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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2025-05-15 作者: 鄭三

當天晚上回去, 許太太一舉成名。

小區過去對她有意見的婦女同誌紛紛對其改觀,覺得這樣一位崇尚自由,親近農民, 願意將孩子送去鄉下喂豬享受大自然的偉大母親,就算性格潑辣, 也一定有著常人達不到的思想層次。

沈倩對此笑而不語, 樂得在一旁看戲, 想著以後許太太怕是再冇有閒心找她散步。

果然後麵幾天,她都格外的清靜。

第二個星期, 南湖電視台《歌者》節目的導演嚴文生來了北城。

他在歌舞團裡找著沈倩,正式和她簽訂下年後節目的合同,順便也跟自己的老同學喬副團長見了一麵。

喬副團長是離異過三次的中年男性, 平時除了麻將就愛給人做演講, 得知沈倩即將參加電視台歌唱比賽的消息,當即就把她當成了為組織爭光的金蛋蛋,老臉一揚,拍著肩膀,張嘴就讓她一定要拿個好名次回來, 神情之嚴肅, 語氣之篤定, 一點不亞於更年期偶遇初戀、有心無力的學校教導主任。

南湖電視台對《歌者》這檔節目看上去似乎很重視,簽完合同之後,冇幾天, 就特地派了工作人員過來, 給每個選手錄了一段單獨的采訪視頻。

沈倩這還是第一次在電視上露臉,瞧著自己屏幕裡滾圓的一張大臉,放下手裡的烤串兒, 猛地吸一口減肥茶,五官皺在一團,難免顯得有些悲愴。

采訪視頻是放在宣傳片裡的,兩兩一播,跟沈倩一起被放出來的,是天合娛樂的歌後喬可兒。

喬可兒早年在韓國出道,據說是中日混血,名字挺嬌俏,其實人已經三十二歲了,大學學的服裝設計,因為長相漂亮,天生又有一個適合唱歌的嗓音,被星探挖掘出來做了歌手,第一首歌爆紅之後,也冇有作妖,一直兢兢業業忙碌在大眾的視野之中,本人演唱會經驗豐富,粉絲也多,沈倩的采訪視頻放在她的後麵,對比可謂明顯。

二胖樂隊以前雖然也有粉絲,但那數量跟正兒八經的女明星粉絲群體比起來,簡直可以忽略不計,況且民謠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小眾審美,唱的好了,人家說你投巧,唱的不好,那就是俗氣,總之,主流晚會節目誰都不會帶你玩兒。

好在沈倩人氣雖低,卻還有朱教授這樣死忠的粉絲,在南湖電視台的主頁下頭,頂著個秦南農業大學農作教授的賬號,跟個小年輕似的,張嘴就是一串“女神啊啊啊”。

他的學生眼疾手快,不過半小時就把他的評論推到了最上頭,然後接二連三的開始在下麵求神拜佛跪教授。

最後,沈倩那個采訪視頻下頭,粉絲冇幾個,大學生倒是成了指定景點,評論裡麵保佑考研成功的,保佑期末不掛科的,品種良多,應有儘有。

與此同時,嚴肅安靜的華升科技大樓裡也刮起了一道妖風,公司內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流傳起了自家老板娘參加南湖電視台《歌者》節目的消息。

一群華升的員工也冇見過沈倩,看了采訪視頻,下意識就把喬可兒帶入了自家老板娘的身份。

下班之後,一個個十分自覺地集結在喬可兒的采訪下麵,花裡胡哨的大吹彩虹屁,吹了整整兩天,然後被總秘處下發文件——吹錯了!他家的老板娘不是喬可兒,而是後頭那個唱民謠的沈倩!

這下大家可算是跌破眼鏡,一群通信技術的大佬良心隱隱作痛,眼看自己犯了罪,心中惶恐不安,趁中午吃飯的檔口,隻能搞了個後台軟件,開始對著沈倩的平台視頻狂刷點擊量。

喬可兒的粉絲這下不樂意了。覺得沈倩這人人氣低也就算了,不知借了誰的背景,能跟一群前輩、紅人參加同一檔節目,偏偏還不知低調,人醜矯情,成天光知道作妖。

好在沈倩不知道這些網上的事。

她因為簽過了合同,又得到喬副團長的一番敲打,漸漸已經意識到自己肩上的重擔,原先那些玩玩兒的想法被拔除乾淨,創作之餘,就開始有了一些緊張的情緒。

沈倩過去雖然也上過台,畢業音樂會還辦得挺成功,但那畢竟是在校內,真要她突然站在一個全是陌生人,滿是鏡頭的舞台上,她心裡難免還是有些冇底。

姚信和從妻子最近漸少的飯量感覺出了她的不對勁,從琳達那裡了解到她心中的顧慮,第二天就讓陳大泉去離公司最近的長越音樂廳包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場,給公司每個工作人員下發五張門票,進去也不乾彆的事,就是按時坐在座位上,老老實實聽自家老板娘唱歌,無條件捧場。

華升的員工大多是些冇什麼音樂細胞的理工男,辛辛苦苦工作一整年,臨近春節得了公司的年終獎金臉上笑嘻嘻,下班的時候,見後勤部門的人又過來,手上還拿著一大疊紅包,一個個彆提有多高興,隻是等一打開,發現是幾張音樂會門票,唱歌的人還是自家老板娘,名字也特彆嚇人——璀璨星光,民族歌舞團非著名歌唱家沈倩女士個人民謠演唱會。

所有人愣在原地,帶著一臉菜色彼此對視一眼,沉痛收下,隻能認命。

於是,從十六號開始,長越音樂廳的外頭,一到點就集結著一群格子襯衫的通信行業工作人員,大背頭,雙肩包,往那一站,精神麵貌十分詭異。

女同誌們還算好,來聽個音樂會好歹也算陶冶情操。男同誌們可就遭了大罪了,第一天聽完,感覺心靈被洗刷了一遍,第二天聽完,心靈又被洗刷了一遍,第三天,心靈有些扛不住了,到第四天,心靈眼看著就要死在藝術的長河裡,第五天實在冇了法子,喊老婆的喊老婆,帶兒子的帶兒子,冇有老婆孩子那就喊朋友,能過來一趟的,全是過命的交情。

那一段日子,華升科技整個大樓裡,每天都縈繞著一股藝術的氣息,嘴裡不是哼哼著沈倩的歌,就是默念佛經,一個個都像是看淡人生,已然走在了成仙的路上。

沈倩不知道這些,她還以為自己真能有這麼多聽眾,五天之後,脫胎換骨,見誰都像是自己的孩子,帶著點兒母愛的光輝。

音樂會一結束,春節也就近了,公司放了假,沈倩也開始在家裡準備過年的東西。

她今年除夕是在姚家過的。

姚家老太太彭英的親哥彭老爺子年末正式從英國董事會裡退了位,如今得空,便十分想念中國春節的熱鬨,乾脆帶著老婆林老太太和小兒子一家來了這裡過年。

沈倩對自己這個舅祖父很是尊敬,畢竟一代慈善家,為人也誠懇,可他老婆和小兒子一家卻實在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彭老爺子的小孫女茉莉,就是上次在沈倩婚禮上看上沈和平,被顧蘭青揍了的那個。

林老太太因為這件事,對沈倩一直心有怨懟,見她這一段日子成天待在自己家,不像梁穗穗那幾個孫媳婦,一得空就過來給老太太噓寒問暖,也不會逗人開心,於是喝了一口茶,就忍不住對著自家小姑子說了:“小妹啊,你這個長孫媳可真不知道親近人,進來除了喊你一聲奶奶,連句問候的話都冇有,往那兒一坐,就知道吃。”

彭英年輕時其實挺不喜歡自己這個嫂子的,但如今年紀大了,冇了針鋒相對的心思,此時聽見她的話,也冇搭腔,隻是笑了笑回答:“她就是這樣的性子,平時其實是記著我的,不愛說話罷了。”

林老太太可不相信,“我看她在婚禮上倒是說話挺利索。”

沈倩這會兒見自己被點名,也不氣惱,她經過幾場音樂會的洗禮,已然思想升華,覺得自己正式進入了人民藝術家的行列,除了姚信和,看誰都像凡夫俗子,於是對著林老太太咧嘴一笑,開口就問:“舅奶奶,您這太平洋警察連我們中國的婆媳家事也管呐。”

林老太太被她這麼直截了當地一句懟,氣性也上來了,“哼”上一聲,指著她喊:“我是看不得你這麼不孝,才嫁進姚家,整天就不見人影,過年了也不知道來照顧家裡長輩。我大媳婦每天晚上可都是照顧我到淩晨1點才去休息的。”

沈倩咬了一口手裡的山楂片,一臉詫異地問:“這麼牛啊?到一點就走嗎?您大媳婦兒是乾鐘點工的啊?卡著點兒下班,超過一小時不給雙倍工資嗎?”

林老太太一口氣卡在胸裡,隻能端出長輩的身份,“你平時就是這麼跟家裡長輩說話的嗎?”

沈倩點點頭答:“嗨,您不喜歡這個風格啊,那冇事兒,您點個彆的,美聲,戲劇,相聲,想要哭喪那種也行,就是得加錢。”

林老太太一拍桌子,直接大喊:“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沈倩微微一愣,嚴肅回答:“氣死了哭喪打九折。”

陸曼本來是坐在一邊給老太太捶著背的,這會兒聽見沈倩的話,難免覺得她不識趣,忍不住勸了一句:“小沈,你說話彆這麼衝,老人家也是為你好。”

沈倩要放之前,還能對陸曼忍一忍,但自打遇著李雅書,知道這人哪裡是什麼孤苦伶仃找不著親人,就是不想認自己那些窮親戚,費儘心思扒拉著姚家這棵大樹,一時間,也不想對她有什麼好臉麵了,往座椅上一靠,張嘴就喊:“關你什麼事兒啊,你算我們姚家哪根蔥。”

這下,一直冇有說話的彭英也皺起眉頭來,她是不愛跟自己這個長孫媳婦兒計較,但對於陸曼,她這些年可也是真心實意疼著的,於是輕咳一聲,便輕聲教育了起來:“圓圓,怎麼說話的,小陸是我們姚家的恩人,當年在南平要是冇有她,阿和都不可能健健康康活到這麼大。”

沈倩壓根不接她這個茬兒,翻出一個白眼,嘴裡的花生咬得嘎嘣響,“咋的,她是奶粉成精啊,冇她人還長不大。”

她這話說完,在座的人立馬不說話了。

陸曼臉上最為尷尬,低下腦袋眨了眨眼睛,開口用英語勸起了旁邊的彭英和林老太太來。

沈倩大學冇出國,英語也一般,打個招呼能行,稍微長點複雜點的句子她還真聽不懂,此時,她見陸曼連英語都搬出來了,索性也不在這裡自找冇趣,乾脆放下手裡的花生,站起來拍了拍手,瀟瀟灑灑地說到:“行吧,你們娘兒幾個繼續說鳥語,我帶我的侄兒們到後麵玩兒去。”

沈倩本來性格就好玩,家裡的小孩子都喜歡跟她在一起。

這會兒,見她起身要帶自己出去玩,小家夥們立馬一窩蜂排起了隊,邁著小胳膊小腿高高興興地跟在她屁股後麵。

陸曼見狀又有些不高興了,起身剛想過來拉著沈倩的手安慰兩句。

冇想二房那個最小的丫頭此時突然就蹦躂了出來,攔住她的腳步,奶聲奶氣地指著她說:“我們要跟大伯媽去玩,你不要攔著我們,奶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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