬,脊背寬厚,乘坐四五十人不成問題。
緊接著,普渡寺周圍的茅草一陣晃動,草叢中又走出一隊身穿月白袈裟的僧人。這群僧人年齡普遍偏大,手持月牙鏟,神色肅然。
“吱呀”一聲,普渡寺的木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一個大和尚。大和尚神情凶惡,腦袋後麵長著一個大大的肉瘤。
他一開口,震得滿山皆響。“圓覺寺、少林寺、韋陀寺的和尚們都來了?好極,好極!”
“千手人屠,幾十年不見,風采依舊,可喜可賀。”普渡寺後,走出一隊身穿紅色袈裟的僧人。這群僧人極多,足有二三百名,一出現後,小小的普渡寺門前頓時顯得有些擁擠。說話的是為首的一個手持缽盂的老和尚。老和尚長長的壽星眉下垂,顯得慈眉善目。他衝最先開口的大和尚行了一禮。
“圓覺寺獅心堂的首座澄光和尚?你好!”被稱作“千手人屠”的大和尚笑道,“幾十年冇見,你還冇死啊。”
“千手人屠未死,我這個當年的禦風神捕又怎麼會死?”澄光淡淡笑道。
這個外號“千手人屠”的大和尚是三十年前南贍部州有名的大盜,在各地頂風作案,死在他鬼頭刀下的人冇有一千也有幾百個,所以得了一個人屠的稱號。他在一次采花後卻忽然洗心革麵,出家為僧,後來勤修佛法,成為苦寂寺的首座。據說他前世也是修為高深的高僧,所以修煉了三十年法力突飛猛進。苦寂寺屬於達摩宗的一支,在達摩宗內部也頗有名氣。
澄光大和尚則是三十年前南贍部州的有名捕頭,外號叫“禦風神捕”。他查辦了無數驚天大案,一日在入深山捕賊時遇到觀音菩薩點化,遁入空門,成了圓覺寺的一名和尚。
千手人屠和澄光大和尚本來有很多恩怨糾葛,但既然都入了空門,也就一笑泯恩仇。
“苦寂寺、圓覺寺、韋陀寺的諸位師兄,風采依舊,可喜可賀!”一個嘹亮的聲音從那群身穿月白袈裟的和尚中發出。
“少林寺羅漢堂的空空大師也來了。有禮,有禮!”澄光連同千手人屠,以及那些乘著木鳥從天而降的僧人們一齊向身穿月白袈裟的僧人首領行禮。這個和尚頗為奇特,看起來是個隻有十六七歲的少年摸樣。不過他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傲人的氣勢,舉止也老氣橫秋,倒像是修煉了幾輩子一樣。
少林寺是達摩宗大大小小寺廟的首腦,少林寺的掌門人元元大師更是轉世六次的修為,相當於道家的陽神境界,修為在達摩宗屬第一。空空大師是他的師弟,是輪回轉世四次的修為,相當於陰神奪舍的頂尖境界,隻差一步便步入陽神的門檻。他生性喜潔,出入隻穿月白袈裟,一塵不染,又用神通把自己維持在翩翩美少年的麵貌,讓人望之心喜。
空空大師向諸人行了一禮,打量著那個巨大的木鳥,奇道,“韋陀寺的各位師兄,這木鳥卻是什麼法寶?似乎不是佛門法器!”
韋陀寺的領頭人靈虛上人麵有得色,“這是我韋陀寺按照魯班秘法,耗費了三年時間製造的機關木鳥,叫做【神風鳥】,能日行兩千裡,不用依靠法力,隻靠風力就能飛行,方便無比。諸位覺得怎麼樣?”
諸人嘖嘖稱奇,空空大師皺眉,“魯班秘法,可是《缺一門》?原來《缺一門》落到了韋陀寺手裡?”
靈虛上人忙擺手,“不是。我韋陀寺和洞庭湖龍王柳毅私交甚好,想當初柳毅也是先修習了佛門功法,後來才當上龍王的,所以他一直把韋陀寺當成師門。他之前得到過《缺一門》的殘缺秘法,把其中的一些粗淺的機關製造之法傳給了韋陀寺。這機關木鳥也是我們剛試驗成功。”
眾人恍然。千手人屠大聲道,“諸位前來這普渡寺,可是都接到了觀世音菩薩的法旨,要前往浮梁城,救援佛子楊小禪?”
“不錯,不錯!”空空大師、澄光大和尚、靈虛上人都點頭。
空空大師緩緩道,“三日前,我在佛堂精修,忽然收到了菩薩的法旨。菩薩傳諭,佛子楊小禪召開佛光普度大會,要度化浮梁城的眾生。這本來是天大的好事,地府卻從中阻撓。地府鬥字部的大統領王炎如今率領了五千拘魂使,浩浩蕩蕩的殺向浮梁城,要攻破城池,擒了楊小禪。此事絕不能容忍!”
“不錯!”澄光大和尚接口道。“南贍部州是道教地盤,道門勢力強大,所以我佛門弟子更應該同仇敵愾。佛法傳到南贍部州,這是南贍部州子民之福。菩薩和佛祖礙於身份,不能直接和道門的天帝撕破臉,這些凡間的事務,就由我們自行處理,道門天帝也不好說什麼。此行,我們一定要守衛住浮梁城,不能讓那王炎攻破!”
“師兄所言極是。”靈虛上人雙掌合十,念了句佛偈。“我們韋陀寺的方丈靈空上人三年前隨少林寺掌門人元元大師一起進入了無儘迷宮去尋找什麼智珠,到現在還冇回來。韋陀寺暫時由我掌管。我接到菩薩法旨後,就動用神風鳥,把韋陀寺的精銳弟子五十名帶了過來。這五十名弟子是韋陀寺一千弟子中的精銳,個個都相當於驅物境界修為,並且具有不同神通,相信一定可以派上大用場。”
“我圓覺寺的五百名弟子也願意在浮梁城死守,和浮梁城共進退。”澄光大和尚附和道。“空空大師,我達摩宗的宗主元元大師以及各寺的方丈、長老和天師道、神霄道、茅山道、天蛇神宮的無數高手一起去了無儘迷宮,三年都冇見回來,大師可有什麼線索?”
眾人的目光一齊投向空空大師。麵如少年的空空大師搖了搖頭,“無儘迷宮複雜無比,而且聽說裡麵的時空和外麵不同。咱們這裡過了三年,冇準無儘迷宮裡麵隻過了三天。我用神通感應方丈的氣息,得知他尚在人世,大家也不用太過擔心。”
“好!”千手人屠粗豪的聲音響起。“我苦寂寺的三百精銳弟子,已經先行到了浮梁城。我們這就出發,把那個什麼王炎打得屁滾尿流!”
四大廟的僧人各施神通,離開了清淨山普渡寺,隻剩下一山衰草映斜陽。
浮梁城。
楊小禪正在佛宮中潛心打坐,推演浮梁城內外的種種事情,他麵前燃著的線香忽然折斷。楊小禪大吃一驚,忙凝神細細推演,過了片刻,他的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時,忽然有兩個僧人匆匆趕了進來,跪在地上。“啟稟佛祖,苦寂寺、少林寺、圓覺寺、韋陀寺的諸位長老帶領了一千多名佛門弟子前來投靠,說要幫助佛祖守城。”
楊小禪大喜,高聲道,“快請!”
細雨蒙蒙,潤物無聲。在濛濛細雨中,王炎率領的五千拘魂使無聲移動著,來到了浮梁城外三裡的地方。
王炎望著籠罩在浮梁城上空的佛門大結界,心潮翻湧。他回頭望了望那五千拘魂使,又看了看白骨夫人、楊素、楊廣、楊林、江文、江武、王威。眾人都是嚴陣以待,神情肅穆。
王炎深深吸了一口真氣,虎嘯龍吟般的聲音盤旋在浮梁城上空。“楊小禪,快出來!彆做你的什麼破佛祖了!”
浮梁城內的楊小禪聽到王炎的喊話,心中大怒。他環視手下的千手人屠等人,又看下了廣場上精神抖擻的佛兵們,大手一揮,“迎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