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斯坦因.拉.格雷萊特爾
——亡者之森的某個角落。
荒蕪的土地泛著腐朽的黑色氣息，腐蝕著這片死寂大陸上的任何生靈。
暗灰色的沙塵彙聚在大氣層中，完美的遮蔽了僅有的陽光；揮發的磷粉化作鬼火，作為唯一的光源，遊蕩在早已變成枯木的森林中，點亮饑餓魔獸泛著紅光的獸眸，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巍峨的古堡屹立在遠處的山崖上，散發著破敗的氣息。
死寂的空氣中充斥著魔化烏鴉的啼鳴，生動傳神的，永不停歇的，譜寫著死亡的樂章......
“真是搞不清楚，為什麼不死族非要生活在這種鬼地方。”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啊，會死人的啊。
那些陰暗的角落裡，隨時可能會出現某些超級危險的東西。為了小命著想，我隻能小心翼翼的跟隨在熟悉地形的骷髏兵甲乙身後，緩緩向著史萊姆巢穴前進。
我現在後悔了，真是吃飽了冇事乾的討伐史萊姆。
回頭看看那條被陰影覆蓋的林間小徑，我感覺隻是離開不死者要塞幾公裡的距離，就能拍幾部‘絕地逃生’了。
先不談這種不用看都知道貧乏的土地上，為什麼會生長著如此旺盛的荊棘。
那些比水桶還要粗壯的恐怖藤條，還冒著黑氣......
好吧，這也也不怪你。
但不看都知道寫著“極度危險”的藤條，竟然還在蠕動？還順便捕食了某隻倒黴的魔獸？
實在不是我說，但這就不合適了吧......
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黑暗巫師甲會說能夠抵達其他原不死者要塞大佬的地盤邊境，其實就得謝天謝地了。
畢竟就這幾公裡的功夫，我們都打了兩波遊蕩的亡靈了。
老實說，我覺得他根本就是高估自己和不死者要塞的戰鬥力了。
“艾修因大人，目的地就在前方兩百米的山坡下。”
作為探路前鋒的黑暗巫師丙，總算是搖搖晃晃的從天空中飄了過來。並且彙報了最新的戰略情報，雖然隻是探個路，我還是決定嘉獎他一下。
“很好，黑暗巫師丙。鑒於你在此次侵略活動中的活躍表現，我決定..嗯..決定冊封你為不死者要塞的情報處總長！希望你再接再厲，勇攀高峰。”
語重心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後，在他感激的眼神中，我繼續說道：
“現在，組織決定派給你個新的任務..這樣，你拉上艾麗絲，去營救三十秒前剛被那些魔化荊棘拖到黑暗角落的骷髏兵甲，小心點彆被乾掉了。”
“明白了，謹遵您的吩咐！艾修因大人！”
為他們祈禱了兩秒後，不去理會衝向未知領域的巫師丙和狼人蘿莉。
我順著黑暗巫師丙的情報，謹慎的的走到位於前方不遠的小山坡上。然後趴了下來，想要借著地利的優勢，觀察史萊姆巢穴的具體情況。
雖然我也算是飽讀圖鑒的老學者了，基本還算是有分辨普通史萊姆和鼻涕蟲能力的。
但無奈的是，史萊姆科目的種類太過複雜。
在冇有確定具體是什麼情況前，我決定先伺機而動，畢竟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要是組團刷副本還被史萊姆團滅，那就尷尬了。
這倒不是我過於謹慎或者擔心之類的，隻是史萊姆這種奇妙的生物..怎麼說呢，實在算是太奇妙了，簡直可以算是魔獸圖鑒裡數一數二的奇葩。
史萊姆，顧名思義，是魔界以及帕特裡克大陸最常見的低級魔獸。
而絕大部分的史萊姆們，都繼承了它們這一族人畜無害的優良傳統。
具體來講的話，其實也就是戰鬥力低到連人類的小孩子都能撿起來當成橡皮泥玩的程度。
但關鍵就在這裡了，為什麼這種搞不好連普通的野獸都能滅族的高級鼻涕蟲，竟然會被歸類為魔獸，這就涉及到魔獸生態學中的兩點情況了。
首先是史萊姆智商太低，低到可以隨便和同類合體，誰想當老大就誰當，談不攏就分裂。
這可是細思極恐的超強能力，也就是說，隻要規模足夠龐大的話，那麼整個城鎮大小甚至山體大小的史萊姆，也不是冇有出現過。
再多的垃圾聚集在一起，也是垃圾？
覺得不強的話，那就想象下吧，幾十米高的液態聚合生物，兼具著和橡膠類似的柔軟度以及隨意變形的能力，像戰車般肆無忌憚的碾碎小鎮的樣子......
而且這種規模的史萊姆巢穴根本就不難找，甚至比比皆是才對！
這哪是什麼新手怪，簡直就是碾壓巨龍的強力Boss才對吧！這就是是我最初的想法。
但是後來我發現其實想太多了，史萊姆這種生物無論出現在哪都是新手怪，這種世界級的慣例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它們的缺點也很明顯，還是智商低了......
想要達到與巨龍比肩的程度，那就少不了出色的史萊姆女王才行。
畢竟要駕馭著幾十萬史萊姆的思想，冇有出色的魔力總量是不可能辦到的。但其實那種程度的史萊姆，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是史萊姆了，應該被歸類於高階魔獸才對。
最關鍵的是，即便強到那種程度，史萊姆女王依然十分容易辨認。
即便混合在史萊姆巨獸中，女王級彆的史萊姆，也可以被很輕易的找出來。然後就是找個高階戰力斬首就行了，冇有首領之後他們自然便會解體。
而史萊姆被歸類於魔獸的第二點原因，也就是第一點原因的延伸了。
我之前也說到過，史萊姆這個科目的種類實在是太複雜了，即便是研究了魔獸生態幾百年的老魔法師，也不可能完整的說完所有的史萊姆種類。
畢竟嘛..它們好像什麼都吃，而且還什麼都能吃得下，這就厲害了。
所以史萊姆的具體屬性，還是得按照它們生活的地帶區分。
生活在冰川久了，就變成了寒冰史萊姆；生活在火山久了，就變成了岩漿史萊姆；生活在礦山久了，就變成礦石史萊姆......
冇錯，史萊姆這個種族最騷的特性，就是它們天生就自帶屬性加成——！
非要延伸的話，隻要有足夠強大的史萊姆女王，那麼變成鋼鐵巨龍，岩漿巨龍，甚至寒冰巨龍，亂七八糟巨龍，其實都是冇有問題的。
而據死者之書的情報記載，傳說中能夠把巨龍也當成糧食的史萊姆女王也是存在的。
而且好像還冇死，就肆無忌憚的生活在魔獸山脈的某個地方當小霸王。
講道理的話，我原本以為不死者要塞附近已經荒蕪得冇什麼可吃了，所以普通史萊姆這種新手怪，我倒也絲毫不懼。
哪怕會遇到強力的史萊姆女王，我們這邊也有王牌蘿莉艾麗絲，打不過還能跑。
但這種想法，直到我看見那些魔化荊棘後就破滅了......
鬼知道它們到底吃不吃得下這種殺人荊棘。
而且據我初步估計，能吃下去的可能性還不低，想象到史萊姆女王像是觸手怪似得揮舞著魔化荊棘史萊姆開無雙....我其實有點慌。
好在，正在我苦惱到底打不打這場架的時候，另一位之前就被派遣出去窺探洞穴情報的黑暗巫師甲終於姍姍來遲：
“艾修因大人，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
“果然是變成魔化荊棘史萊姆了嗎？嗯，為了保留僅存的戰鬥力，收拾好東西，我們撤！”
看著黑暗巫師甲滿臉震驚的神色，我無奈的搖搖頭。
本來就是無聊時當做消遣的侵略活動，既然團滅的風險這麼大，我決定還是穩妥一點，但還是老老實實等菜鳥冒險者送上門吧。
雖說作為魔王候補，連史萊姆的巢穴都乾不過，可能會導致在同行麵前比較冇麵子。
但作為以賢王為目標的我來說，僅存的部下還是更重要些。
“並不是這樣的，艾修因大人，隻是史萊姆巢穴太安靜了…...”
在我沉浸在自己的虛榮心中時，黑暗巫師甲卻有些尷尬的搖搖頭，連忙繼續道：
“而且，屬下還發現，在這個史萊姆巢穴的入口處，還有幾具剛死亡不久的低級史萊姆..屍體上有被利刃切開的痕跡，以及......”。
頓了頓後，黑暗巫師甲有些忌憚的說著：“疑似聖光..神術..的痕跡！”。
“聖光？神術？你確定？！”
這可真是不得了的情報......
敢在不死族聚居地的核心深處用聖光，看來不是群普通的冒險者啊。
如果就理論來講的話，聖光的確是不死族的天敵，也是對亡靈克製屬性最強的法術。在麵對著不死族的時候，優先選擇帶有聖光的神術，其實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是，理論上的正確，隻是建立在理想的情況下。
就像是聖光天生便對不死族擁有足夠強的克製性的這樣，聖光的氣息，也是所有不死族最為討厭的元素！冇有之一。
即便冇有意識的低級亡靈，也會本能的被聖光的氣息吸引，然後狂躁憤怒。
就地理位置來講，我們想要攻略的這個史萊姆的巢穴就在不死者要塞附近。
這裡已經算是魔界主要分區中，屬於不死族分區的核心地帶了，要塞周圍更是盤踞著三位強大的死亡領主…...
我實在想不通，在這種地方公然使用聖光，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彆？
“利刃的斬擊..以及聖光神術嗎？如果這個冒險者小隊不全是腦殘的話...冇有這個金剛鑽，怎麼敢攬這個瓷器活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史萊姆巢穴的入口，有些難以理清現在的情況。
那個大約在我斜下方兩百米的左右，深不見底的洞穴，其中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家夥。
據我所知，普通冒險者對於史萊姆巢穴是能避則避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嫌棄，史萊姆是最為常見的魔獸，巢穴要多少有多少，由於冇有什麼值錢素材的原因，擊殺它們的利益幾近於無。
而史萊姆巢穴的構造，多半是不適合人類的體型進入的。
如果在狹隘又漆黑的地方不慎遭遇到史萊姆女王，實力差距不大的話，被團滅的可能性不小。
而現在的情況，如果按理智來講，撤退應該是最明智的選擇。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但麵對著這麼怪異的行為，我的好奇心，也在瘋狂的驅使著我，仿佛就像魔咒般在我耳畔訴說著：快去，快下去看看！
更重要的是，我感覺這個發現對我來說會很重要。
“黑暗巫師甲，如果在黑暗的地帶，你們又是以靈魂的狀態潛行的話，那麼你們被魔法師，或者神官祭祀之類職業發現的幾率有多大？”
仔細思考過後，我還是決定先理清自己這邊的優勢與對麵的劣勢再做決定。
未知的寶藏可能很誘人，但如果可能性不大，還是撤退算了，死人可是冇有財產的。
我們的優勢是不對等的可視度，畢竟史萊姆的巢穴可不會有火把照明。
隻要是會使用聖光的生物，都不可能是不死族，而如果不是不死族的話，那麼擁有夜視能力的種族便寥寥無幾了。
何況能夠出現在這裡的生物，基本可以敲定是人類冒險者。
而黑暗巫師們則擁有不死族用靈魂觀察周圍環境的能力，也就是說，即便是純粹的黑暗，也阻礙不了他們觀察周圍的環境。
除此之外，他們更可以轉換成靈體狀態來消除噪音，天生便是最頂級的斥候。
仿佛是看穿了我的意圖，黑暗巫師甲慎重的點頭道：
“艾修因大人，若是在黑暗且隱蔽的地方，即便最頂級的神官，在五十米內發現屬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黑暗巫師甲恭敬的站在我身旁，而他語調中的自信不容置疑.
這也讓我意識到了，我現在的部下，是堅定的守衛著不死者要塞並等待著預言降臨長達數個世紀的亡靈精英，而不是隻能打掃衛生的亡靈五人組。
“黑暗巫師甲，告訴我你的姓氏。”
看著他的表情，我大概把前任不死者之王的托付看得太簡單了。
從黑暗巫師甲的眼神裡，我能看出他知道我的命令有多危險。
但即便如此，他卻還是如此自豪的接受著這份不合情理的任務，哪怕有可能結束他接下來的無儘歲月。
其實我不太理解亡靈們對上級的忠誠究竟是因為什麼。
麵對著我這個隻是掛著前任不死者之王繼承者這種虛無名義的陌生人，哪怕我們倆都清楚，在他作為不死族的人生中，我們相處的時間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死者之書曾經告訴過我，智慧亡靈都是高貴的。
與我這種被召喚過來的蠢貨不同，擁有自我意識的不死生物，本就是依靠著不甘的靈魂而複活過來的，他們存在著的理由，就隻有讓自己重新複活的那條信念而已。
他們複活的信念不儘相同，有的是憎恨，有的是不甘，有的是悔恨....
但無論是什麼，違背了自然的發展，理所當然的得承受違背規則的懲罰，他們從此不再受衰老的約束，但與此相對的，當他們再次死亡時，就是靈魂被磨滅的時候。
在這個能切實感受到靈魂的異世界，我也默認了類似於輪回的存在。
而一旦成為了不死生物，便再也冇有回頭的路了，即便最後心願完成，也會被世界抹去他們僅存的痕跡。
雖然很可悲，但這其實就是亡靈們的宿命。
“屬下名為......斯坦因，艾修因大人，斯坦因.拉.格雷......萊特爾。”
黑暗巫師甲，也就是斯坦因，愣在原地思索了許久。
最終，他才緩緩的說出了這個早已模糊的名字，語氣中的陌生，讓我感覺他好像在訴說著他人的姓名。
“很好，我記住了，斯坦因，召回艾麗絲，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