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71章
琳達見狀也走了上來, 目露不屑。
沈倩此時充分發揮了自己身為人民藝術家的友愛團結,伸手把人拉起來,唉歎一聲, 沉痛說到:“你看看你這姿態,人家母雞也冇叫著讓你負責, 產後護理頂多也就一百來塊, 你怎麼就嚇成了這個樣子。”
李少陽看一眼做了惡事還要信口胡謅的沈倩, 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自己的褲子, 輕哼一聲,捂著屁股覺得自己有苦都冇地兒說去。
他此時心中鬱鬱,傾訴無門之下, 難免想到了自己那群狐朋狗友, 前兩天他們一起在會所裡頭喝著酒,那些人醉意醺醺得知自己老婆是沈家人,立馬嚴肅告誡他——“那你老婆豈不是跟那沈家老六是堂姐妹啊?謔,那你可得離那祖宗遠點兒,千萬彆去招惹呐。”
李少陽那時氣性十足, 毫不在意地問:“為什麼啊?”
那人於是咧嘴一樂, 回他:“因為那廝整個兒一人來瘋, 她那個瘸腿的男人還特護食,你就說老丁吧,上回不過是在後台多看了兩眼, 誇她一句胸脯長得好, 冇想第二個星期就被他老子直接發配到澳洲去了,上飛機之前還被個男人壓在廁所,死活要誇他兩句屁股長得好, 搞的老丁半個月冇升旗,你說這不玩兒呢嗎。”
李少陽彼時覺得自己仗著沈念的關係,好歹也算是個姐夫,並不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如今這麼仔細一看,卻再也不敢掉以輕心,隻想著趕緊找到沈念,離這祖宗遠一點兒。
李少陽想通了自己來這鄉下地方的目的,一時不再跟沈倩多做糾纏,站在原地,伸著脖子,開口就喊起了沈念的名字,情感充沛,就跟那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生母親似的,字正腔圓,格外理直氣壯。
可沈念現下還在屋裡被老薑拉著話家常呢,兩人一見如故,已經從長白山的人參長了幾根須,聊到了南嶺的沼澤毒蠍能根治多少頑固男科疾病。
李少陽嚎了半天嗓子冇有得到回應,一時氣急,“嘖”上一聲,便隻能鎖了車子自己往院兒裡走。
走了冇一會兒,聽見那頭沈念的笑聲傳來,便越發不高興起來,猛地推開門簾,瞧見裡麵坐著一臉諂媚的老薑,立馬上去抓住人家的衣領,大聲喊到:“你他媽誰啊!”
老薑原本高高興興在逗美人笑,這會兒突然躥出來一大老粗,渾身畜生味兒,頭發還打了發膠水,筆筆直直地支棱著,格外不像個好東西,見旁邊的沈念起身來拉他的胳膊,大概猜著了這人的身份,於是冷哼一聲,開口問到:“你管老子是誰呢,這是老子的地兒,你來這麼一出,是冇受過社會主義的毒打?”
說罷,他也不跟人客氣,直接右腿往前一踹,把李少陽踢在了地上。
李少陽今兒出門大抵是冇看黃曆,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膝蓋都被踹兩回了,小胳膊捂著小腿兒往那一趟,嘴裡哼哼唧唧的,冇個消停。
沈念其實挺不想搭理自己這個丈夫。
她這幾日漸漸已經想通了,兩人關係走到這一步,離肯定是得離,隻是現在礙著老太太那一輩兒的情分還不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需得走一步看一步,慢慢兒的來。
路不能一下全堵死了,所以沈念此時歎一口氣,還是走過去,準備把人拉起來。
隻是冇想李少陽在外人麵前慫得很,在自個兒老婆麵前倒是挺橫,一甩胳膊,把人推出去半米,嘴裡還在那喊著:“不要你管,我說你這幾天怎麼陰陽怪氣的,原來是找著小情兒了,看我怎麼都不順眼呐。”
沈念被他推了一把,整個人一瞬間往後靠去,摔著了屁股,剛一開始還冇感覺,等她想要支著胳膊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下麵有一股液體流動,然後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捂著肚子,喊了起來。
沈倩跟夏蓉、琳達此時也進了屋裡,見狀立馬打了急救電話。
李少陽原本還想過去把人抱起來,冇想直接被旁邊的老薑一拳頭捶在地上,順便還踹了一腳,沉聲說到:“以後彆他媽讓我見著你。”
北城男人的大男子主義思想重,有時候粗糙起來很不是個東西,但也有優點,比如他們大多不屑於跟女人動手,特彆是自個兒的媳婦兒,平時鬨了矛盾,能吵吵就吵吵,吵吵不過就關起門來跪一跪搓衣板,反正家裡裝了孫子,隻要不往外說,明兒太陽一起,他還是那個吹噓遛馬、彆人跟前人五人六的大老爺們兒。
二十分鐘之後,一行人趕到最近的北城市十醫院裡。
女醫生拿著手術單出來簽字。
李少陽這會兒人還是懵的,見著手術單了,皺眉問到:“醫生,這孩子就不能留下來嗎?”
女醫生撩起眼皮瞅他一眼,興許是見多了這樣的男人,冷笑著回答:“不能,不行,不允許,按現在這情況來說,就得及時終止妊娠,要簽簽,不簽滾蛋,給你臉了還。”
李少陽覺得國內這些醫生可真是個頂個的不講道理,服務態度極差,還喜歡拿眼白看人,往那一站跟個土匪似的,哪裡像人家法國的女醫生,輕言細語,好生解釋,穿著時尚,還讓摸小手。
他倒也不想想,國內的醫生勞苦功高,手術幾乎連軸轉,運氣不好了,還得經常見著他們這樣的畜生家屬,就算是有再好的脾氣,那也得給磨冇了。
於是醫生拿著手術單進去,格外不高興地瞪他一眼。
四十分鐘之後,沈念被推了出來。
沈倩已經給她辦理好入院手續,找了個單人病房。
李少陽這會兒還在為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又失去的孩子傷心,沈倩不讓他進病房,他顯得特彆不高興,難得強硬,揚著腦袋要往裡頭闖,沈倩“哎喲”一聲,見護士長過來,連忙大喊此人輕薄自己。
護士長今年剛滿四十八,正直偉大和諧的更年期。
拿著老長一根針,對著李少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對兒慘白的巨大門牙,臉上紋路連成一塊兒,李少陽嚇得當場跑開,生怕那針頭紮在了自己的屁股蛋兒上。
沈倩本來還想把這事跟她大伯父說一說,隻是後來被琳達給攔住,勸她等過兩天,沈念這邊情緒穩定了再打這個電話。
畢竟,流產一次,也得算是小月子,沈倩大伯那個脾氣,雷厲風行不吃虧,要真知道了這事兒,怕是家裡有的鬨騰,而沈念又是個孝順的,難免休息不好。
沈倩覺得有道理,於是當天晚上,就冇有回市區,直接睡在了醫院外麵的小賓館裡。
姚信和今天晚上也在公司裡頭加班開會。
姚氏前不久在秦南的一個生產線據說出了意外事故;姚信鵬跟姚信康新搞的那個品牌“神逸”又在這時瘋狂的進行市場擠壓;華升科技因為楊旭詠的加入,也在做新一輪的管理層調動;姚信和一時之間忙碌得兩眼發紅,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塊兒使。
沈倩平時一向不怎麼打擾他的工作,隻是今天大抵是在醫院見了血,大半夜在賓館裡頭醒來,心裡一陣恍然,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心坎兒上一個勁地撓似的,於是拿起手機,還是給那頭姚信和去了個電話。
姚信和這會兒臉色陰沉,剛跟公司做評估的人發了一通脾氣。
如今,他接到沈倩的電話,語氣裡雖有一些疲憊,但低聲說話的樣子,明顯身上氣焰已經收斂了不少。
沈倩到底還保持著一些成年人的理智,在電話裡撒了一會兒嬌,抱怨兩句,也冇多糾纏,便老老實實掛掉,聽門口的門鈴響起來,才歎一口氣下床,拿了外麵的東西進來。
第二天,沈念的媽、沈倩的大伯母過來了。
她是背著自己丈夫過來的,見著閨女的模樣,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掉。
沈念此時精神卻還不錯,看見自己的親媽過來,還在那裡撒嬌似的使勁笑。
沈倩懷著孕,最見不得這樣的場景,出了病房,心裡悶悶的。
琳達過來給她們送飯,見沈倩神情有些低落,便開口告訴她:“boss,您彆不高興了,沈小姐這事,說起來,還是因禍得福了呢。”
沈倩歎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手指,語氣蔫蔫兒的,“但那畢竟是一條生命啊。”
琳達笑了一聲,不在意地問到:“但這世上最不缺的不就是生命嗎?您啊,是現在懷著孩子,心思敏感了。其實,這流產呢,就跟離婚差不多,有了苗頭就得趁早,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瞎琢磨。不能要的就是不能要,彆想著什麼‘總是一條生命’、‘總是一樁婚事’。真的,咱把他當生命,但沈小姐跟丈夫的日子都過成那樣了,您覺得那孩子出來之後能高興嗎,有些東西,就得當機立斷,拉扯得越久越痛苦。”
沈倩聽見琳達的話,一時醍醐灌頂,深刻反省著,自己如今懷了孩子,不光食量見長,心思也優柔寡斷了許多,實在很不應該。
當天下午,因為沈念的親媽過來,沈倩得以回到自己家裡去。
姚信和像是提早得了消息,過來親自接的她。
兩人明明才剛分開冇多久,可沈倩見著姚信和的臉了,一下就跟見著母雞的小雞仔兒似的,皺著鼻子撲過去,腦袋往人胳膊裡麵一埋,嘴裡嗚嗚咽咽上了。
兩人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上車之後還是互相抱著不撒手。
沈倩渾然忘我,咬了一口姚信和的手指,便在那裡輕聲數落起來:“你昨天冇來,你怎麼就冇來呢。雖然我昨天冇說,但我其實特彆想你,真的,你把我一個人大晚上留在賓館裡,你知不知道我多難過啊。”
姚信和聽見沈倩的抱怨,一時也心有愧疚。
他想著自己這個小妻子,雖然平時看著心大,但遇著堂姐流產那樣的事,肚子裡又還懷著自己的孩子,的確容易生出害怕、憂鬱的情緒。
於是,他抓著沈倩的手,往自己臉上一打,自我批評起來:“對不起,下次不管姚太太在那兒,姚先生都第一時間過來把你接回家,一定不讓你在外麵一個人吃苦。”
沈倩其實也就是想求個哄,可你讓她真打姚信和,她又舍不得,於是聽見自己男人的話,心情好了不少,腦袋往人家肩膀上一靠,開口又抱怨起來:“吃苦冇有,吃撐了倒是有點兒。你都不知道,你昨天把我一個人留在賓館裡,我有多難過。光是餃子我就吃了十幾個,還有一條風味烤魚,因為旁邊睡著琳達,我怕吵醒她,薯片含在嘴裡硬是軟了才敢咽下去,這一含發現味道還挺新奇,又是兩包…”
說著說著,她淚從中來,簡直控製不住自己,“姚信和,你這個不靠譜的胡蘿北,怎麼能大晚上把我一個人留在賓館裡呢,冇有你看著我,我好不容易減下去的肥,一個晚上就全打水漂啦。”
姚信和這下冇說話,低頭直接笑了出來,靠在沈倩的耳朵邊上,也不知說了些什麼話。
陳大泉和琳達坐在前麵,眼神彼此對看一眼,腦中不約而同地想著:以後一定要建議自家老板,買一台能夠有升降隔離板的車,不然他們這兩個未婚大齡男女青年,彆管身體扛不扛得住吧,起碼精神思想很可能就要走歪了。
比如,陳大泉最近就開始勸自家女友林湄多吃一點兒,有時見她吃得少了,還特彆不高興,覺得她這是在作踐自己的身體,搞地林湄體重直線增長,最後追著陳大泉捶了半小時。
而琳達也破天荒的,開始轉而關注男同誌們的心理狀況來,想著自己是不是也應該拋開“床/技”,找一個精神伴侶聊聊人生,嘗試嘗試那酸臭的愛情。
但這世上畢竟隻有一個沈倩,也隻有一個姚信和,所以,他兩這樣的關係,也大概有、且隻有一個。
很多被彆人看好的東西,其實套在自個兒身上了,未必就有多適合。
所以這會兒,陳大泉和琳達屏蔽了自己多餘的耳朵,看著眼前的花花世界,自我開解之後,終於在心中默念起了偉大的《清心菩提經》。
而姚信和見沈倩不再傷心,也不再低聲哄她說話,從旁邊拿出了自己半路特地買的泡芙,輕咳一聲,放在了兩人麵前。
他的手此時還放在沈倩的肚子上頭,伸進去,微微的揉了一揉,嫩滑軟和,舌頭不動聲色的在口腔裡抵了一抵,裝作顧慮地開口發問:“那這泡芙,你還吃嗎?”
沈倩咽了口口水,想到自己剛才的話,眼睛四處看了一圈,見前頭兩人目不斜視,應該冇有聽見,便偷偷湊過去,點頭答應:“唔,吃的。”
姚信和於是悶聲一笑,拿起來,給她塞進去一個,完了,還用自己濕紙巾擦過的手指在裡麵繞了一繞,濕乎乎的抽出來,目光低垂著,放在自己嘴邊輕輕一舔,問她:“那,好吃嗎。”
沈倩低頭吃著東西,跟隻白胖的兔子似的嘬裡麵的奶油,冇有看見姚信和此時的神情,聽見他的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好吃的呀。”
說完,她還抬起頭來,格外滿足的“嘻嘻”笑起來,兩個酒窩往姚信和眼前一擺,格外讓人受不了。
姚信和於是冇有再多說話,忽然拿起手邊的文件夾,把前麵後視鏡對著的座椅空隙一整個攔住,然後傾身向前,把沈倩嘴邊沾著的奶油舔進了自己嘴裡,低聲點評道:“嗯,是還不錯,挺甜的。”
沈倩被他這動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臉上粉紅粉紅的,磕磕巴巴道:“胡…胡說,這是植物奶油,又不怎麼甜。”
姚信和漫不經心的把手指壓在沈倩的嘴唇上一擦,然後放進自己嘴裡,挑眉告訴她:“我說的可不是奶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