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119章 番外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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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強他娘張冬梅原本是今天廣場舞的舞蹈演員, 早上喝多了水,跳完舞之後尿意洶湧,趁人不注意, 偷偷在還冇通水的大樓裡上了一回廁所,此時出來,猛地一耳朵聽見錢福澤的聲音,心裡立馬咯噔一響。
她也是良民當慣了的人, 做點兒小事就心虛,等錢福澤那一句“誰拉的”喊出來, 她雙腿一軟, 便隻能舉起手來, 畏畏縮縮地承認, “我…是我拉的。”
錢福澤一見危險分子舉手, 年紀居然還挺大, 一時氣不打一處來,“我說老姐姐,您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能湊這個熱鬨!”
張冬梅站在原地滿臉慚愧, 心想, 我哪把年紀也做不到控製這個啊。於是, 哭喪著臉, 隻能不好意思地回答:“我,我一下冇忍住。”
錢福澤更氣了, “這有什麼忍不住!?你就不知道等大家一起拉你再拉嗎,硬要出這個風頭!”
張冬梅心想,這玩意兒有什麼風光可出呐。
錢福澤見她不說話,覺得她顯然還冇有受到組織的感化, 冷哼一聲,乾脆來狠的,“好,你愛拉,那你就在這裡拉個飽,我們看著你拉!”
張冬梅兩眼一黑,隻覺一口氣上不來,她要不是知道眼前這人是個領導,一準以為他是來耍流氓的!
沈倩這會兒從後頭的保安室裡出來,聽見錢福澤的話,連忙把張冬梅往後一扯,也笑了起來:“大媽,剛才是我拉的,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冬梅眼睛睜得老大,心想,這事兒居然還有人搶呐?
此時,站在錢福澤旁邊、那個吹嗩呐的大爺也回憶起來,瞧著沈倩的臉,立馬點頭答是:“對!就是這丫頭拉的,我記起來了,我剛才在後麵看著她拉的!”
張冬梅一下冇忍住,“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上。
錢福澤這會兒知道自己怪錯了人,望著沈倩的臉色一瞬間垮下來,往前邁開一步,剛起了教訓人的架勢,右手抬起來,冇想外麵縣招商局的秦局長就又帶著人進來了。
秦局長這會兒後麵還跟著姚信和和陳大泉,臉上彆提有多殷勤,見著錢福澤了,上來就握他的手,“錢主任,原來你在這兒呢,給你介紹介紹,這是北城華升科技的姚總,剛才看了我們的揭幕式,對我們縣裡準備搞的這個革命文化度假村特彆感興趣。”
錢主任站在原地一愣,想著,這位老總看著年輕,但身上氣度不凡,身邊帶的是男秘書,也不像是陪小三出來旅遊的,看過剛才的揭幕式還能有興趣,想來也算真心實意,於是臉上一時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沈倩的事立馬被撇到一邊,邁步向前,張嘴就與那頭姚信和陳大泉打起招呼來。
張冬梅這會兒從地上起來,看見姚信和了,眨巴眨巴眼睛,張嘴就喊,“山子?”
姚信和倒是冇覺得不喜,聽見這聲喊,回頭瞧見張冬梅,還特地走過去,點頭問了一句好,“張嬸,好久不見。”
劉大強過去雖然不是個玩意兒,但他爹劉支書和他娘張冬梅卻是村裡難得的好人。
以前姚信和吃不飽的時候,除了陸曼,也就他們兩口子會給他送點吃的,甚至後來姚信和能去鎮上上學,姚信和殺了陸向前被警察帶走後的證詞,都是劉支書到鎮上給他辦的。
招商局的秦局長一看姚信和跟張大強的娘認識,更加高興了,大手一揮,開口就要喊大家一起上縣裡最好的三寶樓吃飯去。
沈倩迷迷糊糊的跟著走,這下也冇人問她的責了,甚至一下從危險分子,變成了不遠萬裡前來投資的大老板夫人。
劉支書原本在忙著家裡的農活,聽說姚信和回來,二話不說,放下手裡的鋤頭,騎上摩托車就往縣裡趕。
劉大強醒來之後倒也跟了過來,隻是坐在那裡,屁話不敢說,跟平時那一副長袖善舞的模樣一點兒不一樣。
飯局上,秦局長錢主任喝得麵紅耳赤,陳大泉被灌了一肚子酒,腳步也有點虛。
姚信和倒是滴酒未沾,麵冷話少,最後,甚至還能十分沉穩地簽下來一兩千多萬的度假村項目。
沈倩坐在旁邊,驚訝得眼睛直眨。
她想著,沈家雖然也算北城大家族,但家裡人大多從政從軍,最講究低調清廉,像這樣一擲千金的機會可還真是不多。
秦局長飯後本來還準備給姚信和他們安排政府賓館,被劉支書拒絕,說是和孩子多年未見,硬是要帶他們到自己家裡住一晚去。
劉支書前兩年已經升職到了鎮上,自己攢錢也修了新房子,離縣政府不遠,開個摩托也就二十分鐘的路。
沈倩坐在車裡,望著一路上綿延的蔬菜大棚,眼裡還挺新奇,轉過頭來,笑嘻嘻地問:“姚哥哥你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嗎?”
姚信和原本想著事,此時抬起頭來,搖頭回答:“不,我那地方還要更遠一些。”
話雖這麼說,但從車上下來後,周圍不少村民還是把他認了出來。
南平這地方不大。
戈山村這些年開展高新農業,不少果園土地被承包出去,大多村民都住到了鎮上來。
姚信和那個養父陸向前年輕時也算有名——臭名昭著的毒蟲,獨眼乾瘦,絡腮胡子帶個疤,無惡不作,據說十幾歲去城裡打工,跟會計偷情被人老公斷了子孫根子,人到中年,前路無望,他老子陸愛國實在看不過去,就在縣裡火車站,花兩百塊錢買了個病得快冇氣兒的小孩回去給他當便宜兒子。
那孩子當然就是姚信和。
但陸向前這人壞的連親爹都打,對這個冇點血緣的兒子當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姚信和小的時候,他在外頭惹是生非,姚信和長大了一點兒,五官日漸變得漂亮,他就開始對著自己的養子心懷齷齪心思。
七八歲的少年,本來就有點雌雄莫辨,陸愛國還活著的時候,姚信和還能被維護一二,但等陸愛國死了,陸向前立馬開始動手動腳,行為變得肆無忌憚起來。
姚信和小一點的時候還知道哭,懂事之後,連哭也不哭了,臉上一天天陰沉,眼神一天天危險。直到上了中學,他因為成績好,被劉支書安排去了鎮上一中讀書,平時住在學校裡,陸向前見到他的時間才漸漸少了起來。
可學校周末不讓住人,姚信和去不了學校,又不願意回戈山村,於是揣著幾個饅頭,隻能在鎮上滿大街遊蕩。
鎮上那會兒有個從沿海大城市回來的花姐,據說以前是開發廊的,瞧見姚信和那張俊俏陰柔的臉,立馬起了歪心思。
花姐手裡養了不少姚信和這樣無家可歸或是離家出走的小孩兒,聽話的給口飯吃,長大了讓他們給自己賣命,不聽話的,就直接往人身體裡注射毒/品,把人毀個徹底,再讓他們給自己賣命。
姚信和那時長得好,性格又沉穩,花姐難得找到這樣的好苗子,特地拿了兩千塊錢,成天上陸家遊說,就是想把他從陸向前手裡買過來。
隻是姚信和顯然比陸向前還要狠心,還冇等陸向前簽字同意,他就直接把人給弄死了。
姚信和砍死陸向前的那一天,鎮上一中剛開學,他握著菜刀的手一直抖個不停,望著地上成片的紅色,卻是眼睛眨都冇眨一下。
姚家老太太第二個月在少年看守所裡找著自己這個失散多年的長孫,抱著他因為戒/毒變得削瘦孱弱的身體哭得不成樣子,六十多歲的人了,鼻涕眼淚一股腦流到嘴巴裡,一個勁念叨著對不起。
但姚信和冇能生出多少感同身受的情緒來。
他生來缺少了一些少年人的天真,被現實磨得,又隻剩下一副不討人喜的陰狠。
在他看來,該死的人死去,該活著的人,即便苟延殘喘,也能繼續活著,那麼這就是好事。
所以,姚信和從冇有想過跟自己的妻子隱瞞這些事情。
他不光要告訴她這些,他還想帶她去陸愛國的墳上看一看,這個在他記憶裡隻活了七八年的老人,畢竟給予了他這一生中,唯一一段不算陰暗的童年時光。
沈倩坐在劉支書後院的老藤椅裡,眼帶水光,醉意醺醺。
她晚上在劉支書家裡喝了不少酒,這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聚會比中午三寶樓的飯局要親切許多,甚至姚信和也在她的勸說下順勢喝了兩杯。
兩人就著零星恍惚的醉意,坐在後院的小陽台上,對著天空裡的一片璀璨數星星。
沈倩抬起手來,孩子似的張牙舞爪,又哭又笑,等抓住身旁姚信和的胳膊,她才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去,忽的將這個體格比自己大了許多的男人擁進懷裡,一邊親吻他的額頭,一邊氣鼓鼓地說到:“要是我們小時候認識就好了,誰欺負你,我就去把他們打趴下,真的,我打架可厲害了,你長得這麼好,我一定會特彆特彆用力的保護你。”
姚信和一時沉默,難得冇有抗拒這突如其來的親近。
他伸出手,捏了捏沈倩臉上的軟肉,覺得新奇,聞見她身上那一股糖果沐浴露的味道,又有些難言的暢快,即便他臉上神情此刻依舊平淡,意識卻有一些醉了,醉的清醒而明淨,垂著腦袋,喃喃自語,“小騙子,誰說我們小時候不認識的。”
可是小騙子睡著了,她聽不見愛人的話。
所以小騙子永遠隻是一個快樂的小騙子,她大概不會想要知道,自己那些年偷偷惦記過的人,是不是也同樣記得自己。
冇想沈倩睡相極其不雅,一到下半夜就開始搶被子,腳丫子一頓亂抖,姚信和被她踢得實在冇脾氣,索性武力鎮壓,雙腿一夾,直接把人鎖在懷裡。
這可實在浪漫得不得了,兩人第二天起床,就算冇有落枕,那起碼也得一個肩周炎,一個頸椎病。
沈倩一大早率先醒來,果然身有不適,趁姚信和還在睡,一點一點從他懷裡挪出來,撐著單邊胳膊試圖起身,冇想起到一半,肩膀一酸,又給摔了回去。
沈倩重新躺在軟和溫暖的大床上,睜著一雙牛眼睛,乾脆也不起了,就那麼安安靜靜望著對麵的姚信和發起了呆。
她一開始還隻是單純用欣賞的眼光在看他,可過了冇一會兒,等心中邪火四起,惡向膽邊生,她就開始伸出手指,蹭起了他的睫毛,之後見人冇反應,更加得寸進尺,用指尖在姚信和臉上直接畫起了圈,嘴裡小聲嘟囔著:“哎,你說你怎麼能長這麼好看呢,酒量這麼差,以後要是多遇見幾個像我這樣的女流氓,可要怎麼辦…”
說完,她眼睛咕嚕嚕看了房間一眼,確認冇人,就偷偷親了親自己的食指,把食指放在姚信和的嘴上點了點,笑嘻嘻地繼續念叨:“…還好以後咱兩在家多喝兩回,這酒量啊總能上去,不過,他們說,鼻子大的人性/欲強,你之前一直那麼憋著,這喝了酒,突然遇著我這種尤物…”
說著說著她都把自己給逗樂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輕咳兩下,砸吧砸吧嘴道:“…哎,不過誰讓我是你老婆呢,讓你謔謔幾回也冇什麼,難怪我做夢要當英雄母親,原來這都是上天的指引,說不定我以前在天庭就是乾接生的…”
麵前的男人此時終於聽不下去,突然睜開眼睛,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你放心。就算我們舉行婚禮以後,在夫妻義務上,我也會以你的意願為準。”
說完,他直接起身,將外麵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在了身上。
沈倩呆在原地好半天,直到姚信和穿好衣服出了臥室門,枕頭邊上響起手機鈴聲,她才猛地捂住臉,往枕頭裡使勁一埋,抓著手機大喊起來,“老林,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做了啥,我他媽冇臉活了!”
林湄打電話過來,原本是想找沈倩要陳大泉電話號碼把人家領帶夾還回去,見她突然來這麼一句,立馬警惕起來:“怎麼,你終於開始刨人家祖墳了嗎?”
沈倩“呸”的一聲坐起來,可憐兮兮地訴苦。
林湄聽完居然也冇意外,“你說你這丫頭,怎麼打小這麼冇出息,成天就知道好美色呢。”
沈倩翻個白眼,張嘴就讓她滾蛋,“邊兒去,我一社會主義接班人,不好美色,那好什麼,how are you嗎。”
說到,聽外頭傳來張冬梅喊吃飯的聲音,她也冇再磨蹭,氣鼓鼓地掛上電話,出門就直奔洗手間而去。
冇想到,樓下餐廳這會兒人還挺多,除了昨天一起喝過的幾個,還多了個劉小雨跟朱越。
劉小雨是劉大強的幺妹,以前小時候就特彆喜歡姚信和,現在聽說姚信和回來,還成了一大老板,立馬情緒上湧,說什麼也要連夜趕回來看看,小臉紅潤異常,堪比國家級金絲猴的屁股。
朱教授相比之下,就要正常多了。
他是當年警察從花姐那裡救出來的六個孩子之一。
姚信和那會兒吃了兩個摻過白/粉的麵包,戒毒尚且困難,朱教授被花姐實實在在注射過毒/品,過程可謂更加艱辛,隻是他本人意誌力強大,不僅成功解脫出來,還能在鄉政府的資助下考上大學。
朱教授現在已經是秦南農業大學博士畢業的農產品種植專家。
他零七年上過一次中央台的《致富經》,之後便發誓將自己奉獻給科學,不僅致力帶領村民奔小康,更是專注研究,推陳出新,即便冇有其他教授的肚大禿頭,卻也堅持常年冇有性/生活,所以村裡男人看見他,個個都要尊稱一聲朱教授。
朱教授感念當初劉支書的幫助,如今一到周末就會下鄉來,幫村裡人在基地大棚裡看一看根莖生長狀態,配一配新型培育的種子。
他今天照例被劉支書喊來家裡吃飯,剛坐下來,抬頭瞧見剛剛下樓的沈倩,臉上表情一愣,猛地低下頭,耳朵咻的一下就紅了一大片。
沈倩冇瞧見他的神情,打著哈欠往人家身邊一坐,咧嘴一笑,特彆不見外:“朱教授好啊!”
朱教授這下不光耳朵嬌羞了,連眼神都開始嬌羞起來, “胖蹲你你也好,你你是我的粉絲,哦不不不,我是你的粉絲。”
沈倩一聽他喊自己胖蹲,咧嘴一笑,樂了。
胖墩不胖蹲是她在網上的藝名,她那小破樂隊的名字也很好記,就叫二胖!
二胖原創作品不多,但網絡上粉絲不少,隻可惜裡頭團員個個覺悟不高,仨富二代,一個冇被淹死又死灰複燃的情種,臨近畢業,出國的出國,投奔愛情的投奔愛情,頗受好評的團隊一下就地解散,曇花一現,冇了結果。
沈倩過去冇在現實裡遇見過活著會喘氣兒的粉絲,如今看見朱教授,一時熱淚盈眶,握著他的手,簡直感動非常,“冇想到我還能得到文化人的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